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面的皮克斯》咸鱼不吃菜

58、番外一：扫墓

　　除夕夜，喻时拿了一天假期，她要正式带向零回自己苏伦市的家。

　　一路上向零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在挑选礼物这方面看起来也很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是喻时早就从她不断舔唇的动作看出来，她其实很紧张。

　　按理来说也不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见家长，甚至都熟络到了可以走后门的地步了，怎么会紧张到把口红都舔没了。

　　“向师傅，为了保护你在外头的美好形象，这个给你。”喻时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红递了过去。

　　向零低头一看，又抬头看了一眼柜姐，只见对方仍旧是一副职业性的笑容，甚至还为她拿来了一面镜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口红，对着镜子补了一下。

　　另一名柜姐终于打包好产品，以非常工整的姿势递给顾客。

　　“谢谢。”向零接过不到一秒，喻时就帮她接了拿了过去。

　　向零给她妈买的礼物是全套豪华护肤产品，给他爸买的是一瓶上好的红酒，她都没这待遇，她爸妈倒是先享受上了。

　　“你知不知道他们私下给我说过，让你不用买礼物。”

　　“但凡你不给这一次见面赋予特殊意义，我都没必要送礼。”

　　她知道喻时的爸妈不会拘泥于这些礼节，如果是普通的见面吃饭他们都可以不去计较这些，但是喻时说这一次是正式见家长，正式见家长这种事情在向零心里必然是有着特殊地位的。

　　至少这一次见面，她要表现出自己很重视的感觉，不是为了讨好，而是想让她们知道，把喻时交给她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些庸俗的礼物算什么，你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现在不就流在我身体里吗？”

　　“我录音了。”

　　“我对你的录音行为已经无所畏惧......”

　　“五分钟后你会收到来自酒画的信息轰炸。”

　　“不准发！”

　　现在是傍晚六点，距离他们抵达苏伦市已经三个小时了，花了三个小时挑了礼物，接下来就是该回家了。

　　向零站在喻时的家门口，她指着自己的脸问：“状态如何？”

　　“完美！”喻时发出来自于内心深处的赞美。

　　方佳凝第七次打开家门，这一回她终于看见了等待已久的人，她反射性地吆喝一声：“赶紧进来，外面冷。”

　　喻时牵着向零的手走了进去，一进屋就浑身舒畅起来，在外头呆太久，确实有些冻僵了。

　　“伯父伯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向零把两个袋子分别递过去。

　　方佳凝和喻毕轩开始唠叨没必要送礼什么的，就是回家吃个饭而已，俩人还顺便损了一下自家女儿，喻毕轩这才说：“小向你会包饺子吗？”

　　向零领会到了喻毕轩的意思，马上就卷起袖子跟着走进了厨房，两个人就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向零看着方佳凝和喻时两个人一起上了楼，也没太在意。

　　“小向，你和我们家小喻也处了有段时间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你对她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向零边捏着手里的饺子皮，边摇头说：“各方面来说都很好。”

　　“你给了她一个挺高的评价。”喻毕轩笑着把包好的饺子放进盘子里，听见自己女儿被夸，作为父亲的他总归是高兴的。

　　“你们俩是谁先告白的？”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作为父亲的他当然也不例外，在无数个日夜里，他和自己老婆总会讨论起这件事。

　　并且他们一致认为是喻时先出手的。

　　“她先，但是我装睡。”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看着向零的脸，喻毕轩一个愣神，随后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说：“就挺怂的。”

　　“她高中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她，要是有一天她遇见了喜欢的人，她会怎么做。”放下第五个饺子，喻毕轩继续说着：“那时候她说，她一定会主动出击，直到喜欢的那个人明确拒绝她为止。”

　　“怎么和我遇到的情况不一样？”向零没忍住笑了，看来喻时小时候挺喜欢口嗨的。

　　“幸好她在面对你的时候很怂，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宁愿当朋友也不愿意再去尝试。”

　　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平时凶得很，看起来一副雷厉风行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把死神放眼里的人，在情爱这方面，还是个菜鸡。

　　“她这样会孤寡一辈子的。”向零发出无情的嘲笑声。

　　“你说谁孤寡呢！”

　　喻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外面，她把脑袋探了进来，向零手指沾了粉抹在她脸上，喻毕轩接着说：“说你，要是没遇见小向，指不定要孤寡一辈子。”

　　“说什么话，橘子不是我唯一的选择。”见向零眉头皱了起来，喻时赶紧说：“但我的选择永远都会是橘子。”

