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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幻境、清醒 有话说附加 ...

  •   人为什么会对睡觉产生恐惧呢?

      睡眠会让一个人陷入迟钝、无知的脆弱状态,要是有居心不良的恶人趁其不备,无论是刀锋之影,还是药粉入喉,简直防不胜防。

      原在冗杂记忆构成的梦境里沉沦的栗本望,突然惊起对某种巨大危机的警觉。心脏砰砰骤跳,浑身毛骨悚然,将他猛然拉回清醒的现实,睁开布满血丝的绿眼睛。

      这次清醒几乎是没有征兆,他大喘着气,额角的神经突突生痛。

      “你醒了。”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栗本望打了个冷颤,条件反射地伸手打掉。

      可惜对方更快一步收手,还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栗本望将胳膊肘撑在铺盖上,快速翻身坐起,用凌厉的目光与入侵者对视。
      “安心,我不是来夜袭的。”教授讲起玩笑话,他盘起腿,动作显得有些稚气,“我只是来找你谈一谈。”

      “哈?”

      栗本望可不信他的鬼话,绿眼睛在黑夜中像猫儿一样炯炯有神:“谈什么?谈你披着人皮搅混水,还是你惺惺作态的恶意?”

      想起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就有种心理不适感,厌恶地蹙眉:“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不要装着亲近。”

      “哦?”两颗棕褐色的眼珠透着冷冷的光,教授眉头轻挑,用肯定的语气陈述道,“你醒了。”

      栗本望不自在地嘀咕:“我又不是笨蛋。”

      经过昨天那一刺激,他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中了咒灵的某种咒术,在虚构世界里当一个呆头呆脑的木偶。

      眼前这个人,虽是长得神似久识羂索的那个教授,但由内而外的气质,到底是模仿不来的,少了一点斯文败类和狂气的感觉。

      模仿秀评委·栗本望眼神犀利:很遗憾,你在我这里只能拿到六十分。

      听闻此言,“教授”笑了笑:“顺带一提,你的同伴还没有醒。你最好打消那点泄密的心思,他们自己不能冲破禁锢的话,就会永远地留在这里。”

      想起另外三个入戏太深的家伙,栗本望噎了一下,尔后又恢复信心:“呵,我们中间可没有笨蛋,他们很快也会清醒过来。”

      “真的吗?我相信你会有来求我的时候。”对方顶着谦和的脸,嘴角和眉峰上扬,演绎着面具般的完美笑容,口中说的话却是分外张扬:“你们是逃不掉的。”

      “你这话真是张狂,我才不会认输。”

      栗本望站起身来,活动手腕,感受着久违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他昂起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打破这个领域,把所有人救出来!”

      他的眼珠绿得锃亮,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如初夏绿涛,如夏末橄榄,将整段时光里浓郁而热烈的生命迸发其中,从不死寂。

      这份旺盛的活力,实在太过刺眼。

      “哈哈……”

      “教授”用食指抵住自己的眼角,垂下眼眸。他知道自己是一潭投石难听响、幽深不见底的死水,一个死了许久的人,早已空无一物。

      夜风习习,障子门半开着,栗本望鼻子痒痒的,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在这个间隙里,“教授”不经意发现左腕袖口冒出绒边的线头,他攥着端绪,慢条斯理地将线抽出来,漫不经心地说:“你难道不同情我吗?”

      栗本望歪着头:“?”

      “你正在体验我作为人类时的生活,我以为……多少是可以感同身受的。我们经历了一样的痛苦,我们都见到了人类本性的丑恶,你还在对他们抱有期望?”

      停顿几秒后,“教授”发出轻叹,身后冒出无数只黑色手掌,半是奉劝,半是威胁:“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他主动揭开了自己的伪装,他就是那只被献祭唤醒的咒灵,使出咒术引诱出夏油杰内心的黑暗,又展开领域将四个人拉入其中。

      事到如今,不幸撞入蜘蛛网的蝴蝶,再不挣扎摆脱,就要成了捕猎者寻常的晚餐。

      “我知道你曾经当过人,但是,你不能劝我跟你一样不做人。”栗本望直白地拒绝了他的邀请,“我想活着。”

      “活着是痛苦,是地狱。”咒灵尽心尽力安利新生活,“你成为了我们的同伴,会变得更加强大,随心所欲,这不比当咒术师好吗?”

