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陪伴 安兹不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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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时间线：十一月。帝国按照惯例向王国宣战，但未出兵。
“不知道我们的身体会怎样。”安兹问出这句话时，伊特正捏着棉花试图为真祖毛绒玩偶填充胸口。
不死者指的是名义为铃木悟和藤原霜月这两具人类躯体。
伊特在和雅儿贝德学编织和手工制作，她打算把准备的玩偶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孩子们。安兹知道夏提雅作为永远不会长大的吸血鬼，对于第二性征总是格外在意——虽然真祖会塞胸垫这件事在坟墓几乎是人尽皆知。
帝国皇帝承认了魔导国作为独立国家，并且按照惯例向王国宣战。正式兵戎相见大概是来年一月份，这段时间算是各自修整的备战时期。
“那得看时间会不会流动。”伊特端详着玩偶和蝴蝶结发饰，分心回复道：“如果时间相对静止，那我们的身体可能就永远停在游戏椅上了。”
“如果时间流动……不用担心，保险公司会在失去联络的第二天上门回收尸体。咱俩可是守时的客户。”她放下玩偶，思考般点着侧脸。“我选了心仪的骨灰盒，金丝楠木的就很不错。你的款式不确定——谁让你一直拖。”
“真是可怜我的粉丝，永远失去了我这么优秀的创造者……”伊特作势拿着蝴蝶结在眼角前比划，假装在擦惋惜的眼泪。
如果安兹还是最初的铃木悟，他会吐槽伊特平静说着骨灰盒也很吓人，还有别在这种时候自恋啊。而现在的安兹作为不死者已经参透人生，身体怎样都好反正他本人也没法得知现状。
在外人看来漆黑英雄正在外讨伐魔物，纳萨力克今日也暂时没有重要文件需要他审批。
不死者久违地感到休息也是一种空虚。这种和孩子们，和挚友共同生活的境地，简直是几年前铃木悟不敢想象的天堂。
他开始光明正大地盯着挚友深灰色的长发。
安兹不可避免地陷入回忆。
……
赫尔海姆是个冰冷的极夜世界，终日无光而阴云密布。普通动植物是没有资格在这个绝望环境中存活的，而没有日光照射的环境也留给弱小的阴影梦魇一丝喘息的机会。
其实最初遇到伊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认出那团异形种的性别。伊特娜缇那时候可不是这副精心绘制的面容，而是一坨人型的漆黑触手——泡泡茶壶倍感亲切的类型。
所以等伊特拥有人型，泡泡茶壶闹着说伊特娜缇背叛了蠕动阶级，粉红色的史莱姆只能靠着黑洛黑洛寻找安慰。两坨史莱姆贴在一起，漆黑黏体一副被绑架的模样，散发着颓废还气息气若游丝地呼救“救救……我……。”
现在想到泡泡茶壶的撒娇吵闹和伊特慌乱的安抚，想到大家看戏的模样，安兹还是会不自觉的笑出声。
女巫并非生来强大，每个玩家都要从lv1开始向上攀爬。如果没有人类种玩家刻意针对屠杀的话，在世界树中前期升级并不困难。安兹的等级就是在塔其米他们救助后快速提高的。
不过若是被针对，那自然另当别论。倒霉的伊特娜缇就是众多卑微异形种的一员，激进的人类种玩家可不管什么爱护萌新，礼让女性。
忽略两人的种族外表，严格来说安兹和伊特的初遇也算是英雄救美。
[九人自杀分]靠着不怕死的疯劲儿反抗，以解放异形种同胞，反抗人类种为宗旨闯出一片生存空间。安兹的首次独立救援就为团队拉来第十位成员。
虽然不死者后来才知道，其实她有在私下找玩家交易同归于尽的道具。放在人均满级的后期，那点所谓的自爆伤害当然不够看——但足够低等级玩家拉着中低阶段的欺凌者下地狱。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没关系。
