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李浮安

16、016 情场老手（

　　秃头男不敢直视荀月，只敢恶狠狠地盯着子莹看：“行呀你！靠在外面卖皮卖肉的找来外援了！你跟着这些人鬼混，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限你一分钟内把这些人通通给我清出去，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别忘了，你的监护权在谁的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荀月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狂气满满，笑得秃头男心里直发怵。

　　子莹的表舅嫂听到一大早家里就有女人的笑声，以为是自家男人哪个相好的浪到家里来了，蓬着头就从卧室里气冲冲地冲了出来：“一大早的发什么机儿神经！吵醒儿子你去哄呀！”她不管不顾地发完火，才迟钝地注意到满满当当的饭厅客厅。一群打扮得跟妖魔鬼怪式的半大孩子，手里有拿菜刀的，有拿扳手的，有拿大棒的……

　　女人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又看了子莹一眼，又似看非看地看了荀月及她身后的哼哈二将一眼。

　　子莹看向女人，语气冷冷的：“你不用害怕。我回来拿了东西就走。”

　　女人心里踏实了许多，气焰顿时又升起来了：“要拿什么赶紧吧。你弟弟还在睡觉，你安静拿完安静走。”

　　“行。”子莹路过女人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问她：“其实你一直知道的吧？他欺负我的事。所以我告诉你你都假装不信，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是想利用我留下他呀，还是单纯想逼走我呀？”

　　女人愣了一下，别开头没回话。

　　荀月猛地一拍桌子，龇着牙道：“我妹问你话！聋了？需不需要我帮你通通耳朵呀！”她龇着牙倒不是为了显凶，实在是拍桌子那一下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她好不容易才憋住了没有哀嚎。

　　“我……”女人气焰瞬间又下去了，低下头声音蚊子似的：“想你走……”

　　“哦。那你如愿了。”子莹冷笑一声，开门进了曾经的房间。

　　趁着子莹去收拾东西的功夫，荀月表情玩味地把玩着手里的断牙签道：“刚才你威胁我妹，说她监护权还在你手里是吧？”她拿起半截半牙签指了指男人的方向：“你觉得我怕我妹的监护权在你手里？那你真是想多了。我还就怕不在你手里呢！咱们畅想一下呀，若干年后，子莹成年了，那时候你们唯一的儿子或许出意外已经不在了……”

　　秃头男听荀月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人生就是充满了各种意外的嘛~可能你们也出什么意外伤了残了都说不定哦，那我家子莹对你们二位尊贵的监护人是有赡养职责的呀！到时候不管是送医院呀还是送养老院呀还是送精神病院呀，没准都需要子莹来签字。手给我放下！！！”荀月又猛地一拍桌子，不过这回学聪明了，用桌上的烟灰缸拍的：“安静听老娘说完！敢碰手机一下，老娘废你儿子一根指头！说到做到！”

　　“我不信你敢！你敢碰我儿子，老子保准让你进局子！现在是法治社会！”秃头男坚持要去拿在沙发旁边充着电的手机摇人。

　　“呸！你也有脸提法律，守法意识很灵活呀！再说老娘芳龄15，不小心伤个人最多教化两年就出来了。实不相瞒，老娘在少管所吃过的饭，比你吃你妈的饭还多，进少管所比回老家还亲切。”荀月抬手示意，之前巡视客厅的男生先发制人没收了手机：“不管你拿手机是想报警还是摇人，明说了吧。没屁用。今天我们走了，以后呢？信不信我天天叫弟兄去你上班的地方闹，老娘保管跟你耗一辈子，让你永远找不到事做信不信？哪个地方不想少事少非的？有那么多干干净净遵纪守法的人不招，非得招你个QJ犯死变态？还有你儿子，老娘也保管他以后在学校天天被人特殊照顾信不信？有本事永远别让你儿子上学咯。”

　　女人猛地掐了一把男人，想到儿子被人欺负的画面眼睛都急红了：“你安生些吧！不都是你招的祸！”

