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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雷霆万钧   十一月 ...

  •   十一月廿五,夜,广州,西关码头,“华南公司”总部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死寂之中。与沙面租界那份故作姿态的“释放”与“调查中”的暧昧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像大战前的指挥部,又像刑场行刑前的最后宁静。玉芙蓉已换下那身沾染了沙面尘嚣与拘留室气味的浅紫色旗袍,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墨黑色裤装,长发紧紧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脂粉,只有一双眼睛,在惨白的电灯光下,亮得如同淬火的寒冰,沉静,却蕴藏着毁灭一切的雷霆。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刚刚由陈启明和雷豹联手呈上的、厚达数十页的调查报告,以及几样用白布托着的“物证”——一枚边缘有细微锉痕、材质与正品略有差异的芙蓉徽章仿制品;几张偷拍的、沈仲文与几个面生可疑人物在“永昌货栈”后院密谈的照片;还有一份从黑市渠道高价购得的、关于“东亚贸易株式会社”在台湾与日本军方往来的背景调查摘要。更重要的是,报告后半部分,详细罗列了“永昌货栈”近半个月来,通过非法手段(恐吓、贿赂、以次充好)从“华南公司”及其他商行撬走的客户名单、货单详情,以及其明显低于成本、涉嫌倾销扰乱市场的铁证。

      阿四肃立在她身侧,手臂上的擦伤已包扎妥当,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雷豹、陈启明,以及几位最核心、经过血与火考验的“华南公司”元老与骨干,分列两旁,人人面色沉凝,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决一死战的决心。沙面刺杀与栽赃,触及了所有人的底线。这不是商业竞争,是要将他们所有人连同公司一起,彻底埋葬。

      玉芙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都看清楚了?沈仲文,不过是一条被人用剩饭养着的疯狗。他背后的主子,藏在沙面的阴影里,藏在东京的参谋部,想要的不只是我玉芙蓉的命,更是我们‘华南公司’上下几千兄弟的饭碗,是我们用血汗在西关码头挣下的这片基业!他们用最下作的手段,想把我们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她顿了顿,拿起那枚仿制徽章,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锉痕:“这枚假东西,差点要了我的命,也差点毁了公司。但现在,它是捅向那些杂碎心窝子的刀!沙面那边,英国佬在压力下暂时放了我,但事情没完。廖先生和冯先生给了我们支持,可这终究是我们自己的仗,得我们自己来打,打得漂亮,打得狠,打得所有人——官府、洋人、码头上的苦力、街面上的商贩——都看清楚,跟我们‘华南公司’作对,是什么下场!”

      “姐,你说怎么干!弟兄们绝无二话!”雷豹第一个低吼出声,拳头捏得嘎嘣响。

      “对!干他娘的!”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众人群情激愤。

      玉芙蓉抬手压下声浪,眼中寒光暴涨:“好!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雷霆万钧,什么叫双重打击!”

      “第一击,明正典刑,清理门户,敲山震虎!”她指向报告上关于“永昌货栈”非法竞争的部分,“陈启明,你以公司法律顾问和‘协进会’成员双重身份,连夜将这份报告,连同所有证据副本,分别递送广州市政府商务局、警察局经济侦查科、税务局、海关,以及广州总商会!控告‘永昌货栈’沈仲文,涉嫌商业欺诈、非法倾销、扰乱市场秩序、偷税漏税、勾结境外不明资本危害本地经济安全!要求政府立即查封‘永昌货栈’,冻结其资产,缉拿沈仲文及其同党,并彻查其背后资金链与保护伞!措辞要严厉,证据要扎实,声势要浩大!我要让沈仲文和他的破船,在天亮之前,就成为广州商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是!”陈启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这是借官府和法律之手,对沈仲文进行公开的、毁灭性的打击,既铲除眼前毒瘤,也向所有潜在对手展示“华南公司”运用规则反击的能力。

      “第二击,断其爪牙,抽其薪火,直捣黄龙!”玉芙蓉看向雷豹和阿四,“豹叔,阿四,你们带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由豹叔负责,盯死‘永昌货栈’所有码头、仓库、运输线路。沈仲文一旦被查,必然狗急跳墙,可能会转移货物、销毁证据,甚至潜逃。给我看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必要时,可以‘协助’警方维持秩序,防止其破坏现场。第二组,阿四你亲自带,动用一切道上和市井的关系,给我把沈仲文最近接触过的所有生面孔,特别是可能跟沙面刺杀有关的枪手、线人,挖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那几个在沙面露过面、又消失无踪的杂碎。第三组,颂猜留下的兄弟,由你统一指挥,目标——沙面日本领事馆,以及可能与中村有联系的几个隐蔽据点。不要进去,只在外围监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车辆,特别是夜间异常动静。我要知道,中村这条毒蛇,在沙面到底还藏着多少毒牙!”

