14、逐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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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凤山里，时不时传来邪祟妖兽的吼叫之声，听着十分骇人。不过，金云潇是在金家的私人围猎场里操练过的，见过不少杀伤力强大的凶猛异兽。几年前兰陵金氏的一场围猎赛中，她和金子轩瞄准了同一个猎物，穿梭在深山里，对一只巨大的毒蝎王穷追不舍，双方互不相让。那蝎子带有毒刺的尾巴甩来甩去，举着两只大鳌，让人不得近身。眼看着就要前功尽弃，他们俩只好选择合作，联手将那蝎王斩杀，最终的成绩一人分一半。因此，这百凤山中的猎物对她而言，都较为寻常，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此番围猎，金家的成果想来不会差，她只需要应个景，不至于丢人便可。
但是，对那些急于展现实力的修士，比如夏侯英这样新崛起的世家之主来说，就要拿出十足的干劲了。
想要脱颖而出，就得另辟蹊径。她们进来时走的是地利最佳的山道，虽然领先旁人一截，但其余几大家族的修士们也不是吃素的，早已经争先恐后地抢夺起了猎物。二人没有停下来斩杀沿路遇到的妖魔鬼怪，而是径直朝着百凤山深处去了。
夏侯英“唰”地将佩剑从一头倒地的独眼妖兽躯体中抽出，看着那牛身蛇尾的妖兽抽搐两下后便不动了，甩了甩剑上的血迹，神色松弛不少。
“此兽名蜚，品级不低。”
不远处，刚解决了几只难缠怨灵的金云潇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猎物，一击掌心道：“这可是个大家伙。”
“多亏你带我找了个好地方，咱们才能占得先机啊。”
夏侯英话音刚落，金云潇忽然耳尖地听到身后树上的气流微动，于是迅速回身，抽箭挽弓，一拉一放，羽箭“嗖”地破空而去。接着，从大树的枝叶间坠下来一只鸟。
金云潇上前几步，蹲下仔细观察：“形状像蜂，大小像鸳鸯，尾部有毒刺。这是源自西南的钦原鸟，被它蜇中的普通鸟兽会死。”同样是品级很高的妖兽，想必今天运气不错。
她站起来，看向面前的树木。不仅长得十分高大，而且枝干挺拔，虽然已经入秋，但仍旧枝繁叶茂，只是叶片泛起了黄褐色。她记得，百凤山内一直有一棵梧桐树，至少存活了百年以上。
金云潇指着那棵树，扭头对夏侯英笑道：“是百年梧桐。阿英姐姐，看来妖兽也知道要择良木而栖？”
这话一出，夏侯英罕见地没有立即接话。此时正天高云淡，山谷中一阵风声瑟瑟，卷起几片黄叶与枝头作别。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着，黄叶下落得不紧不慢。当它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夏侯英开了口，神情似笑非笑：“那么依云潇看，当今玄门几大世家，谁又是良木呢？”
金云潇向她走过去，脚踩过落叶，发出一声脆响：“四大世家，自然都是良木。但仅仅是良木还不够，还应当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方能得其所。”
“愿闻其详。”
四周人迹罕至，金云潇走到夏侯英身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赤锋尊刚直有余，机变不足，清河聂氏恐怕很难给你想要的。姑苏蓝氏自认清流，向来不以俗务为念，一心只教导子弟门生念书修行。云梦江氏一则距离商洛太远，二则，我说了阿英姐姐可别生气，以你的脾性，大概很难打动江宗主。”
夏侯英点点头：“的确如此。”
她也知道江澄性格不太好捉摸，若是对方并不欣赏她的行事为人，倒没必要再去绞尽脑汁地纳什么“投名状”。
“且江家嫡小姐又是从来不管这些事的，从女眷那边入手也不好办。至于兰陵金氏嘛……”
停顿了一会儿，金云潇笑眯眯道：“我与你倾盖如故，自然尽力替你打点。如今经手金家诸多事务的是敛芳尊，他最喜有才能之人，绝对不会受陈规束缚。金子轩固然高傲，但对金家有益之事他也不会反对。而咱们的金宗主，你也知道他为人，我就不多说了。”
这“为人”当然不是指风流成性，而是指金光善做事利字当头，这也是兰陵金氏现在上上下下的普遍风气。见夏侯英默认，金云潇忽然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听说，平城周氏总是与你们家为难？”
夏侯英一顿，面上露出愠色，声音冷下来：“之前我们家内乱的时候，他们可没少趁火打劫。吞并了我们好几家生意的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如今又阻拦我们拿下荥都！”
平城和商洛挨得很近，周氏和夏侯氏又都不是什么大世家，因此始终摩擦不断，但总是周氏压过一头。在夏侯英看来，这都是前任家主太过保守所致。当她继任家主后，在内外诸事上都破旧立新，夏侯氏逐渐崛起，竟隐隐有与周氏持平之状。
而最近一次争端的起因，在于一个叫荥都的地方，它与平城和商洛都接壤。此地本来贫瘠荒凉，并没有仙门世家镇守。但是前不久，凡人的官府在荥都发现了一座尚未被开采的铁矿山，这下两家便坐不住了，都希望把荥都这块地划归为自己的管辖地盘。官府也乐意看到有修仙之人来替他们负责荥都的安全问题，处理那些时不时跑出来伤害普通人的玩意儿。
毕竟，无论是对于凡界还是仙门而言，铁都非常重要。再好的铸剑师，也得有铁才能制造出灵剑来。如果能抢到荥都的控制权，那么以后获得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为了这个，周家人终于真正开始下手对付夏侯氏。所以，她才要向四大家族寻求依附。
她不仅想要荥都，还想要夏侯氏的今非昔比。