　　秃头男本来就是怂蛋性格，欺负小女孩他敢，恐吓半大孩子他也敢，真遇上硬茬就没办法了。只能缩躲在一旁不敢再吭声，心里乞盼着这帮瘟神赶紧离开。

　　“我那个箱子呢！”子莹跑出来时眼泪都气出来了：“我放衣柜顶上的那个小木箱子呢！”她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为了不让小孩子碰到故意放到最高处的。

　　“扔了！”秃头男抱着胳膊蹲在沙发旁的角落里，语气虚怕虚怕的：“昨天你把老子踢毛了，老子一气之下给你扔了！”他知道子莹最宝贝的只有那个箱子，扔那个最解气。

　　“去！捡回来！”荀月冷着脸，用烟灰缸不轻不重地磕着餐桌：“出门以后要是想犯糊涂，多想想我之前说过的话。要么今日事今日毕，要么咱们来日方长。”

　　“小区里有老头老太成天翻垃圾桶，像样点的东西肯定早就……”女人小心开口帮自家男人说话：“莹莹，你别的东西都好好的。衣服呀书本呀，都在的。你表舅可能就是一时生气，我们还是留着你的房间盼着你回来的~”

　　“你们当然盼着她回来了！一个当她是免费保姆，一个当她是免费……”琴子看了眼子莹，没忍心说出那个词。

　　子莹抹了抹眼泪：“算了。姐姐我们走吧。”

　　荀月用脚勾了把椅子，示意子莹先坐下，然后继续盯着秃头男：“我叫你去捡回来！垃圾桶里要是没有，就去找你们小区里会翻垃圾桶的老头老太太！一个小木箱子，又不是铁皮箱子，卖都卖不出手的东西！我数到三。你去不去？”

　　秃头男在自家女人的低声催促下，慢吞吞地站起身：“我可以试试。找不到你也别怪我。”

　　荀月笑着没答话。

　　秃头男要走前，女人拉住他小声叮嘱：“你好好找，别多事呀。这帮混子要是动手肯定没轻没重的，你想想咱儿子，找到箱子把人送走得了。”

　　“嗯。”秃头男恶声恶气地应了。

　　等男人离开后，女人躬着身子语气殷勤地问荀月：“这一大早的，大家伙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去洗点水果拿点零食呀。”

　　“不用。”荀月打着哈欠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站累了都坐的坐躺的躺，四十来分钟以后，秃头男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塑料袋。进了饭厅，带着窝囊气“啪”地扔到了子莹面前：“箱子不见了，你那些个不值钱的零零碎碎还在垃圾桶里。可以了吧？”

　　“清理干净了吗？”荀月白了秃头男一眼，红唇轻挑。

　　秃头男犹豫了一下，敢怒不敢言地伸手去拿袋子。

　　“我自己清理。不要他的脏手碰！”子莹拿上袋子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水声，和隐隐约约啜泣的声音。

　　荀月看着洗完东西出来时已经双眼通红的子莹，仰起头心疼地道：“好歹找回来了。妹妹你再去把剩下的东西也收拾一下吧。”等子莹离开后，她打着哈欠对身后的荣哥道：“累了。叫他录个认罪视频，咱们就撤了吧！”

　　“不可能！我没罪录什么录！”秃头男只是坏和怂，不是傻。

　　荣哥和荀月唱起了双簧：“大嫂。我说过的吧，他不会乖乖录的。”

　　“那就用刑！我还没见过不怕疼的。刀枪棍棒要留痕就别用了，用针吧。”荀月又打起了哈欠。她一宿没怎么睡觉，困是真的困，阴差阳错的倒是把她作为□□大嫂阴狠不耐烦的劲儿表现得特别足。

　　“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们一家三口！我说了没罪，就是不录！你们去告我呀！”秃头男想得很明白。找东西可以，录视频没门！

　　要是真的录了，本来没证据的事也有证据了，万一真的进去关几年出来。后半辈子肯定是毁了，有案底，还是那种案底，肯定没人愿意用他的。依他老婆的性子，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等着他，肯定趁着自个儿还不算太老带着儿子改嫁，儿子也就跟别人姓去了。既然都是鸡飞蛋打的结果，他不如赌一把。赌这群小屁孩只是嘴上厉害，不敢真的上刑！