      “明白!”雷豹和阿四齐声应道,杀气腾腾。这是以黑制黑,以非常手段清除直接威胁,并直指幕后元凶,逼迫中村现身或暴露更多破绽。

      “第三击,舆论反攻,揭露阴谋,争取民心!”玉芙蓉看向一位负责公司宣传、与报界关系密切的年轻骨干,“以公司名义,联系几家与我们交好、或有正义感的报馆,将沙面刺杀案的疑点、徐副主编背景的蹊跷、凶器徽章的伪造痕迹、以及此事与沈仲文商业陷害的关联,有选择、有技巧地透露出去。重点强调这是境外势力(可隐晦指向日本)为破坏广州稳定、打击本地实业而策划的阴谋,呼吁市民和商界警惕外来黑手,支持本地守法企业。同时,宣传我们‘华南公司’在稳定码头、保障就业、平抑物价方面的贡献,树立正面形象。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人心,赢得道义!”

      “是,董事长!”

      “最后一击,”玉芙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夜色中沉寂的码头和远处沙面星星点点的、象征另一种秩序与危险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是给中村,和他背后的主子,一个永远忘不掉的教训。”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会亲自去拜访冯菊坡先生,并请求面见廖省长。沙面刺杀案,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租界警方必须给出明确交代,交出真凶,严惩幕后黑手。否则,我‘华南公司’及西关码头数千工人,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有限度的罢工,以及向国际社会揭露沙面租界纵容包庇恐怖分子的行径!”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有限度罢工?向国际社会揭露?这是要将沙面租界和背后的英国当局,也逼到墙角,迫使其为了自身利益和面子,不得不认真处理中村这个“麻烦”!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攻敌必救的绝杀!

      “当然,这话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我会把握。”玉芙蓉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智慧,“但态度,必须强硬。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玉芙蓉,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敢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我就有本事,把这脏水烧开了,连盆扣回去!”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曼谷,大皇宫,“绿玉宫”偏殿。

      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如铁,却更添几分属于最高权力场的肃杀与精密算计。朱拉图刚刚服下乍仑新配的、药性更为猛烈的止痛药丸,强行压下了胸腔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与灼热。他的脸色在宫灯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与透明感,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像,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也比寒冰更刺骨的决绝光芒。

      面前的书桌上,除了堆积的政务文书,还多了一份刚刚由胡天生亲自译出、来自东京内线的绝密回电,以及英国驻印度总督府、美国驻菲律宾总督府发来的、态度转为明确支持的密电抄件。东京的电文,证实了中村健次郎在华南的“特殊任务”权限,并隐约提及其与台湾日军及“东亚贸易株式会社”的深度勾连,甚至提供了中村在华南可能使用的几个化名及部分联络方式(虽然未必准确)。英、美的密电,则明确表示已就沙面事件和日本在华南的“冒险行为”向东京提出交涉,并指示驻广州领事“密切关注”、“确保公正”,言语间对暹罗提供的“有价值情报”表示感谢。

      时机,到了。

      朱拉图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药味的苦涩和血锈的腥甜,直冲颅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却也让他的思维更加冰冷清晰。他铺开一张特制的、带有王室徽记的雪浪纸,提起那支由拉玛五世赐予、平日极少使用的紫檀狼毫笔,蘸饱了浓墨。

      “胡先生,记录。”他开口,声音因药力与决意而异常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第一,以摄政委员会及本王之名义,正式照会日本驻暹公使馆。严正抗议日本陆军军官中村健次郎,在华南(特别是英国租界沙面)策划并实施针对合法暹罗商业伙伴(指明‘华南公司’及其负责人)的恐怖刺杀与栽赃陷害行为,并提供其部分罪证复印件(指东京内线提供的部分资料)。要求日方:一、立即召回中村健次郎,并依军法严惩;二、彻底调查并解散其在华南的非法情报与行动网络;三、就此事向暹罗王国及受害方正式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限时四十八小时答复。逾期或答复不令人满意,暹罗将保留采取进一步外交、经济乃至其他必要措施的权利,并考虑将此事提交国际联盟仲裁。”

      这是最后通牒!是撕破脸皮的、最强硬的外交摊牌!将中村的个人罪行,直接上升为国家层面的对抗!