一开始伊特娜缇并非是他最好的朋友——或者说，和其他女性成员一样，与他的距离是相同的。毕竟是异性，而铃木悟在人生的诸多阶段都不知道怎样与女性相处。
不管后来女性成员们是如何大大咧咧到让安兹跨过交友性别障碍，安兹仍在沉浸在不氪金联盟的紧密友谊。而就异性（）交友而言，若是要限定人数相处，那时伊特娜缇显然更喜欢和翠玉录待在一起。
安兹毫不意外。
翠玉录是个学识渊博的学者，在宗教、炼金、民俗等领域都有所涉猎。伊特娜缇经常能跟上他的话题，两人又同样热衷于氪金。
但翠玉录不会一直停留在这个游戏。
成员越来越少，他们上线的间隔也越来越长。安兹兼顾着工作和公会管理，已经分身乏术。
他们离开了。
所有人。
只有伊特娜缇和他坚持到最后。
“这是我认真投入的第一款游戏，我舍不得纳萨力克——莫莫伽不也是因为爱着这里吗？”女性碍于面部建模固定，只好用手势比着爱心安慰他。
“莫莫伽有没有想过线下见面呢？我记得你说明天轮到你休假了吧。”梦魇的建模保持着笑不露齿的姿态，耳侧的聊天框浮现出吐舌的默认黄豆表情。
平时喜欢制定预备计划的朋友给他来了一个措手不及——或许是因为这样就能笃定他不会拒绝吧。
很高挑的女性，还染着深灰色的发。这是他见到朋友的第一秒，而后——原来我最好的朋友是这样子啊。
唔，即使如今纳萨力克之主是不死者的顶端，安兹仍然不太好意思回忆第一次见面的分别时刻。因为成年人的崩溃只需要一瞬间——他真的，真的很需要最后的朋友。
铃木悟已经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早就是被孩子们喊叔叔的年纪。
铃木悟能面色如常地应付客户的刁钻要求，能熟练摆出谦逊模样应付上司的训斥。可是这个男人就是不争气地流泪，对着女性朋友失态哽咽只为求她别离开安兹乌、尔恭，别离开莫莫伽。
好丢脸。这么失态。伊特说过她的家族颇具地位，她应该在现实里也很看中礼仪吧……
安兹乌、尔恭公会长被成员狠狠拥抱着打断请求。
用力到有点痛的地步，但铃木悟正需要这微不足道的痛楚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不是不想多接触！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如果这么不拘小节，我怕给你留下什么奇怪的印象……”伊特娜缇也手足无措地解释，“你是我最好的仅剩的朋友，我不会离开的！下次……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就是这样，时隔多日，铃木悟第一次体会到客人来家里做客
家里那道破门又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领着朋友进门。
天花板的灯因为感测器系统自动亮起凄凉的白光，老旧的空气净化器隆隆作响着启动。
伊特一进门就试图摘下护目镜和防毒面罩。即使是第二次佩戴也仍然不熟练，她还在和脑后的扣带斗争。
铃木悟叹着气帮她解开后面的扣子。看出来伊特是生态都市的上层居民了，这种对于其他都市人民来说接近肌肉记忆的动作，对她而言实属困难。
“我家很寒酸吧。”他不自在地笑笑，“所以我说我们完全可以去咖啡馆……”所谓的家仅仅是用来活着而已，作为社畜除了游戏也没有别的爱好。而且他没有太多时间准备招待朋友的物品。
“不是寒酸，是没有生活气息！”她探头望了望空无一物的厨房，铃木悟知道她在震惊怎么会有厨房连个厨具都没有。“这些即食物品是刚买的吧……你真的平时全靠吃液体食物，肠胃真的受得住吗？”
铃木悟只能苦笑。不是吃不起饭，是他认为独身一人没必要追求口腹之欲。既然液体食物足以果腹，药片足以供给营养——活着就好了，只要不要让饥饿阻碍工作和游戏就好。
伊特娜缇大概也知道底层的生活是什么水平。她嘟哝着不爱惜身体的谴责，去准备晚餐的摆盘。