　　“你以为我不敢？”荀月站起身，单脚踩在了椅子上。

　　荣哥配合默契，假哭着哀求：“大嫂息怒，千万别冲动呀！大哥因为灭门案现在还关着呢，弟兄们不能群龙无首呀大嫂！”

　　女人听到灭门案三个字，脸都吓白了。她不想陪着一起死，更不想儿子陪着这个死男人一起死，凑过来在旁边不住小声地劝他：“你假装录一个，先把人打发走吧！”

　　“那是能假装的吗？你是巴不得我进去，好给儿子找个更有本事的后爹吧！”秃头男和女人吵了起来。他正好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自家女人是现在这个空间里他唯一敢撒气的人了。

　　子莹装好行李箱刚出来，就看到男人和女人撕打在一起，别的大家伙都在津津有味地看戏。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甚至就近从茶几上抓了瓜子嗑起来了。

　　“收拾好啦？”荀月对子莹笑了笑。她本来也没想真的让男人录认罪视频，更没指望对方真的会录，不过随口那么一提罢了。她扔下烟灰缸，对正打成一团的俩夫妻厉声道：“别演了！挠了半天也没见血。逗逗你们而已，老娘只要有心收拾你们，还特么用得着走法律途径？以后我妹要办什么事，需要你们签字的，我会寄给你们。你们要是敢不老实给她使绊子，记住我之前的警告。”

　　有男生过去帮子莹提上了箱子，子莹走到女人面前摊了摊手：“还给我。”

　　“什么？”女人停下厮打的动作一脸问号。

　　“你手上的金戒指。那是我外婆的遗物。”

　　“这个……”女人尬笑着：“又不是我抢来的。是她老人家为了感谢我照顾你，自愿送给我的。莹莹你看，我留着也是对她老人家的一个念想不是？”

　　“咳咳。”荀月干咳了两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红色高跟鞋再次踩住了餐桌，扭头问琴子：“天儿还早，要不咱吃个午饭再走？我最喜欢小朋友了，要不把孩子拎出来耍耍？”

　　“给给给！”女人假笑着，费力地取下因为长胖已经卡住的金戒指，用力塞给了子莹：“行了吧。”

　　子莹紧紧握住戒指，通红着眼，忍住了没有哭。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秃头男赶紧去拿手机。

　　女人一个飞扑夺走了手机：“你疯了！他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打人四没放火的，你报了警说什么？”

　　“老子报个屁的警！老子是要查一下，怎么把那个丧门星的监护权转移出去！还有房子赶紧挂出去，顺市是不能再待了。”

　　***

　　午饭时间，酒店的包厢里。

　　“干杯！庆祝妹妹新生！”琴子高高举起装着碳酸饮料的酒杯。

　　子莹双手捧着装着热茶水的杯子，轻轻和大家一一碰过杯，感动道谢：“谢谢大家帮我撑腰，以后有需要他同意的文件，他肯定不敢为难我了。”

　　“感谢月姐精湛的演技吧！”琴子绕过坐在俩人中间的子莹，走向荀月身后紧紧将人揽进怀里，凑在她耳朵边问道：“月姐，你是不是真的混过呀？好痞呀！我真的好爱！我能不能嫁给你呀！”

　　荀月浑身不自在地挣脱琴子的怀抱，回头笑瞪向她：“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往雪碧里掺白酒了？”

　　子莹干了第一杯热茶，又倒了杯新的，再次双手捧起语气郑重地向荀月道谢：“当然要谢谢荀月姐姐。昨晚如果不是姐姐，我今天大概已经上社会新闻了。谢谢姐姐挽救我的生命，又召集大家冒险帮我！”

　　“谈不上冒险呀~是你说了那个人渣是孬种性格，我才敢叫上大家去的。真遇上浑不吝的就不会这么简单了。”荀月也端起第二杯水，和子莹碰了碰：“不开心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子莹笑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或哀伤或绝望的笑，是畅意舒心满含希望的笑容。

　　荣哥招手：“坐下吃点菜成吗？别敬来敬去的了。对了，我们哥几个商量过了，把本来打算凑来买凶的钱，给子莹作为完成学业以前的开销。”