      自从超脱了人类躯壳,失去了情感束缚,一切都变得轻飘飘、无所谓了。毕竟,他的躯壳里只剩下了诅咒。

      “咒术师生活的确很压抑,任务多,死亡率高,休闲时间少,怎么说都是在玩命。”谈起总监部把咒术师当牛马的态度,栗本望喋喋不休,“什么时候能改变一下咒术师的待遇,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咒术师考虑转行。”

      “虽然有很多牢骚想抱怨,但是,我也知道的。”栗本望的表情柔和下来,昔日随风而逝,朝夕不断向前,“咒术师是我的容身之处,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也能成为有用的存在。”

      “现在,他们还是将你抛弃了。”

      “我的朋友们没有放弃我。”

      “不,你根本不知道!人类才是不幸的源头,只要将他们都变成咒灵,大家的悲伤和痛苦才能共通啊!”

      咒灵咧开嘴角,兴许是动作幅度太大,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黑黢黢的口腔。那裹住头颅的皮肤连肉,被撑开之后迸溅掉落。

      他的身体还维持着正常人形,颈椎顶端连接着一个残缺的颅骨,顶骨、额骨、颧骨这些部分都出现了钝器击打的破洞。而颅骨它本应该是乳白或淡黄的底色,却呈现出火烧过的黑红色调。

      他晃了晃脑袋,单手接住脱落的颅骨。栗本望清楚看到,对方的颈椎截面是砍刀造成的平整切口,可见下手的人丝毫没有犹豫。

      咒灵指着嘴巴的位置,说:“我的牙齿被打碎了。”

      他又指着自己的两个眼洞:“眼球被挖了出来。”

      “至于脑袋上的洞,啧。大概是被锄头砸了许多下,坑坑洼洼的。”

      他叹惋着将手指戳进额骨的洞,比一枚硬币的形状大些,再追加根手指也绰绰有余。一具身体捧着自己的头骨颠来倒去地研究,这个场面,有点黑色幽默的滑稽。

      “你觉得这些都是谁的错?”

      “我们谁都不是圣人。”栗本望淡淡地说,“他们害了你,你报复回去。你害了别人,我会祓除你。”

      “呵呵——你倒是会说,看来我们的理念并不相通。”

      咒灵说着,将头骨安装回去。他左右扭动脖子,重新恢复人类的样貌,仿佛先前的可怖只是一场真真假假的幻影。

      言语的交锋到此结束,双方都失去了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夜晚已经消耗了大半,静默的空气里,早雀饮露珠,晨风动杉树,飘着窸窸窣窣的动静。

      栗本望微微侧着身子,从咒灵的角度看去,他的左手刚好被腿遮挡。他不动声色,在手心趁机蓄积咒力,随时抵御攻击。

      实木地板铺列的走廊上,啪嗒,啪嗒,有外人的脚步抬起、落下,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刷的一声,障子被拉开了,探出一张略显憔悴的少年面孔,讶然道:“望,你醒了?”

      隔着那道泾渭分明的门框,夏油杰停在门外,没再多踏出一步。他扫视一圈,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栗本望神色凝重地站在被褥旁,仿佛不欢迎他的到来似的。

      此时,栗本望心慌意乱。他担忧夏油杰被咒灵伤害,刚想叫夏油杰离开,那只咒灵戏谑地笑了,留下一句话,在原地瞬间消失。

      “我在地狱等你。”

      他的声量极轻,像叶尼塞地区飘落的一片雪花,捎来极寒的气息,冻住栗本望温热的心。

      等咒灵离开,栗本望才放下戒备,表情缓和不少,小心地观察夏油杰的脸色。

      夏油杰的眼周泛青,碎发乱翘,衣服还沾着山间厚重的湿气。一看就没好好休息,疲惫藏都藏不住。

      想起夏油夫妻意外离世,肯定给了他极大的打击,栗本望不由得鼻尖发酸。

      他不是特别多愁善感的人,只是在为杰难受。哪怕这一切是虚假的噩梦,也不要对杰这么残酷啊。

      “杰,”栗本望踌躇开口,“你……你还好吗?”

      夏油杰下意识地弯起嘴角,他对外人一直保持着疏离的礼貌,从不示弱。可看到栗本望真心实意的担忧,那句“没关系”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他卸掉脸上温柔的假笑,沉默了几分钟,冷峻地回答道:“不太好。”

      问完刚才那句话,栗本望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气氛变得有些僵,至少在栗本望看来是这样的,他急急忙忙找其他话题来打破僵局:“那个,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请尽管说!什么事都可以!”