而金云潇早在金鳞台花宴之前，就看过夏侯氏的资料，对她留了意。能做到她这一步的女修，不会是安于平庸之人。花宴那天初识，眼神相对，不需过多试探，她就确认了其野心，也确认了夏侯英是她想要拉拢过来的人。适逢这段时间两家争抢荥都，她便打算以此为突破口。
“果真可恶。荥都的诱惑力如此大，也难怪他们想抢。”听完夏侯英带着怒气的述说，金云潇摇摇头，叹道，“谁不需要铁呢？金鳞台为此也总是要耗费大量财力和人力，很是不便。”
她知道，如果夏侯英来投，金光善一定会同意的。除了铸剑等各方面用途，还有一点，阴虎符是铁制的。虽不能和玄武洞底的铁精相比，但实验过程中总是要大量消耗。
夏侯英沉吟片刻，其实倾向的那个答案早就在她心底了，今天这番话只是帮她作最后的确认。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经为自己定下了前路的方向。
刚要说话，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徘徊在整个百凤山上空。笛声整整持续了一曲之久，期间居然还伴着听起来像是凶尸怨灵发出的嘶吼声。
“这是？”夏侯英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金云潇，“总不可能是有人在围猎的闲暇还想吹个笛子放松身心吧？”
“是魏无羡。”
射日之征的战场上，因为云梦江氏来援，金云潇是见过魏无羡吹笛子御尸的。熟悉的乐声结束，她眉头微皱，这完整一曲应当有着极大的效用。
“是他？”夏侯英诧异道，“所以他是在用他的陈情召唤邪祟么？这对我们可不太妙啊。”
金云潇深吸一口气，面露不豫之色。如果真是那样，邪祟走尸他召走就召走了，但一定会有许多人对此不满，进而对整个活动产生微词，那才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嗯，阿英姐姐，我想我得去看看……”
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阵逐渐由远及近的呼救声打断：“救命啊啊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望过去，有一人正向她们狂奔而来，身后追着一只白色的虎妖。金云潇打眼一看便知，那虎妖品阶不高，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很好解决。而那狼狈不堪被追着跑的修士，早已丢掉了他“浊世佳公子”的风度，不是聂怀桑又是谁？
“他不是有刀吗？”夏侯英看着聂怀桑连滚带爬的样子，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不拿出来用？就算这位聂公子再不喜欢动手，还能比丢了命更重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那刀好像都没有开锋。”
“啊？为什么？”
“谁知道呢。”
她听金光瑶说过一次，聂怀桑因为始终不肯给佩刀开锋，和聂明玦吵起来的事。大家都认为，是聂怀桑天资不好，加上他自己也不想好好修炼，所以故意和他大哥对着干。但是，金光瑶还跟她提过聂家独特的修炼方式。聂家修刀道，戾气和杀气很重，几乎每一任家主都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如果修刀道和爆体而亡之间真有一定的关联，那聂怀桑无心修炼，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见聂怀桑就快要被那虎妖追上了，金云潇还是颇为无奈地举起了弓箭。虽然因为聂明玦对金光瑶的态度总是很差，所以她连带着不怎么喜欢聂怀桑，但她也没想看着聂怀桑在自己面前死掉。
羽箭离弦，虎妖轰然倒下，离摔在地上的聂怀桑已经很近很近了。他抚着胸口，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走到二人面前，看上去依然惊魂未定。
“谢谢谢谢，多谢二位仗义相助，要不然今天我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
夏侯英抱着手臂，偏了偏头道：“别谢我，她射的箭。”
聂怀桑转向金云潇，连连作揖：“感谢金姑娘的大恩大德，金姑娘实乃巾帼也！”
金云潇挥了挥手，止住他的吹捧：“聂二公子，你大哥呢？”
“呃，我不小心和他走散了。”
“不是还有求救信号弹？”
“……我忘带了。”
这位聂二公子，怕是只记得带上扇子了。金云潇扶额道：“你可真行。”
聂怀桑摸了摸鼻子，虽然他向来不为自己的水平感到羞愧，但毕竟是在貌美仙子面前丢份，还是半个熟人。他讪笑着转移话题：“不知这位姐姐是？”
夏侯英拱手道：“商洛夏侯英。”
一般人听到这里，都知道喊夏侯宗主。金云潇见聂怀桑露出迷茫神色，赶紧道：“夏侯宗主，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清河聂氏的二公子，聂怀桑。你们没见过面。”
聂怀桑恍然大悟：“哦哦，原来是夏侯宗主，失敬，久仰！”
刚才明明连听到名字都没反应，久仰又从何说起？夏侯英面色不改，也不打算戳穿他。聂怀桑又期期艾艾道：“那个什么，我跟着你们直到找到我大哥行吗？我怕待会又遇到我对付不了的猎物，一个人真是太危险了……”
“你跟着她吧，刚刚大概出了点情况，我得去看看。”金云潇直接把聂怀桑交给了夏侯英，与他们道别，转身走了。
夏侯英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聂二公子，我带你去找你大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逐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