      “第二,以我私人名义,并附上英、美方面表示关注的密电摘要,给英国驻印度总督和美国驻菲律宾总督再发一封急电。感谢其支持,并通报我方已对日发出最后通牒。强调此事关乎远东稳定、商业安全与文明世界准则,若日本拒不认错改正,其冒险行为将危害所有在远东有利益的国家。恳请英、美继续对日施压,并在必要时,在诸如国际联盟等场合,给予暹罗道义与实质支持。”

      这是将英、美更紧地绑上战车,形成对日的多重压力。

      “第三,密令昭·披耶·西里讪元帅,边境部队保持一级戒备,但暂不主动挑衅。同时,以‘防御演习’和‘检验新装备’为名,将王室最精锐的近卫师团一部,调至曼谷近郊显眼位置,举行一次公开的、带有威慑性质的阅兵和实弹演习。邀请各国驻暹武官及部分外国记者观礼。要让所有人看到,暹罗军队的刀,还锋利着,暹罗王室捍卫国家利益与尊严的决心,不容置疑!”

      这是最直接的武力威慑,既是做给日本和法国看,也是稳定国内人心,展示王室与军队的团结与力量。

      “第四,”朱拉图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停,墨汁凝聚欲滴,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温柔,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以我最隐秘的渠道,给玉芙蓉发报。电文如下:‘通牒已发,四十八小时。英、美已动。暹罗军威可恃。汝放手施为,勿虑后方。切保自身,待我佳音。朱拉图。’”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也是最强有力的支持。将国家力量作为后盾,为她扫清最大的外部障碍,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在广州,进行那场同样凶险的清算。

      胡天生奋笔疾书,记录完毕,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震撼。殿下这是将个人安危、暹罗国运,全部押上了赌桌,要与日本,与那个叫中村的恶魔,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终极对决!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万里之外那个中国女子。

      “殿下,您的身体……”胡天生忍不住担忧。

      “无妨。”朱拉图摆摆手,将写好的照会草稿递给他,“去办吧。要快,要准。另外,让乍仑再给我配一瓶药,剂量……加倍。”

      胡天生喉头一哽,深深鞠躬,捧着那重若千钧的纸页,踉跄退下。

      朱拉图独自留在空旷的偏殿,剧烈的咳嗽终于无法抑制,他伏在案上,咳得撕心裂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纸张,也染红了他苍白的手指。他望着那刺目的鲜红,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疯狂。

      中村,还有你们……这场双重打击,才刚刚开始。看看是你们的阴谋毒计硬,还是我和若若的联手之心,更狠,更决绝!

      他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望向东北方向那片被黑夜笼罩的大陆,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在珠江畔独自迎战风暴的、清瘦却挺直如竹的身影。

      若若,等我。等我替你,荡平这漫天的魑魅魍魉。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广州与曼谷,两地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同时席卷而起,形成了对中村及其背后势力的、摧枯拉朽般的双重打击!

      广州方面:

      陈启明的举报材料如同炸弹,投入了本就对“永昌货栈”不满的政府部门。商务局、警察局、税务局联合行动,以“涉嫌多项经济犯罪”为由,连夜查封了“永昌货栈”所有仓库、码头泊位和办公地点,冻结其银行账户,沈仲文在睡梦中被逮捕。雷豹的人“恰到好处”地“协助”警方,堵住了几个试图转移货物、销毁账本的小管事,人赃并获。阿四则通过市井网络,挖出了两名参与沙面刺杀外围接应的枪手(已成了吓破胆的软骨头),以及“永昌货栈”那个与侯三接头的小管事,顺藤摸瓜,牵出了沙面一家日本人开设的、表面经营照相馆、实为联络点的商铺。虽然没有直接抓到中村,但这条线,已清晰指向沙面日租界。

      与此同时,玉芙蓉拜访冯菊坡,并短暂面见廖仲恺。她没有提“罢工”或“国际揭露”,但态度之强硬,陈述之清晰,证据之确凿,让廖仲恺也深感事态严重与玉芙蓉的决心。廖仲恺最终指示:政府支持合法企业维护自身权益,对破坏市场秩序、危害社会治安的行为,必将严惩不贷。沙面刺杀案,政府会通过外交渠道,继续向租界当局施压,要求公正处理。有了政府背书,玉芙蓉的舆论反攻迅速展开,几家大报开始刊登质疑沙面案、揭露商业黑幕、呼吁抵制不正当竞争的文章,“华南公司”的正面报道也增多。一时间,沈仲文和“永昌货栈”成了过街老鼠,而玉芙蓉和“华南公司”反而赢得了不少同情与支持。

      曼谷方面:

