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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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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细雨濛濛的秋天傍晚,位处南方的南鸣市依旧残留着夏天带不走的热气,再加上从天而降的雨水,一时之间竟让整个环境变得闷热了起来,街边的小吃摊并没有因为下雨而收了摊子,各摊老板使唤着手下员工撑起了防雨罩。
“后边五号那里记得去搞一下,免得雨势变大喷了进来。”
“嗯。”
向零踩在凳子上,把防雨罩用夹子夹好,应了一声,跳下凳子,用手随意地擦了擦凳子上被自己踩出来的鞋印,将椅子放回桌子底下。她瞥了一眼同伴,对方正在弄火炭,看来只能自己去弄了,拿了防雨罩,从五号桌下面拿了椅子,踩上去就开始弄。
“小向,弄好过来帮我串肉串。”
听见后边传来指示,向零应了一声,整个身体突然下降,还来不及做好保护姿势,人就摔到了地上。整个过程除了摔倒的声音,她全程一声不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肘,皮肤擦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擦出了一片血痕。
会痛,但是并不难忍。
拍拍身上的污渍,她起身,原来是椅子坏了,摊子的椅子用了很久了,不仅生锈,螺丝也松脱了,所以才整个散架了。
“你还好吗?”老板听见声响转头问了一句。
“没事,只是这椅子坏了。”边回答着,向零将椅子残骸收拾好放在一旁。
“坏了就坏了,你没事就过来串肉吧!”
向零打开了水龙头,将右手衣袖拉高,用清水冲了冲伤口,用餐巾纸随意地擦了擦,就去帮老板串肉。因为下雨,烧烤摊只有一桌客人,点了几盘肉和啤酒,差不多快吃完了,听见背后防雨罩掀起的声音,她机械般地说着:“欢迎光临!”
“你好,我们是……”
向零并没有去招待,她埋头串着肉,手上沾满了腌料,竹签一根接一根,速度极快,并没有特别去听新来客人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见到一男一女就站在自己面前。
女的拿出证件给向零看了一眼,说:“我是警察,姓喻,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向零意会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说:“我洗个手。”说完就去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腌料清洗干净,见自己手肘上的血还在流,便顺便冲洗了一下。
三人往边缘靠了一些,开始问答。
喻时拿出手机,给向零看了照片,问:“你认识他吗?”
向零瞥了一眼,是时常跟在土豆身后一个叫张豪的手下,随即说道:“认识,叫张豪,时常来吃烧烤。”
喻时收了手机,再问:“那你记不记得九月九号,也就是上个星期六晚上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张豪有没有在这里吃烧烤?”
向零心想可能张豪惹上了什么麻烦,她记得那一天来吃烧烤的人里面除了土豆和其他几个人,并没有张豪,张豪是在他们吃了一半时才到的,看起来也有点狼狈。
“有,和其他人一起来的。”
喻时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再问:“全程都在吗?八点到十点,整整两个小时?”说完她捕捉到了对方一时疑惑的表情,然而对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向零直视喻时的眼睛,认真地再次回答:“对,七点多接近八点过来,吃到十点才一起离开的,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到时需要我上警局录口供或者上庭作证,我都可以。”
喻时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有点难办,刚道了谢要离开,眼角瞥见对方手肘上的血迹,随即她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这是她常备在身的,撕开包装就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下帮对方贴在伤口上,因为面积有点大,她帮着贴了好几片。
“对了,如果想起了什么别的东西,记得通知我,这是我的号码。”说完,喻时递了一张小纸条,然后带着搭档离开。
喻时看着天空一点也没有要停雨的迹象,这才心灰意冷地叹出一口长气,搭档李遇问:“难道凶手真的不是张豪吗?那个叫土豆的,还有这个烧烤摊员工都证实了张豪的不在场证明。”
“李遇啊!人是会说谎的生物,我看这个叫向零的,可能和土豆关系不一般,两边串口供帮张豪脱罪也是有可能的。”看了一眼防雨罩后面那个朦胧的身影,她继续说道:“看在我给她贴创可贴的份上,希望她会告诉我实话吧!总之,这个人我们还是得继续盯着。”
向零看着防雨罩外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眼中藏着深意,看来迟点得找土豆问问详情了,外头两人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手里还拿着那位喻姓警察给的纸条,听见老板唤她去结算,她随手将纸条揣进兜里。
随着夜色越渐深沉,行人越来越少,吃烧烤的顾客也因为雨停了而离开,待摊口收拾结束,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向零告别了老板,背着背包骑着自行车回家。她家在一栋非常老旧的公寓里,公寓地点在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自行车拐过转角,她很远地就见到了自己公寓门口停了一辆黄色豪车,车灯亮着,一个人坐在车前盖上,对方见到自己便站了起来。向零放缓自行车的速度,在豪车旁边停了下来。
“今天这么晚么?”土豆双手插兜,瞥了一眼向零手肘上贴满了创可贴。
“下雨,客人走得比较迟。”向零见对方视线固定在自己受伤的手肘上,便说:“不小心摔了,没事。”
土豆点了点头,也不隐藏自己来找向零的目的,开门见山道:“这两天有没有警察去摊子?”
