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只吸血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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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乙扛着一堆东西从楼梯口拐上来，看见在门口的沈唯顿时一愣。
这个容貌让人过目不忘的年轻人靠在审讯室墙边，眼帘低垂着，皮肤白得不似活人，他单手被扣着手铐，但手铐另一头空荡荡的，并没有栓在任何地方。
可能是江律相信他不会逃跑，也可能是即使他逃跑了，也能被轻而易举地抓回来。
童乙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怎么着？这么快就来参观了？”
沈唯配合着点头：“是，打扰了。”
方时北这时候也跟着上来了，他没看路，差点撞上童乙的后背。
“副队！您看着点！我这东西撒了怎么办！”
童乙头也不回：“不是经过检测了吗，辐射值又没超标。”之后他抬眼看看沈唯，又看看那副手铐，说，“江队亲自绑的贵客，那快进来吧。”
沈唯跟着他们走进审讯室，看见两人怀中抱着的箱子里塞着咖啡机等杂物，都是曾摆放于那间休息室中的东西。
巡逻队应当找到并处理了那个玻璃罐吧，里面的辐化鬼估计也被销毁了，就是不知道，它究竟是基地中哪位研究员的“私生子”。
沈唯站在外间的茶几旁边，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玻璃另一头的审讯椅上。
审讯室布局简单且昏暗，正中央的玻璃将整个房间割裂开，分成内外两部分，外侧的灯全都对准玻璃房内，不难想象若是将它们都打开，这里将会是怎样夺目的光芒。
其实审讯一个吸血鬼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光和热，那么在黑暗中苟活的怪物就能原形毕露。
但出乎沈唯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被压进入玻璃门内，而是与童乙和方时北一起，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这本应是属于审讯者的位置。
“时间紧迫，所以我们长话短说。”童乙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沈唯低下头：“因为我的病房房门被打开了，之后又听见你们这边的声音，所以好奇。”
童乙挑眉：“被打开了？被谁打开？”
沈唯说：“那可能就要麻烦你们去看监控了。”
“行吧。”童乙想了想，觉得其实剩下的问题都可以通过看监控来解决，便重新提问，“那具辐化鬼有没有攻击你？”
沈唯下意识抬眼看他。
于是童乙说得更直白了：“我猜你应该见过培养罐了吧，怎么样？有没有被恶心到？”
“……”
“不过也是，你跟后勤队的向中士已经见过成群的辐化鬼，现在就这一只应该没所谓吧。”
沈唯看不出表情：“侥幸而已。”
童乙扬起嘴角：“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向中士遇上你，不就是好运气吗。”
说着，他拍拍手套上的灰尘，一下子坐在沈唯旁边：“来说说吧，你们是怎么从那么多怪物手底下逃出来的？”
沈唯稍微往后拉开了些距离：“可能因为是他们不爱吃活人肉，所以才不追我们。”
“都看见你们了，却没有继续追吗？”
“……辐化鬼不是依靠嗅觉和听觉吗？”沈唯疑惑。
童乙便说：“你知道得还挺多。”
沈唯说得其实和向小原差不多。童乙在询问时发现女孩对于那段记忆并不十分清晰，可能是当时她的状态太过慌乱，也可能是逃脱成功来得莫名其妙，导致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边猜测边回忆出不那么确切的经过。
“所以我可以认为，你记不清了，对吧。”童乙说。
沈唯点下头，说是。
两人正僵持着，审讯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江律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小袋子零食。
这是他头一次没有拿注射器或者泰/瑟枪之类的武器进入审讯室，零食都是他方才去还控制室黑卡时，后勤队的姑娘们送来的，说是为了感谢巡逻队的帮助，以后有空可以多多交流下感情。
可一旦两边真的开始交流感情，后勤队的男人会对此有诸多抱怨。
同样都是当兵的，人家巡逻队听起来就比后勤队更有逼格一些，这就好像刷碗的比不过掌勺的，他们拿扳手的总打不过端枪的。
童乙从袋子里挑了一根棒棒糖扔进嘴里，之后扭过头来接着问：“关于‘淘金意志’这个组织，你知道多少？”
沈唯抬头与江律对视，很快便主动移开了视线。
“完全不了解。”他说，“在你们抓住他们之后，我才见到这些人。”
“那对于黑雨矿石，你又了解多少？”
“如果单说样子，我在矿洞里见过。”
“那你碰过吗？”
沈唯摇头。
他不太明白，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问对面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童乙怎么会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谎呢？
“你是怀疑我身体的辐射值有问题么？”沈唯说。
“没有。”童乙微微一笑，“既然通过了检测，那肯定没有问题。”
而后他话锋一转，突然道：“所以你愿意当我们队的吉祥物么？”
“我不——”
话没说完，沈唯反应过来，当场怔住。
他刚刚说什么？什么吉祥物？
童乙的思维太过跳脱，前一秒还在问些严肃的问题，后一秒就能马上跳到奇怪的方向上，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吗？沈唯沉默着想，他是不是想要借此扰乱自己的思路，这样就能不知不觉套出点重要信息。
但旁边方时北立刻给了两拳：
“突然之间说什么呢副队，来点人话啊！”
“打我做什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童乙压着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十分不爽。
“……”
不是不清楚，而是太清楚了，以至于沈唯乍听之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他不理解。
“还是我来解释吧。”方时北正色道，“现存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您与‘淘金意志’有关，同样也不足以证明您的清白。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始终处于巡逻队的可控的范围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安全考核后，我们就会做出认定，您是安全的或者危险的。”