两人没有食不语的硬性要求。伊特搅拌着盘中的意面，提出铃木悟可以担任经纪人兼审稿编辑，并邀请他同住。
“我一个异性……”这些其实伊特娜缇早就在游戏里提到过，可他一个刚刚才正式见面的网友“单身女性这样是很危险的，啊对不起我不是想说教……但是伊特，像你这样好的女性，还是不要和我这种人合住吧。”
“不、可、以贬低自己！”餐桌对面的女性揪着方才因为面罩而些许凌乱的长发，她气势汹汹地站起，身体前倾用双手撑着桌面。
“布妞萌和我们夸你千千万万次，怎么不见成效啊——”她痛心疾首。
“听好了，铃木悟·莫莫伽先生，你就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纳萨力克没有你就是没法运转，安兹乌、尔恭没有你早就吵得不可开交！如果没有遇到你，那天我就会退出游戏去接受心理咨询，而不是站在这和挚友争论。”
“我敢邀请你就说明我信任你。”女性长舒一口气，平缓气息道：“合租室友不也这样。你不想有更好的生活吗，难道不想以后和我同时登陆上线？”
一发直球。
“……这样显得我好像小白脸哦。”
铃木悟被一通吼式夸奖砸到有点头晕目眩，他承认很难拒绝这个邀请。他只好掩饰般端起水杯，假装脸颊没有滚烫。
这句话就是默认了。
“真的吗？那我介绍的时候可就这么说了——我是大富婆，这是我的小白脸——”伊特重新坐回座位，消气后戏谑地搬出老梗。她手指并拢成掌，一手曲臂指着自己，一手指着他。
“咳咳——伊特！”那时的铃木悟险些被液体呛到。
“哈哈哈——”记忆里的女性开怀大笑，她在铃木悟谴责的目光中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过意不去的话我们来轮流做家务吧，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闲置也是很可惜的——等你要和谁陷入爱河的时候，我再帮你介绍个新房。”
“哼，硬气一点我们明天就辞职，你行礼不多的话我们明天晚上就能走。”她好像把盘子中的意面想象成了铃木悟的上司，恶狠狠地送进嘴巴。
“顺便你可是我的编辑兼职经纪人，这样算我雇佣你了。”她义正辞严地竖起手指，摆出发誓的手势道：“我发誓我是一位善良可爱温柔的老板！”
“我真的不想去应付出版商和应酬——如果莫莫伽不适应的话一定和我说，我们一起不搭理他们好了！反正我们不靠作品也能活下去，工资照发哦。”
伊特娜缇有家族主动的推广，虽然她本人不喜这种营销方式——以前的编辑合同到期转行，伊特自称是懒得再和家族推荐的编辑打交道，不如找个信任的经纪人打理事务——出版社对她的创作不作要求，只要审核通过就好。正好也趁着空档期给自己放个假。
铃木悟答应了。
平心而论，这份工作比营销部门的职员要好太多。能生活在生态都市，不用再忍受外出佩戴防毒面罩的闷热，不用再点没日没夜的加班。
绘画和写作只是伊特娜缇的兴趣而非谋生手段，她祖辈的财产足够女孩高枕无忧——所以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致来了就动笔，不想工作就拉着他去世界树打游戏。
安兹的不安也被她不见外的表现消耗掉。
“最温柔最厉害的铃木大人——我要吃——”伊特趴在二楼栏杆向楼下喊着。
“驳回，今天是我做饭。我说过我可是很任性的，比你更任性。”铃木悟头也不回地为鲭鱼味噌煮加着调料。
“太过分了——我还没说想吃什么呢！”不用亲眼看也知道她在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谴责。
要是在以前，朋友眼中温柔体贴的莫莫伽会附和同伴，并顺着同伴的抱怨继续倾听。不过现在是和伊特当室友的第三个月，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拘谨的男人了。
