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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秋满觉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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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不后悔什么的,秋满只随便听了一耳朵,知道没有危险后便放心地两眼一闭,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她实在是太疼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疼的,能撑到现在才晕,已经算她天赋异禀。
晕的时间选得很好,晕之前还知道要往前倒,有人接。
饲蛊人眼疾手快拎住她后颈衣领,没让她倒在自己身上,垂眸扫了眼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不悦地皱起眉,正要松手把她扔地上让她自生自灭时,门边及时探出个娃娃脸脑袋。
“公子,这个活的怎么处理?”
好汉弟已经被他打晕,他可没有饲蛊人对秋满那么宽容,直接粗暴地把人拖了过来。
“哪来的扔哪去。”
被他这么一打岔,饲蛊人倒是打消了不顾秋满死活的想法,嫌弃地把她撂被子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娃娃脸将他的冷酷无情尽收眼底,啧啧两声:“公子,你可真是一点也不温柔。”
说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手里也不温柔地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饲蛊人没理他。
“这人头上纹着蛇,应该是南境人,要不要和宋一一那边说声?”娃娃脸说。
“让她把人带回去看好。”饲蛊人踢踢脚边的另一具白骨,“这个扔后院池子里。”
“好嘞。”
娃娃脸熟练地用地上散落的衣裳打包起碎骨头,前前后后很快便收拾干净,最后拽着两边衣袖干脆利落地给这包骨头打了个结。
收完尾,他背着骨头又把头探进门内,伸手抹了下脖子,道:“屋里那个要一起处理掉吗?”
饲蛊人:“再啰嗦,我先把你处理了。”
“不要就不要,威胁我作甚?”娃娃脸说,“我瞧这姑娘胆子有点小,等她醒后,公子你可千万别再吓唬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饲蛊人有点烦他。
娃娃脸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宋一一了啊,我们都半年没见了,这次多亏这俩小偷,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宋一一。”
饲蛊人凉凉道:“恭喜你,又能见到她和她那十二个未婚夫。”
“……”
娃娃脸垮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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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满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梦里她被一群吃人的蝴蝶追着杀,她跑啊跑,拼尽全力终于跑到一扇门前,喜出望外地一把推开门藏了进去,没注意到这扇门瞧着十分眼熟。
外面的蝴蝶徘徊几圈后找不到人,只得不甘心地离开。
她松了口气,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己又回到满是蝴蝶的蛊屋,屋子里白骨累成小山,全是被蝴蝶吃掉的人。
秋满被吓醒了,还没缓过来,抬头便见满墙的蝴蝶一起一伏地扇动翅膀,登时一口气呛在嗓子眼。
活人微死。
她麻木地躺了回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晕倒之前发生的事。
她和这群杀人蝴蝶共处一室整整三天,半点没发现它们竟然是那样的蝴蝶,她以后再也无法用平常心对待蝴蝶了……
也不对,她可能没有以后了。
这么想着,秋满躁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开始放飞自我胡思乱想。
其实仔细想想,这些蝴蝶吃起人来很有效率,被吃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原地脱骨了,可见它们速度之快,杀人之迅猛。
正适合她这种有点想死,但因为怕疼又不敢主动寻死的人。
要不和饲蛊人打个商量,等她下次疼得想死时干脆让蝴蝶把她吃了算了……好像不行,她已经把自己的尸体抵给了他,就算是死也必须给他留个全尸。
唉,做人真不能太有道德,还是当蝴蝶好,吃人都不用打招呼,更没有道德负担。
说到吃,她好像有点饿。
秋满推开窗,远处晨色正好,阳光落进她眼底,照出一个浅浅的光斑。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而她昨天下午喝了一整筒桃汁水,一夜过去,这会儿居然没有半点着急的感觉。
秋满按了按平静的肚子,陷入沉思。
这扶尸蛊真好用,解决失眠问题的同时还能顺便帮她解决三急问题。
屋外传来细微的动静,秋满拉开门,看见正在院中扫落叶的柳闲。
“早啊秋姑娘,昨晚怎么又没吃饭呢?你这身体得多吃点,可不能吃一顿又丢一顿……”
他絮絮叨叨,念着念着戛然而止,瞠目结舌地望着秋满和她身后的蛊屋。
秋满疑惑:“柳大叔,怎么了?”
柳闲吸了口气,攥紧手中的扫帚,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住这屋啊?”