沈唯皱着眉：“……这是，要监视我的意思吗？”
方时北说：“可以这么理解。”
童乙继续补充：“你救了后勤队，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我们不会对你采取任何逼迫措施，但也没法完全信任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拍拍沈唯的肩膀，“只是一个月而已，并不算很难熬。”
沈唯再一次往旁边移了移。
童乙继续说：“跟着巡逻队混很不错的，除了一日三餐还有额外的补贴，你还能养只宠物来缓解下压力……刚才我就想问了，你兜里装得是啥？”
沈唯把那本名为《养猪的诱惑》的红色书拿出来。
于是童乙有点犯难：“猪不太好当宠物吧，基地有的人可能把持不住给吃了……”
但沈唯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直白地问：“你们是害怕我变异成辐化鬼吗？”
“你又没接触过黑雨，想变异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我们怕的从来都不是辐化鬼。”童乙说。
“那你们害怕什么？”
童乙想了想，道：“害怕……被关起来吧。”
辐化鬼只是没脑子的家伙，对于人类来说，真正可怕的是辐射，是黑雨和它的衍生物，还有那些该死的天灾。
他看着沈唯的眼睛，声音平静：“只要黑雨不消失，我们永远都要被关在金属壳子里面。”
巡逻队的目标从来不是杀光变异物种，而是寻找黑雨的源头。
不如说废都的所有人，都希望能找到黑雨的源头。他们不想浑浑噩噩的在基地里呆一辈子，他们想重新回到大地上。
当初黑雨的降临毫无征兆，似乎只是在某一天、某一刻，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雨落不休，接着便是漫长的暖冬。雨水的腐蚀和辐射性都给予了城镇很大的打击，动植物、建筑物、各种设备无一例外遭到了侵蚀，在黑雨最为汹涌的那几年里，地面的辐射危害与核爆相差无几。
幸而黑雨过后，放射粒子开始衰变，废物逐渐被自然本身所吞没，再加上人类深翻客土、流体排污，地面的环境才慢慢有所好转。
铅板和混凝土能够阻挡射线的入侵，但同时也将人类自己困在了里面，想要避免辐射就只能呆在避难所，基地之外的荒野似乎就在这漫长的自我封闭中变成了另外一个可怕的世界。
“我们想要出去，不是变成辐化鬼、不是穿着防护服，而是以人类的姿态，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童乙平静道，“就像五十年前的父辈一样，毫无顾忌地活在地面。”
听到这沈唯移开眼神，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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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长十五分钟的审讯一结束，童乙就把沈唯赶出了审讯室。
江律虽然是巡逻队一队挂名的队长，但本质上就是个甩手掌柜，身为副队的童乙自然有很多事要忙，一个辐化鬼就已经很让人烦心了，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别人。
更难的是，还有一群不知轻重的老家伙们替怪物鸣不平。
“那些教授提前把焚化炉给堵了，不让我们烧。”方时北说，“要不然直接拆卸，原地处理吧？”
他说的拆卸是指打开玻璃罐，将其中的辐化鬼取出来。培养仓中的液体是研究员根据黑雨提取物制成的，专门用来保存辐化鬼，以延长它们的生命，即使放久了辐射量也依旧不可小觑，如果措施不当，很可能会致使黑水泄露，造成二次污染。
思及此，童乙恶劣道：“多热闹，他们再给我上演一出玩火自焚，更有得看。总之能沟通就沟通，沟通不了，直接打昏了带走。”
这样好像有点暴力吧？方时北想，看样子以后一队在研究区的风评更加惨烈了。
“你就不怕上将找你？”方时北说，“之前二队的队长私用武器库都被叫去谈心了。”
而童乙毫不在意：“要找也不是找我，肯定是咱们江队啊。”
“怪不得江队对你很冷漠。”方时北冷笑。
童乙笑了：“有意思，你看看他对谁热情过？”
“炊事班的鸡，他就从来都没甩过脸子。”
“我堂堂中尉能跟只鸡计较？”童乙怒道，“之前跑进来那偷吃鸡的狐狸，他还二话没说给放生了呢，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想跟狐狸携手共度余生啊？”
没准人家就是觉得小动物比人可爱啊，方时北想。
但他没有反驳，及时转移话题：“别说狐狸了，说说那个沈唯吧。”
童乙勉强点下头，道：“怎么着？”
“你把他压在巡逻队里，不光是想监视他吧？”方时北说，“单单监视的话，有向中士放的窃听器不就够了，干嘛还要放到巡逻队里？”
“确实。”童乙咬断那根棒棒糖，声音含糊不清，“但是我直觉他应该很能打，不来巡逻队混一混岂不是很可惜。”
“……很能打？”
方时北想到沈唯那纤细的脖子和手腕，还有那张引人注意的好模样，对于他们副队的直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很能打……不会是指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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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病房的路上，江律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沈唯看着落在鞋边忽近忽远的影子，装作无意的样子，但每次迈步都踩在上面。
而当江律微微回头时，沈唯又立刻收脚，若无其事地回望着他。
那副神情极其无辜，眼睛也清凌凌的，没有丝毫犯错的自觉。
这景象如此反复，直到进入医疗区。
折腾了一个晚上，医疗区的护士和医生陆陆续续醒来，走廊里又重新恢复暖意，不少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探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寻游。
等到了沈唯所在病房，江律才转过身，俯视着他，很显然没有直接放他进去的意思。
沈唯抿了抿唇，确保他的牙尖没有露出来，然后才冷静地抬头迎接对方的目光。
如果面前的人是向小原或者哪个医生护士，沈唯都能够主动挑起话题，可惜现在对面是江律，是个一言一行都要谨慎考虑的家伙。
在沈唯看来，大名鼎鼎的江队长天生惹人心烦，只是站在那里他都觉得碍眼，好像浑身上下除了脸一无是处，他实在不太想与其说话。
可是江律无法知晓沈唯心中所想。
他按住门把手，推开房门的同时微微侧身，道：
“你以前见过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只吸血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