伊特总异想天开点些创新料理或者难度较高的中餐——中餐他会提前几天学着准备材料，但是黑暗料理还是算了。
今天就是世界末日，晚餐也只能是鲭鱼味噌煮。
伊特娜缇经常推脱说自己不善言辞。然而安兹已经懒得指出她和同伴拌嘴，她把对方噎住的次数，现在在家更是变本加厉地给自己加戏。搬来第二周，在发现他更有下厨天赋后，伊特直接给他表演一个深鞠躬。
“你这是干什么？”铃木悟举着锅铲，警惕地盯着朋友。
“我在表达对日后主厨的敬佩之情，您的身形像第十层的王座般宏大伟岸，我的钦佩如第七层的岩浆般炽热汹涌，似第五层的冰河般坚定不移。铃木悟大人！请倾听虔诚信徒的祷告——我想吃毛血旺、土豆沙拉、厚蛋烧、寿喜锅——”她像希兹的狙击枪一般，一口气念完赞美。
图穷匕见既视感。
安兹不讨厌这样，倒不如他很享受这种被陪伴的感觉。
有人需要你的存在，会兴致勃勃分享微不足道的趣事；有人肯定你的厨艺，毫不吝啬她的赞美。朋友……不，或者说家人，就是这样的吧。妈妈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当初哪怕再疲惫，也会笑着为铃木悟准备美味的菜肴。
没有期盼的生活就会像曾经一样由药片和液体堆砌。
往后的数年安兹也没公开承认过这段感悟。他其实很喜欢看伊特放松开玩笑的样子，就像他知道对方也喜欢看铃木悟接下她幽默话语的默契。
即使穿越后不死者没法改变面部骸骨的表情，安兹乌、尔恭看到朋友的笑靥还是会发自内心地同时感到愉快。
纳萨力克是他的珍宝。
然而他会不自觉地表现出更符合统治者形象的威严。
玩家和NPC的距离，家长与孩子的差距注定他不会对孩子们完全平等剖开心扉。他不会和迪米乌哥斯吐槽策划书的复杂，不会和雅儿贝德抱怨冒险者赚钱不易——就像伊特娜缇不会和亚乌拉耍赖说她其实更喜欢宅在家，她讨厌和太多陌生人打交道。
伊特娜缇已经不只是朋友了，她是安兹乌、尔恭的仅存的挚友，是家人。
“你在偷偷傻笑什么？”伊特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询问道。
熟悉的女声把他的思绪拽回现实。
“不……没什么。”安兹条件反射地抚上嘴角，才意识到骸骨不会露出微笑。他摊开手，“只是突然觉得很幸福。”
“这样啊……正好快要到饭点。”女巫拿出泡泡茶壶配音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我决定今天吃晚餐！幸福的安兹大人现在既然没事做，能不能再为我下次厨？”伊特眯起紫色的眼睛，开玩笑道。
“好啊。”不死者愉快地回复。
“哎？”轮到伊特娜缇惊讶了。安兹知道她平时也不怎么按时用餐，以前伊特娜缇数落他饮食习惯得过且过，穿越后她自己的饮食更不规律。
作为成年异形种无所谓，别给亚乌菈、马雷这两个还在长身体的孩子做坏榜样就行。
“听说女仆们没有厨师等级没法处理那些世界树的食材，你要做个家常菜吗？”梦魇挑起眉毛。
不死者让普通女仆参与过实验——不管女仆怎么练习，一块简单的烤排都会以焦炭告终。没有厨师职业等级的NPC无法通过练习制作特殊料理，NPC的等级不会再提升了。
现在纳萨力克有购买和种植部分本地普通农作物。不追求特殊加成的话，谁都可以尝试制作普通料理。
“纳萨力克有普通蔬果储备。”安兹手指抚上安兹乌、尔恭之戒，他从沙发上起身。“不如猜猜你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直接传送到后厨那里拜托厨师长不要声张比较好，省得其他后勤人员以为至尊不满到要亲自下厨。
“才不猜——我跟着你去！”安兹看到她快速把没完工的毛绒玩偶收进盒中，拍打着裙子蹦起来。“好久没见你下厨了，我还要吃厚蛋烧，水果要你亲自切的。”
“知道了知道了，会做的。”不死者熟稔应付着，发动戒指的传送功能。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