哦对,他之前的确提醒过她不要轻易接近这间蛊屋来着。
秋满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时隔壁房间门打开,饲蛊人打着哈欠从他俩中间走过,边走边抽了根发绳将身后披散的长发稍稍扎起,旁若无人地打水洗漱。
柳闲看看他,又看看秋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先是不赞同地紧皱眉头,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赞同渐渐变成痛心怜惜,最后信心满满地递给秋满一个鼓励的眼神。
秋满:“……”
您这是恍然大悟了什么啊。
柳闲打扫卫生,饲蛊人享用早饭,秋满打水洗漱,三人动作同步,仿佛早已操练过成千上万次。
等秋满洗漱完回来,柳闲正在扫门外的台阶,她想过去帮忙,被柳闲拿扫帚赶回去吃饭。
秋满瞄了眼还在慢悠悠卷春饼的饲蛊人,开始纠结。
这人一向不爱和她坐一起吃饭,大概是她刚来那天的吃相太不端庄,严重影响到他的食欲,但她发誓,那次纯粹是因为她两天没吃饭,实在是饿惨了才不得已大口吞之,之后她每次吃饭都很正常的。
不行,她必须得给自己挽回点面子。
秋满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走到饲蛊人对面坐下,他眼都没抬,喝了口粥。
秋满打开食盒,依次取出甜豆浆,瘦肉粥,松花蜂蜜糕,现做的切丝酱肉和腌脆笋,还有几张春饼。
她卷了卷春饼,刚吃一口,饲蛊人便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味道如何?”
“味道很好啊,柳大叔的手艺依旧冠绝临安。”
不过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态度还这么温和,十分反常。
“葫蔓藤,又名钩吻草。”饲蛊人慢条斯理卷起一张春饼,补充道,“它还有另一个比较平易近人的名字,断肠草。”
声音不大,门外扫地的柳闲没听见。
秋满倒是被吃了一半的春饼噎住,猛猛喝了半杯甜豆浆,咳得眼里都是泪。
饲蛊人微微翘起唇角,当着她的面吃了半卷春饼。
“……你不是说饼里有毒?”她拍着胸口缓缓气。
“毒对我没用。”他说。
秋满心情复杂,这可真是天选试药人体质。
她低头看看手里剩下的半卷春饼,踌躇片刻,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
饲蛊人停筷:“你不怕中毒?”
“反正吃都吃了,要中毒早该中毒了。”秋满不以为意地卷起第二个春饼,“而且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死,要是过会儿就得死,那我岂不是得饿着肚子上路?”
哦,忘了和她说“三天”是骗她的。
饲蛊人丝毫没有骗人的愧疚之心,反倒悠闲地单手支颐,就这么看着她用“再吃最后一顿”的表情认认真真地吃春饼,吃完春饼再吃松花蜂蜜糕,边吃边喝粥。
最后喝完剩下的半杯甜豆浆还不过瘾,指着他面前没动过的松花蜂蜜糕,问他:“你还吃吗?”
“不吃。”
“那我能吃吗?”
他不太爱吃甜食,甜豆浆和蜂蜜糕都没动,她想吃便都推给了她,态度温和得过分,让秋满不禁怀疑这会不会是他对自己的临终关怀。
“你不好奇谁下的毒?”饲蛊人问。
她不是很好奇,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便配合地问了:“嗯……谁下的毒?”
“你不认识。”
“……那你让我问的意义在哪里?”
饲蛊人沉吟,道:“让你消消食?”
“……”
这算什么消食?
用嘴巴消灭食物的消食吗?
“你觉得这不算消食?”
没等秋满给出答案,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确实不算。”
秋满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我打算养几条鲤鱼。”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那就养呗。秋满满眼都是这四个字。
“但后院池子里的脏东西太多,需要找个人去捞一捞。”饲蛊人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瞧着她,语调幽幽,“这种适合消食的活动,你认为找谁去比较好呢?”
秋满:“……”
她就说这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改了性子,不仅愿意同她坐一块儿吃饭,还颇有耐心地和她闲聊这么久。
哈哈,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但她确实在他这白吃白喝白住好几天,只是打扫一下池子而已,轻松得很——
轻松个鬼啊!
秋满颤巍巍蹲在池子边,身心俱疲地瞪着刚用竹竿网兜捞上岸的、两根几乎被淤泥泡变色的人腿骨头,以及水面下隐隐约约现出的大片骨白色。
“……”
突然很想把上午吃下去的早饭吐出来。
娃娃脸:你老婆好像有点胆小,你不要老吓她。
男主:吓她。
秋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