“今天来过了,问张豪的事情。”向零见土豆一点都不惊讶的脸,想必对方已经知道了,继续说道:“我说了那天那段时间他和你们在一起。”
土豆咬了咬下唇,说:“我该早一点通知你的,如果警察找你,就要说什么都不清楚。”
“你得先告诉我张豪捅了什么篓子吧!”
土豆揉着太阳穴,背靠着车子,说:“他这一次闯了大祸了,你记不记得阿豪的女朋友?”
向零仔细回想,张豪确实有一次带过一个女的去了烧烤摊,她记得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人长的挺乖的,看起来就和张豪不是很匹配。
土豆懊恼地继续说道:“他女朋友的父亲,有家暴倾向,被阿豪撞见了,然后阿豪就趁他一个人的时候把他搞了,事后没处理好。”
“他是不是没脑子?弄不好要死刑的!”虽然向零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她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事情。
“所以我帮他做了不在场证明,本想着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想麻烦你的,但是这几天忙着阿豪的事情,没时间找你。”
向零假装一脸委屈,“那怎么办呢?要是警察找到了证据证明凶手是张豪,那我和你因为口供造假恐怕都要蹲牢子了。”
“还来得及挽救,等警察正式请你去局子录口供的时候,就说那天客人太多,你没有印象张豪在不在,咬死了说不清楚就好,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我这边会自己看着办。”土豆认识向零好几年了,自然也不愿意把对方牵扯进去。
因为向零本质上和自己不是一类人。
“你放心,冲张豪的动机,我也会帮你的……”说着说着,向零眼神黯淡了下来,很明显心里有事。
土豆当然看出来了,他假装随意地说:“反正我们的事你不要插手,你先管好你自己……”说着指了指对方手肘处。
向零看了一眼,认真地说:“这个真的和他无关,是今天踩摊口的椅子时摔的,那张椅子用很久了,螺丝松脱散架了,你看,这是警察小姐姐帮我贴的创可贴。”
“反正你不要牵扯进来,警察再找你就说不记得了。”土豆说完背过身子,将半个身子伸进拉下的车窗,从车里拎了一个袋子出来说:“给你的。”
向零一看袋子上印着的品牌名字,说:“我的还能用,不着急换,再说了,我自己有钱买新的。”说完并没有去接对方递过来的袋子。
“买都买了,你要是不想要就丢了吧!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记得找我。”土豆把袋子挂在自行车把手上,然后坐进车里,车子马达声大得能把人吵醒,最后仅剩下红色的尾灯在黑夜中越变越小。
向零看了一眼挂着的袋子,无奈笑了笑。
过了几天,张豪的案子还是没有进展,没有足够的证据申请搜查令,仅从动机方面来考虑的话,张豪完全符合条件,但是碍于拥有不在场证明,警察什么也做不了。喻时心里想着,张豪的哥们土豆是咬死了说张豪就和他在一起,那么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那位叫向零的烧烤摊员工了。
她连续两天去了烧烤摊两次,老板都说向零请了病假,于是喻时问了对方的住址,打算亲自上门找人。喻时按照地址来到目的地,看了一眼附近的环境,很脏很杂,这一片区域的建筑物都有年头了,看起来随时会坍塌的样子,由于地点不好,所以也不在发展商的考虑范围内。喻时和李遇刚把车子开到向零居住的公寓外头,就看见身穿灰色外套的向零从里头走出来。
“李遇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过去找她就行了。”喻时说完就打开车门。
李遇刚想说些什么,话头被车门声埋在喉头里,对方已经越过马路去了,他叹了口气,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喻时是他的前辈,资历也就比他长两年,行事风格却像当了十年的老警察一样,甚至有些我行我素,明明和那个烧烤摊员工站一起,看起来也没长多少。
“嗨!”喻时露出礼仪微笑,打着招呼。
向零原本面无表情,一看见前几天那个女警察,并没有回以笑容,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我记得自己没有打过电话给你。”
“虽然你没打给我,但是我还是有些事情想再问问你,更详细地……”喻时眼神里露出一点精光,她相信对方会明白,自己的来意。
“如果还是同样的问题,那我的回答是一样的。”向零没在原地多做停留,自顾自的迈开步伐走去。
并没有将人拦住,喻时朝车子的方向挥挥手让李遇继续待着,然后几大步赶上向零,两人并肩走着,出乎对方意料地问:“你这两天为什么没上班?”