      那你能让我的父母活过来么?夏油杰的喉结动了动,嘴里泛苦。

      一想到这里,那些卑劣的念头又在脑海中冒泡。他匆匆移开目光,不想让对方看穿他的想法,也不想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狼狈的自己。

      见夏油杰不做声,栗本望主动向前走去。等他走近了,嗅到掺着寒意的扑鼻酒气。

      风吹了一夜,酒喝了一夜,孤坐了一夜,夏油杰还是无法排遣心胸的郁结。

      认识这么久,栗本望可从来没见过杰借酒消愁的样子。他认真盯住夏油杰的眼睛,再次重复道:“杰,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夏油杰捏紧手指,在心底自嘲:曾经他以为望是需要保护的,现在看来,自己说不定才是弱者。这种强烈的落差感、无力感,让他有那么一刻,闪过了极其阴暗的想法。既是对自己的,也对着望。

      狭长的眼眸里,隐去那些深邃晦暗的情绪。夏油杰搭上栗本望的肩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强硬,眉宇间夹杂着戾气:“望,我父母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对吧?”

      不要欺骗我。

      栗本望对这件事本就一无所知,所以他坦然应答:“没有。”

      夏油杰声音低沉:“你能找到那只害了我父母的鬼吗?”

      不要拒绝我。

      栗本望点点头,爽快应下:“没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夏油杰提出最后一个请求:“你能帮我杀了他吗?”

      不要敷衍我。

      “这还用说?”栗本望想都没想,“杰,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于是,夏油杰眼里的阴霾暂时退却了。

      “望。”夏油杰一放松,倦意也席卷而来,他无奈地说,“我很累,能让我在你这边睡一会儿么?”

      栗本望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推搡着夏油杰,让出位置,叫他快点去休息。

      早上七点钟,丝丝缕缕的光线编织出温暖的网,网住了一只起晚的懒鸟。它睁开眼睑,抖动翅膀,叽叽喳喳开了嗓。

      五条悟抓着头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晃着身体,走到了栗本望的房门前。

      他想:这家伙不会还在睡懒觉吧?

      顿时,五条悟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他轻手轻脚拉开障子,果然看到床铺上的被子鼓起,黑发软塌塌地散在枕边。

      五条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自从把床铺让给夏油杰之后,栗本望思考着反正没有睡意,不如悄悄出门去帮忙做点什么。这段时期的记忆可没丢,他记得那名叫雪的巫女照顾了他。

      雪起得早,她摘了一把新鲜的菜,正在准备炖汤。栗本望转了几圈,很快找到了冒着炊烟的屋子。他跟雪道了早安,两人聊了几句闲话。雪对煮汤、切菜、煎鱼等等都是游刃有余,栗本望插不上手,帮忙盛好了饭。

      等饭做好了,他和雪同时端着托盘,给五条悟和夏油杰送早餐。五条悟那份自然是先送的,不过他人没在房间里。

      栗本望猜想悟可能去自己住过的房间了,便跟雪说了一声,他去叫人过来。雪点点头,说她先在这边摆好餐具等着。

      然而,“开门”这种剧情一旦占据了篇幅,往往代表着惊喜或者惊吓。

      眼前的场景,足足让栗本望愣住了三分钟,大脑直接宕机。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条白床单,摊开盖在夏油杰的身上,从头蒙住脚。原本该摆在神龛前的香炉和蜡台,也放在夏油杰的身侧规矩摆开。

      五条悟一手敲木鱼,一手转佛珠,念念有词。

      仔细听,“芋泥大福赛高”,“喜久福天下第一”,“甜食党万岁”,就知道五条悟不是在正儿八经念佛。

      可惜这会儿栗本望没有心情分辨,他颤着嗓音扑过去:“杰——”

      他才离开一会儿,人怎么就盖白布了哇!

      酗酒过度?突发心梗?还是自行了断?

      看见栗本望从身侧扑过去,五条悟瞪大眼睛:“诶?”

      该在盖着被子睡觉的人,原来是杰,不是栗本望嘛?

      他迟疑了一秒,随后,又立刻释然。五条悟转变了态度,将手里刻着栗本望名字的木牌丢掉角落里,嘴上开始编造新的死讯:“都怪杰太不小心了,被口水呛到,结果就……”

      睡得极沉的夏油杰被哭声闹醒了,全白的视野使他十分疑惑。

      他扯开蒙在头上的东西,抬眼就看到五条悟拍着栗本望的肩膀,装模作样安慰:“节哀顺变,杰死不能复生。他的遗愿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夏油杰绷紧了胳膊上的肌肉。他掀开身上压着的东西,簌簌掉下几支白菊花。

      这下,夏油杰彻底爆发了:“五条悟!我XX你XXX!”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在这一方吵吵闹闹的小天地里,他们还不曾知道,村长正带着大批村民,浩浩荡荡向神社逼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幻境、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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