　　“买凶？”子莹费解地望向身旁的荀月。

　　“啊……他们胡说八道的。”荀月尴尬地笑了笑。

　　荣哥继续道：“反正我们哥几个量力而行，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十几万应该还是能凑出来的。听月姐说你是学霸，那算上各种补助奖励什么的，应该够你大学毕业前的开销了。”

　　“谢谢大家的心意~”子莹笑着看向荀月：“姐，你帮我说吧。”

　　“嗯。”荀月脸上满是笑意：“知道你们年底刚收了不少压岁钱，留着自己平时用吧。心意收到了。谢谢大家~子莹以后跟我一起过，日常开销有我呢。以后我们就当亲姐妹处了，她无亲无友的，我以后就是她唯一的家人了。还有就是，等过完年开了学，子莹想离开顺市转去省城的中学念书。以后顺市这边，我们可能不太会回来了。”

　　餐桌上沸腾着的气氛骤然间冷了下去。

　　荣哥低下头没有说话。

　　琴子笑得有点勉强：“月姐，哪怕妹妹去省城上学，她也是住校，你还是可以继续留在顺市的嘛~”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后悔的情绪。后悔帮了这个叫子莹的女生，后悔让荀月有了新的家人……

　　贴了花臂穿着坎肩的男生看出琴子情绪不对，哈哈笑着出来缓解气氛：“伤感个屁呀！月姐还是可以上游戏跟我们玩的呀！”

　　“我以后可能会很少玩游戏了~脑子笨手也笨，本来玩得就烂。”荀月语气抱歉地一脚踢翻了男生搭好的台阶：“再说你们都初三了，是升学的关键时间点，我不能再拉着你们瞎玩了。今天算最后一次吧。”

　　她无意中进了网吧，无意中和这帮放学了也不愿意回家的男孩女孩聊了几句，无意中做了一个还算合格的倾听者，无意中成了一群青春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少男少女盛放心事的港湾。

　　于是明明是同龄人，大家都叫她月姐，什么事也都愿意跟她分享。

　　可是小孩子有时候是分不清爱慕与爱恋的……

　　其实在琴子玩笑着问能不能嫁给她之前，荣哥在她偷偷结完帐回来的半道等过她，问她除夕夜有没有安排，想请她一起去看花灯。

　　她只是记性不大好，脑子偶尔不大灵光，又不是真的傻。

　　“你们知道我初中都没念完的嘛，脑子确实太不好了。但你们和我不一样呀，你们都是聪明娃。”荀月抱着手放在胸口语气憧憬地道：“我都悄悄想过，等你们，我亲爱的弟兄们将来考进顶级名校，或许可以带着我参观参观校园，蹭着上上课，好好感受一下陌生的学霸世界。靠我自己是没指望的，只能靠你们了！还有你！”她肯定地看向子莹：“我亲爱的妹妹！”

　　琴子和子莹换了座，一把扑进荀月怀里：“那我想你了怎么办？我再和爸妈吵架的时候怎么办？你又不爱看手机。”

　　“那就不吵了嘛。他们说的话，你爱听就听听，不爱听就拿学习做借口躲掉。如果想我了就做题。每想我一次，就做一道题。哈哈哈这样你是真想我还是假想我，那一道道题就都是证据了。”荀月忍着不适感拍了拍琴子的肩：“先起来好不好？菜都要凉了。”

　　“那我肯定是想你最多的！”坎肩男生夹了一大口菜用力嚼着：“不信以题为证！”

　　荣哥始终没有看荀月的方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地吃着赠送的小零食。

　　身旁的男生打趣他：“荣哥，要不点瓶酒？”

　　荣哥没搭理他，而是忽然直直地望向荀月：“你最想参观哪个学校？”

　　“啊？”荀月愣了一下。

　　“大学名校。你最想参观哪一个？国内国外的都行。我一定考上带你去玩！”荣哥尚未完全度过变声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X大？”荀月顺嘴说了：“在网上看过它家食堂好像特别好吃。”

　　荣哥笑了：“行。就它了。”

　　“太草率了吧？”荀月小声劝他：“考你想考的。”