向零没想到对方会把重点岔开,愣了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病了,就请假。”
“我看你现在精神好多了,今天会去上班吗?”喻时特意地去看对方先前受伤的右手肘,伤口已经结痂了,创可贴早在那一天晚上洗澡时就被撕下扔了。
“会。”一问一答,其实向零并没有多想和对方聊天。
“你为什么护着张豪?”喻时突如其来地切入重点,让向零不自觉地停下了步伐。
向零心里没来由地涌上怒气,冷着一张脸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抓张豪?”
喻时摊开手,正色道:“很简单,因为他杀了人,而我的任务就是逮捕罪犯。”
“那既然你认定张豪就是凶手,那你一定知道动机吧?”顿了顿,向零逼近喻时,用毫无温度的语气继续问:“既然知道了动机,那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因为他去坐牢,因为他四处奔波就为了查清真相?”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做了坏事,却过得比其他人还自在,他们可以在阳光底下开怀大笑,可以在人群中肆意绽放,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不算罪犯,不是坏人。然而世间有许多被埋葬的冤屈和真相被等待挖掘,任何一个人们生活的地方,阴影处,总有人明明没错,却过得比坏人还不堪。
“生而为人,这就是他的资格。”
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应该随意地被人剥夺生命,被埋在暗无天日的泥土之下,任由虫蚁去噬咬,任由植物去汲取他仅剩的一点养分。
向零听完,只是发出一声冷笑,转身离开。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喻时看见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向零被一辆快速骑过的自行车撞倒,向零一屁股跌在地上,骑自行车的人也摔了个狗吃屎,但是对方马上就站了起来扶着自行车说了抱歉就跑了。
喻时解除呆滞状态之后,肇事者已经骑远了,但她能认出来对方身上穿着附近高中的衣服,“臭小子!撞了人也不看一眼,等我去你学校找你算账!”她见向零还坐在地上,便打算去扶她,向零恼火地甩开了对方的手,自己吃力地扶着墙边站了起来。
本以为被自行车这么一撞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挫伤擦伤,但当她见到对方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脸色一下子就比刚才白了好几度,忙上前去察看,“难道那辆自行车把你撞出内伤了吗?”
“没事,你可以走了,再问我也一样。”向零靠在墙边调整呼吸,腹部传来痛感。
喻时一眼就看出来对方不对劲,也不管向零的意愿,驾着对方手臂就把人拖向自己车里。李遇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喻时,这会儿看见喻时把人拖来,也有些慌张了,莫不是他的好搭档喻时要严刑逼供。
向零因为腹部疼痛有些使不上力气,对方身为一个女人力气却不是一般的大,拖着拽着就把她塞进了车后座,然后自己挤着她坐进了车里。
“李遇不准看。”李遇收到命令虽然不知道搭档要干嘛,听对方语气不太好就赶紧闭上眼睛。
向零见对方要来扯自己的衣服,有些错愣地死死抓着问:“你干嘛?我和你不是很熟不要扯我衣服……”
李遇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很想睁开眼睛但是怕事后会被喻时爆揍一顿,只好压着好奇心仔细听。
喻时在对方死命挣扎下掀开了衣服,看见向零腹部有一片紫红色的瘀血时,也没多问原因,放下衣服强迫向零绑了安全带,拍拍李遇座椅说:“李遇,去医院。”
“啊?哦……”李遇踩下油门,往最近的医院开去。
“原来你比想象中的更加细皮嫩肉,被自行车随便一撞就能撞出这种伤口,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喻时看着车前方,不去看向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不知道对方是因为疼痛才这样还是因为被自己气的。
“那你回头去把肇事者抓来,我也不想冤屈就这样被埋没。”向零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跳车,警察没有逮捕令就这样抓人,等事情结束自己就去参她一本。
“一阳高中叶飞扬,我等下就去抓。”喻时视力极好,虽然她刚刚因为事发突然呆住了,但还是在一瞬间看清楚了对方衣服上的名牌。
向零翻了个白眼,木已成舟,她已经在被抓去医院的路上了,虽然很想跳车但是没有勇气,而且隔壁这位毕竟是练过的,肯定能在自己做出第一个动作时就把她控制住。无路可逃的向零被两个警察左右挟着,被强迫去看了医生,医生检查之后,手里握着笔龙飞凤舞地给开了药单。
“麻烦结账,毕竟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向零领了药单就走。
“李遇,去结账,稍后还你。”喻时让李遇跟着去,自己则留在会诊室内,问眼前戴着金边眼镜的女医生,“医生,她这伤口怎么来的?”