      朱拉图的最后通牒如同惊雷,在东京和驻暹公使馆炸响。日本公使慌忙求见,被朱拉图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只让外相出面,严正重申暹罗立场。英、美驻暹使节也私下向日本公使表达了“关切”。东京方面措手不及,中村的擅自行动和罪行曝光让其陷入极端被动,既要面对暹罗的强硬,又要应付英、美的压力,更担心此事闹大影响其整体战略。而暹罗近卫师团的公开威慑性演习,照片和报道迅速见诸报端,展示了暹罗王室掌控军队、不惜一战的决心,让边境的法军和东京的决策者都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

      四十八小时期限将至,沙面,日本领事馆副领事办公室。

      中村健次郎像一头困兽,在堆满文件、地图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他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惯有的、泥沼般的麻木平静已被一种混合了暴怒、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所取代。沈仲文被捕,外围网络被扫,沙面据点暴露,暹罗通牒,英、美施压,广州舆论反转……他精心策划的“双重打击”,非但没有击垮玉芙蓉和朱拉图,反而在对方凌厉无比的反击下,土崩瓦解,甚至引火烧身!

      “八嘎!八嘎呀路!”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四溅,“朱拉图!玉芙蓉!你们两个□□贱种!暹罗病夫!竟敢……竟敢如此!”

      松本康介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面无人色。他知道,中村阁下完了,自己恐怕也完了。东京绝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暴露、且惹出这么大麻烦的棋子,去硬扛暹罗、英、美的联合压力。中村最好的下场,是被秘密召回,送上军事法庭,甚至……“被自杀”。而自己这样的“污点证人”,更是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不等中村回应,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领事馆的武官,一位脸色同样难看的中佐。

      “中村大佐,”武官的声音干涩,“东京……急电。”

      中村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武官手中的电报纸。

      武官深吸一口气,念道:“参谋本部令:着华南特派员中村健次郎大佐,即刻卸去一切职务,停止所有活动,于收到本电十二小时内,由专人护送返回东京述职。所辖人员、物资、网络,全部转入静默。此令。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

      中村健次郎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抬起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电报纸,看了又看,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与疯狂。

      “返回东京……述职?哈哈哈……好,好一个卸去职务,停止活动!帝国……这就是帝国!用完了,就像扔抹布一样扔掉!竹下是这样,川崎是这样,现在,轮到我了,哈哈哈!”

      他猛地将电报纸撕得粉碎,纸屑如同惨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黄眼珠,死死瞪向广州城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墙壁,将玉芙蓉生吞活剥。

      “玉芙蓉……朱拉图……这次,是你们赢了。但别高兴得太早!帝国不会止步,我中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地狱再见!”

      他转身,对那武官和松本,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武官和松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中村健次郎一人,站在满地狼藉和纸屑中,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充满怨念的雕像。窗外,沙面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广州城的灯火,依旧顽强地亮着,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失败,也宣告着另一对男女,在这场雷霆万钧的双重打击与反击中,取得的惨烈而辉煌的胜利。

      十一月廿七,晨。

      广州沙面租界当局“经过缜密调查”,宣布“沙面刺杀案”取得“重大进展”,初步认定系“境外不法分子”冒充栽赃,徐副主编系“被利用后遭灭口”,对玉芙蓉女士的嫌疑予以澄清,并向其“遭受的不便”表示“遗憾”。同时,租界警方加强了对日租界区域的巡逻与盘查。

      同日,曼谷,日本驻暹公使馆向暹罗外务部递交复照,对“华南发生的不幸事件表示遗憾”,承认“个别军官行为失当”,宣布已“召回”中村健次郎,并将“严肃处理”,承诺将“约束”在华南日方人员行为。但对暹罗的其他要求,语焉不详。

      同日,广州政府宣布,“永昌货栈”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老板沈仲文已被正式批捕,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同日,西关码头,“华南公司”举行简单仪式,表彰在近期事件中表现突出的员工,并宣布新一轮码头设施升级和工人福利改善计划。玉芙蓉出席,神色平静,目光坚定。码头上,工人们干劲十足,货船往来有序。

      同日,曼谷大皇宫,朱拉图在御医的强烈要求下,终于同意暂停部分政务,卧床静养。他手中,握着一份关于广州局势平缓、玉芙蓉无恙的简短电文,苍白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真正放松的、极淡的笑意。

      雷霆万钧,双重打击。风暴暂歇,伤痕犹在。但至少,他和她,又一次携手,扛过了这致命的一劫。前路依旧漫漫,凶险未卜,但经此一役,他们的羁绊更深,意志更坚,也有更多的理由相信,只要同心,便无惧这乱世的风雨,终能等到云开月明,携手归航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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