　　“情话一套一套的，学谁呢？”方佳凝跟在后头进来。

　　“学我爸！”

　　方佳凝占据了厨房，向零识相地洗了手走出去，和喻时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看一半，喻时搂着向零的肩，轻声说：“我妈给我提了一件事，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你先说？”

　　“他们想去看看你爸妈。”

　　喻时指尖穿在向零的发丝里梳着，她继续说道：“我妈说，你对他们的看重他们领会到了，所以他们也想让你知道，他们很看重你。”

　　向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又像是在发呆，最后才开口说：“可以。”

　　扫墓的日期定在一周后，向零带着他们来到自己已经许多年没踏足过的区域，在向远至被执行枪决以后，他的尸首还是被向零安排葬在了她妈妈旁边。

　　向零说：“虽然我不原谅他，但就凭他很爱我妈这一点，他就值得葬在这里。”

　　四人简单地祭拜过以后，方佳凝说：“你们能不能先去别处呆着，我有些话想和你父母单独说说。”

　　两个年轻人了然地走开了，直到确认她们听不看这里的说话声后，方佳凝回头盯着向远至的墓碑骂了一句：“人渣亲家，下面舒适吗？”

　　“这样可不太好......”

　　喻毕轩正想制止，却听见自家老婆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你是个人渣，但这并不妨碍我谢谢你给了向零生命，你那点破事我们是永远都无法和解了，到时候在下头如果见上面，我也一定会把你打到阎王爷都不认得的程度，这一次来就是知会你一声，你厌弃的人我们把她当成宝，从今往后，我们会替你去爱她，你给不了的东西，我们都会给她......”

　　不是向零成为他们的家人，而是他们成为向零的家人。

　　此时在远处围观的喻时和向零并不清楚两位长辈会对墓碑说些什么话，只是喻时突然有感而发说了一句：“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认识你。”

　　向零双手抱胸，问：“为什么？”

　　“如果造成这一切的齿轮不曾转动过，你也不会经历后来的所有事情，如果不曾经历过，你也许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更幸福......”

　　“所以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没有遇见你的世界里，就一定会比现在快乐？”

　　喻时一愣，她确实不知道，猜测也是无谓的，但总是会止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你说过，橘子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但你的选择永远都会是橘子，要是没遇上我，你可能会孤寡一辈子。”

　　两人看见了一张长凳，双双坐下，这里位置高，能看见天边的暖阳和下方无数个寄托思念的小方碑。

　　墓碑从来都不是为死人造的，而是活人为了让思念有所寄托才建起的。

　　喻时握着向零的左手放进自己的大衣里，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正好自己有多余的温度可以给她。

　　“我不介意，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就好。”

　　十指缠绕着，她捏着对方骨节的位置游移，摸到了她剪得平滑的指甲盖......

　　“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不曾相遇也不曾相爱，你又怎么会产生出想让我幸福快乐的想法？”

　　“向师傅，我们能不那么正经吗？你给我整无语了，我都接不了话了。”

　　有理有据，这让她怎么去反驳？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想的那些都是毫无意义的，我现在很快乐也很幸福，我早就已经学会向前看了，那些事情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我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再去打开它。”

　　“可是你偶尔还是会想起抽屉里有着什么，会伤心难过，不是吗？”

　　“我为什么要去想？你给我的很多，我光是去感受你给我的那些就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心力，我无暇再去回顾过往，所以我不会再难过。”

　　喻时不知不觉湿了眼角，她不知道原来向零是这么想的，她总是一厢情愿地害怕自己给她的不够多，所以想拼命地用现在的每分每秒去取代过往，明知道自己永远都弥补不了过去已经造成的伤痛，却还是死命挣扎，妄图突破时间的限制去改变什么。

　　原来放不下的从来都只有她。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几对情侣能在恋爱过程中体验到生死相托的经历，我并不遗憾过去的那些事在我的人生中划出一个缺口，因为我知道这个缺口终究会被另一个人所填满，我喜欢和你一起经历的那些凶险，也喜欢和你一起虚度的那些平淡日常，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只要在一起，我觉得这就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希望永远都不认识我这种话，我很高兴遇见你，也很期待我们在一起的下一秒。”

　　一个人把话说进另一个人的心坛里，这也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向零从对方大衣里把手抽回，她用温暖的双手捧着喻时的脸，亲吻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就连吻你泪水这件事，我也觉得很浪漫。”

　　浪漫无处不在，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永远都是人生中最浪漫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