“刚刚检查的时候,她身上好几处都有类似的瘀伤,大部分都在可以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些快痊愈了,有一些是最近的,腹部这里的伤,看颜色是前两天造成的,正常来说,如果只是被自行车撞了一下,不会这么严重……”
李遇帮着结了账,对方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喻时并没有让他一定要扣住对方,自己也没有正当的理由留住她,只好让她离开,人刚走不久,喻时就从会诊室走了出来。
“跟医生聊什么呢,这么久?”李遇把账单递给喻时,两人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没什么,回去吧!看看鉴证那里有没有新发现。”喻时若有所思地把账单收了起来。
喻时和李遇刚回到组内,喻时就被队长单独叫进了办公室,“今天我们组收到了投诉电话,你猜猜看是谁的?”高队悠哉悠哉地喝着咖啡,语气上听不出来情绪。
“我的吧!”喻时是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事情。
“投诉你骚扰,还拐带她。”高队左手撑着脸颊,看着喻时仍旧是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队长,我没有拐带,我那是看她受伤了,好心带她去医院。”喻时有口难言,原来带去看医生能被称之为拐带么?
“她说她不想去,你用武力拉着她去,所以这是拐带。”
“武力?我最多就是用内功不是,是丹田之气,我到底在说什么……总之,那不能称之为拐带。”喻时无言了。
“对方不愿意,你有强迫,所以是拐带,确切一点是绑架,记录在案了。”高队双手抱胸,一脸正经,他是很严谨的一个队长,绝不会包庇下属。
“啧!”喻时一脸不爽,离开了办公室。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账单,顿时觉得有些扎眼,便拉开抽屉扔进去关上,但是脑海里又想起来医生说的话。见喻时正在发呆,李遇将刚收到的讯息转发给喻时,喻时掏出手机,看见讯息内容写着一行地址还有时间,李遇说:“是周成信的葬礼。”
“嗯,到时一起去……”周成信是周佳倩的父亲,也就是这一次的死者。
案发现场是在一处不是很偏僻的郊外,尸体被埋在离步道不远的地方,如果不是第一发现人那天的遛狗路线改了道,尸体未必可以那么早发现,刚好那一片区域的摄像头在维护中,所以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画面。根据伤口去检测,凶器是一把刀背有锯齿形的军用匕首,致命伤从后背刺入心脏位置,一刀毙命,现场没找到凶器,埋尸现场因为这几天连续下雨,残留的早已被雨水冲刷得一样不留,由于证据不足,所以也没有办法申请张豪的住宅搜查令,导致案情停滞不前。
那要继续去找向零吗?可是对方看起来就是会继续投诉她的样子,被投诉是会记录在案的,会影响以后升职,而且以对方坚决的态度来看,她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不一样的结果。
她内心有个猜测,或许那就是向零不说实情的原因,她暂时还没想出能让对方说出实情的办法。
很快,周成信葬礼举行的日子到了,喻时和几个组员着一身黑白,准备过去现场吊唁,刚走出警局大门,她脑海中突然有了个想法,虽然不是特别靠谱,但是如果运气好的话,搞不好可以对案情有所突破,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让组员自行先过去,自己随后就到。
喻时来到向零家楼下,停了车,她知道向零家在几楼,这旧公寓没有电梯,总共有八层高,看清了向零具体住在四楼。喻时刚走到三楼,四楼传来男人的叫骂声,没听清楚男人骂了什么,便是有人滚下楼梯的声响,她两级一步地赶上去,就见到向零缩卷在楼梯的拐弯处。
“我去,谁干的?”喻时看了一眼向零滚下来的位置,一个男人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大力把门甩上。
向零顾着身体疼痛的部位坐了起来,还好阶梯不高,不然得摔成残废,在喻时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他是你爸?她推的你?”喻时三连问,还不忘检查对方身上的伤,顺便扫掉地上的灰尘。
“你怎么又来?投诉不够吃是吧?不够我再打一次电话?”向零反向三连问,也不理睬对方,径自往下走去,她只想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你真的没事吗?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了,我送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不是开玩笑的。”喻时不放心想搀扶向零,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向零不想和这个人牵扯太多,目前来说她们不是一路人,关系也没好到需要嘘寒问暖的地步,“我能走能跳,不是有事的样子,别挂心了。”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为什么又来了。”并没有执意去搀扶,喻时打量着对方的步伐,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事,磕磕碰碰的瘀伤肯定会有,但是没什么大碍。