　　琴子大笑：“月姐是让你换个难度低点的，别白日发梦，上来就盯着TOP3。”

　　“我不是那个意思。”荀月慌得摆手：“你想考肯定考得上的！我绝对百分百万分万地相信你！”

　　“好。”荣哥笑着，有些紧张地远远伸出手：“那拉勾？等我考上邀请你来母校玩，你不许拒绝。”

　　“约定可以。”荀月微微后撤，表情下意识抗拒：“拉勾就……不……不用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琴子笑得脸都僵了：“月姐不敢拉勾。怕说瞎话遭雷劈。”

　　众人都大笑起来。

　　这回子莹也跟着大家笑了。

　　***

　　“姐。你四处救人，就不怕又遇上像那个谁一样非得以身相许的？”子莹坐在荀月卧室的电脑椅上转圈圈玩。

　　“你说连钰呀？”荀月已经钻进了被窝，抱紧被子打了个哈欠道：“可是我真的没有救她呀，只是路过跟她说了几句话。”

　　“嗯。”子莹笑了：“以前琴子荣哥他们一帮人，你也只是说了几句话。听说荣哥又复读去了，这回考上了TOP5都没去。”

　　荀月无奈叹气：“死犟。我就不该多嘴提X大的食堂好吃。人呐，一旦有了执念，日子就难过了。”她心安地合上了眼：“明明身边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非得想不开。现在好了，早恋的列车呼啸而过，荣哥是彻底赶不上趟咯~子莹你知道我怎么看待所谓爱情吗？”

　　“你说。”子莹转椅子转得起劲。

　　“没事找罪受。”荀月合着眼迷迷糊糊地道：“感情坏的就不提了。感情好的，活着爱得死去活来的，死了哭得死去活来的。何必呢？”

　　“再说爱又是什么呢？荣哥喜欢我，因为我愿意听他说话，他觉得我懂他。他想多了，我其实什么都不懂。我安静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真的是因为脑子太笨，经常反应不过来，有时候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不好意思问，就点着头嗯嗯的假装听懂了的样子。他就觉得我好懂他，和他好有共鸣，简直是难得一遇的灵魂知己……聪明人啥都好，就是脑补能力太发达了。”

　　“哈哈哈~”子莹笑得慈祥：“姐。我觉得你一点也不笨，你是大智若愚。”

　　“你太爱我了，滤镜太重了。”荀月翻了个身，侧着身面对着子莹道：“很奇怪。莹莹。我不喜欢身边有人的，可能随了我妈，她也是独来独往不牵不挂的性子。可是遇见你的那天晚上，是我主动提出要你跟我一起生活的对吧？”

　　“嗯。”子莹半玩笑半真心地问：“后悔过吗？如果不多那句嘴就不会摊上我这个灾星了。”

　　“呸呸呸！说话要说吉利话！你是我的大福星！”荀月不开心地皱起了眉头。

　　“为了治我的病，存款耗尽了房子卖光了，还不是灾星呀？”子莹鼻子发起了酸，苦笑着道：“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可以逍遥自在地当你的小包租婆的……”

　　荀月打断子莹的自责情绪，柔声安慰：“能治的病当然要治了。要是治不好的病，你放心，我肯定果断放弃。而且说了多少遍了，莹莹，我不是为你治的，我是为了自己。对你见死不救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花钱买个心安罢了。所以你不要老想着欠我呀要用一生报答我呀什么的。你真想报答我，就去好好享受属于你的人生，你过得越是精彩，我那些钱花得越是值当。也不许动不动就说什么你的命是我的那种傻话，你的命是你的，我的命才是我的。买卖人口犯法的，妹妹你可不能害我呀。”

　　“嗯。我加油~”子莹鼻子又酸了一下，因为想起初遇那晚，姐姐也是追着她说“妹妹！你不能害我呀！”。

　　她站起身来，帮忙拉上了窗帘后，准备关门出去：“睡吧。我去看会儿书。”

　　“天天在学校就看书，回家了玩玩游戏刷刷剧嘛~”荀月重新钻进被窝里：“可能是我对你们这样的学霸无法感同身受吧，你们学习应该是有快感的。那祝你看书愉快，提前晚安啦~”