向零双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说话。
“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喻时试探性地问,见对方一语不发,没答应也没拒绝,再补充说:“去了之后如果没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们就再无见面的可能性了。”
向零停住了脚步,后面那句话听起来挺心动的,喻时伸手在她衣角扯了扯,指着不远处自己的车子,然后她就像跟着主人的狗子一般,被牵了过去。
这什么比喻?!向零往额头上拍了一下,打散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一幕正好被喻时看见,只见对方按了遥控器,车子发出解锁的声音,对方没有任何强迫的话语和举动,自顾自地坐进了车里,向零当然没放过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翻了个白眼,也坐进副驾驶座。
在前往葬礼的路上,喻时见对方身上的白色外套脏了,是刚刚滚楼梯时弄的,便趁红灯时在车后座扒拉出一件黑色外套,让向零换下。向零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黑色外套,转手就把它扔回车后座,在喻时告知去的是葬礼现场时,她才把那件黑色外套捡回来。并没有询问是谁的葬礼,她还没有蠢到什么都需要问的地步,这种时候用脑子想想都知道,喻时不会带自己去无关人士的葬礼。
喻时咽了口唾沫,又提起了刚刚的事情:“刚刚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帮你处理?”
“不用。”向零看着窗外,外头的景物正在快速倒退。
喻时不知道向零过着这样的日子多久了,她还能忍受多久,她想拉对方一把,但很显然对方不屑她这根救命稻草,她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但是如果不管,对方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没有家暴受害者的证词,加害者是不会得到惩罚的。
车子来到目的地,喻时带着向零下了车,走进灵堂,不少人聚三成五地低声交谈,脸上无不悲恸,突然一声惊天长嚎打破了所有人窃窃私语的氛围,两人一看声音来源,死者家属正在棺材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年纪比较大的是周成信的老婆,隔壁那位是他女儿,张豪的女朋友。”喻时低声说着,看见不远处自己的同伴正要朝自己走来,她不着声色地挥挥手,示意对方不要过来。
向零看着那两个悲痛欲绝的女人,她很清楚那些情绪不是装出来的,她们是真的因为周成信的离世而悲伤,那些曾经对她们母女做过的事情,在死亡面前突然变得不值一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厌恶,且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把自己伤口里藏着的腐肉挑了出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喻时由始至终都观察着向零的所有情绪,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脸色很难看,还没等她提议离开,对方就先背过身自己先走了,她迎头赶上,在车子旁边把人截下。
“要走了吗?”喻时假意去问。
向零敲了敲车门玻璃,说:“解锁,我要拿我的外套。”
没有理会对方,喻时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有,她有疑问,但是她觉得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向零见对方还是没有解锁让她拿回外套的打算,她便脱下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黑色外套,塞在对方怀里,自己的也不要了,快步走出停车场。
喻时原本以为对方会真的就这么走掉,结果向零突然侧过身子,问了一句:“她们为什么要伤心?”
喻时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她早已料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便答:“因为心里还留存着爱。”
向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见了想要的答案,但至少疑问获得了解答。
喻时在对方转过身后突然回过神来,忙问:“那天晚上张豪在不在?”
过了许久,对方才回答了一句:“不在。”
后来向零的证词喻时当然没有用上,因为张豪自己带着凶器去警局自首了,第一次杀人心里很慌张也很愧疚,受不了每天活在恐惧之中,所以便坦诚了自己的罪。土豆因为口供造假,有意包庇张豪的犯罪行为,被判拘役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