　　她都闭上眼睛了，又突然挣起脖子：“莹莹，用你的手机登一下我的帐号，我忘了告诉阿姨已经平安到家了。你帮我说一声，顺便也跟页页说一声，让她有时间过来取一下东西呀。”

　　“好~你睡你的吧。”子莹关上了门。

　　***

　　盛夏里难得的阴雨天。

　　聂羽端着红酒坐在酒店套房的大阳台，欣赏着恒城傍晚雨中的街景。

　　“小羽。你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呀？”吴越铃端着空杯子过来的，从醒酒器里倒了一点点酒坐到女儿旁边。

　　聂羽眉头轻皱，看了眼吴越铃平坦的肚子，又看了眼她手里的酒杯：“你怀孕了？孕妇不能喝酒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越铃笑着抿了点酒：“我都生了你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没怀孕呢。就是问问你的意思。”昨天一大早老妈突然发消息问她，有没有要二胎的打算。她想是不是女儿回老家的时候，表现出了想要弟弟妹妹的意思？

　　“你的肚子你说了算。不用问我。”聂羽不再看老妈，心情惆怅地望着天边的乌云。

　　她还是稍微有点点介意没有被认出来的事……

　　她也贴心地为对方设想了很多借口。比如可能是被“蜘蛛”吓得短暂失忆了？或者是眼神不太好没有看清？又或者是太害羞了一直没敢仔细看过她？

　　问题是，短暂失忆怎么只对她一个人失忆，对吴越明就记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不管因为什么反正没有看清脸的话，她的气质也是独一份的呀！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唯二能接受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某人在自卑逃离。二、某人在欲擒故纵。

　　可是考虑到某人表现出来的样子，两种情况又都不太像。某人既不像是会自卑的人，也不像是有脑子有心眼玩欲擒故纵的人。

　　不仅是没有被认出来的事，还有她昨天候机时，用记下的号码搜索添加了某人的帐号，以昨天夜里那位“姐姐”的身份，以表达感谢的名义，以从“弟弟”那里得知她已经离村了的借口……

　　却至今仍未被通过的好友申请！

　　等待申请通过的过程中，她为了接下来随时可能开启的对话，在心里打了N多个版本的腹稿。

　　结果一等就是二十来个小时，申请一直没有通过！

　　怎么可能有人二十来个小时都不看手机的！

　　看肯定是看到了。为什么故意不通过呢？

　　答案又绕回了那两种情况——一、某人在自卑逃离。二、某人在欲擒故纵。

　　可是考虑到某人表现出来的样子，两种情况又真的都不太像……第三种情况她又暂时没有想到。

　　也不是不愿意和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的那种人呀。昨天船上那个谁问要联系方式，某人不是很干脆的就给了？

　　别人都可以，偏偏她不行？

　　“那妈妈不是怕你孤单吗。”吴越铃觉得女儿现在的表情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孤单落寞，可能是越长大越孤独，忽然想有个弟弟妹妹做伴吧。她语气心疼：“你看嘛。你从小到大，一直也没个男朋友，也没个女朋友，也没个朋友的。人毕竟是群居动物……”

　　“孤单？”聂羽简直闻所未闻，嗤笑一声高傲地望着天空：“猛兽只需独行，牛羊才结队成群。我小时候敞开心扉交的朋友，哪段关系善终了的？亲爱的吴女士，别人不知道人性，你还不知道吗？如果认了一个人做朋友，她就会觉得自己是跟你差不多的人，可到底是差不多还是差得多，人类社会已经形成了各式各样相对客观的评判标准。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方方面面都不如自己的朋友的时候，心态难免会失衡。好一点的出于自卑心理选择主动远离，坏一点的出于嫉妒心理选择造谣污蔑。仿佛把我的形象变坏一点，她自己就能变好了似的。”

　　“我论家世财富，论容貌身材，论脑力体力，论性格才华，一般的人在我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份。至于比我强的人？我相信他们也不需要朋友。”

　　吴越铃笑了笑：“凡事无绝对嘛。你看妈妈我也优秀，可是我跟你青姨还是相处的很融洽呀~”

　　“那是因为你俩所有的心眼都长你身上了。”聂羽摇晃着酒杯：“我青姨本人简直就是傻白甜三个字的最佳注解。”甜不甜的另说吧，没心眼是实打实的。

　　吴越铃在女儿对自己闺蜜的评价上无话可说：“那你也找个傻白甜闺蜜嘛。”

　　“不用了。”聂羽一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准备微醺着去睡觉，免得一直琢磨某个人的事：“我厌蠢。”

　　“你说谁蠢呢！没大没小的！是不是跟你舅学浑的？”吴越铃一骂骂俩，骂完又好奇地用胳膊怼了怼女儿：“哎，话说回来，所以你想不想有个弟弟妹妹呀？”

　　聂羽有点无语地放下空杯：“我不是说了吗？肚子是你的，怀孩子生孩子遭罪的也是你，我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别人的意见也不重要！包括我爸我奶我外婆外公，所有人的意见都不重要，遭罪的又不是他们。你谁的意见都不用听，自己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别要了。我爸不一定在外面偷生了多少儿子女儿呢，你也别想着用生孩子留住他的钱什么的，你哪怕有朝一日被聂家扫地出门，有我在也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心放踏实吧。”

　　“哎哟喂。”吴越铃感动地低头斜眼笑看着女儿。

　　“什么表情？”聂羽有点起鸡皮疙瘩：“我睡觉了。有事没事都别叫我。”她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吴女士。我不算大众脸吧？你客观点，别带滤镜。”

　　“不带滤镜呀？要是依我的亲妈滤镜看，你长得一般小乖吧。要是不带滤镜看……”吴越铃笑了笑：“想挨夸直说嘛。还问算不算大众脸。”

　　聂羽又不甘心地问：“那你说，现在的人有没有可能二十来个小时不看手机？”

　　“哎哟。那不太可能吧？现在去哪里不用手机呀。你联系不上谁了？别是出意外了吧？”吴越铃嘴上说得关切，表情丝毫未动，人也稳稳地坐着继续品酒。

　　出意外了吗？聂羽的心紧了一下。以某人作死成性，见义勇为上瘾的个性，好像还真有可能。

　　要不直接打电话试试？打得通倒好，只要人没事，故意不理她这种小账等交往以后慢慢算就好了。

　　怕就怕打不通。那只有叫小舅去昨晚那户人家打听一下对方家人的联系方式了……

　　聂羽站在那里神情凝重。

　　吴越铃哈哈一乐：“担心了呀？出不出意外也不是你担不担心就能决定的，放宽心啦~可能人家只是不想理你呢。”

　　只是不想理她？聂羽想到这种可能性，表情有一瞬间没崩住。

　　吴越铃何等的老辣，立马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我的老天爷！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聂小羽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谁呀？男孩女孩？妈认识不？”

　　聂羽转身就走。

　　“谈了多久了呀？到哪一步了呀？初吻还在的吧？”吴越铃搁下酒杯穷追不舍：“跟妈妈说说嘛。接吻可以，睡觉不行的。你有分寸的吧？”

　　“你跟外婆不愧是亲母女！”一个赛一个的唠叨。聂羽堵在房间门口：“再唠叨我就再订个房一个人住了！”

　　吴越铃见快要把人逗急眼了，见好就收地笑着转身离开，边走边阴阳怪气地碎碎念着：“聂小羽长大咯！想尝尝爱情的苦咯！”

　　聂羽回到房间，拿到手机的第一瞬间就拨打了那个电话。

　　打了一遍又一遍，一开始始终提示无法接通，后来忽然又打通了。

　　“喂。”子莹刚把荀月的电话卡换到自己的手机上，就有陌生号码进来。

　　聂羽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知道人没事就行了，对话就不必了。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声“喂”，特别冷漠特别陌生，简直判若俩人。她这不会是遇上扮猪吃老虎的玩弄人心的高手了吧？

　　手机好好的，人也好好的，申请却至今没有通过……真是跟她玩欲擒故纵？

　　她躺在床上疲惫地丢开手机，双手捂住了脸。不能这么倒霉吧！她不能栽在这种人身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