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玫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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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有没有告诉过你，睡觉的时候必须穿白色的蕾丝裙？”
玫莎垂着脑袋坐在床边，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亨伯特，轻轻“嗯”了一声。
亨伯特把玫莎的脚托在膝盖上，温柔地给她穿袜子。但他的语气却是和动作不符的严厉，让玫莎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那为什么，你还要不听爸爸的话，穿着那条粉裙子睡觉？如果不是我今天过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说着，亨伯特抬头，看着垂眸的女儿。
“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吗？我问了塞丝，她全都告诉我了。她说你一直都在这么做——晚上，等我离开后就换上粉睡裙；早晨醒来就立马换回去。”
塞丝是不久前亨伯特刚雇的女仆。她对玫莎很好，总让玫莎想起妈妈。
虽然塞丝是个地道的英国人，一句法语也不会说。
“为什么？玫莎？”
玫莎不敢抬头看她的父亲，只是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低头绞着手指。
亨伯特却仿佛从她的沉默中看出了什么似的，叹息了一声后，继续给玫莎换上另一只脚的白袜子，再慢条斯理地从一个被包装成礼物的盒子里取出一双精致的圆头小皮鞋，套在了玫莎的脚上。
十分合适。但玫莎还是忍不住蜷缩了下脚趾。
亨伯特感觉到了。
父亲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玫莎被迫抬起头，但她的眼睛依旧垂着，浓长的睫毛就像蝴蝶一样停在她的眼睛上，而后开始扑闪。
“生日快乐，宝贝。”
亨伯特叹了口气，用手摩挲着玫莎的脸。男人粗糙的指腹抹去她脸上的冰凉，玫莎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哭了。而她的父亲并未对她在生日当天就失态发表不满，只是耐心地用手擦掉了她的眼泪，顺便拿起被扔在地毯上的粉色睡裙，站了起来。
玫莎被完全笼罩在父亲的阴影中。
她知道，亨伯特正凝视着她。这个事实，让她即使在生日当天也高兴不起来。
“……爸爸知道，安瑟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她是我的妻子，我对此同样感到悲痛。但这已经过去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得向前看才行。”头顶传来压力，是亨伯特的手覆了上来，他的手掌宽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脑袋，安抚地说道，“我们已经搬到英国三个月了，玫莎，爸爸的宝贝，答应爸爸，忘记之前在巴黎发生的一切，好吗？”
玫莎只觉得头顶沉重。
她沉沉地低着头，好半天才说：“好的，爸爸。”
亨伯特满意地微笑，俯身撩开她的刘海，在额头亲吻了一下。
“真是爸爸的好孩子。”他说着，捧起玫莎的脸蛋，又在两颊各吻了一下，“爸爸爱你。”
他一手拿着粉睡裙，一手牵起玫莎，推门离开了房间。
玫莎看见女仆塞丝就站在门口，她接过亨伯特手里的睡裙，并不直视他们，而是垂眸十分恭敬地说：“瑞文先生，有一位女士前来拜访。”
亨伯特抱起玫莎，闻言眉头微皱：“这么早吗？是——”
“是一位教授。”塞丝说，“她姓麦格，是来找……玫莎小姐的。还有一只、一只会送信的猫头鹰。”
“猫头鹰？”亨伯特看了她一眼，塞丝立马低下头，“什么样的猫头鹰？”
“就是……普通的猫头鹰。一直在撞窗户，直到我收了信它才飞走，还啄了我一下。猫头鹰离开后，那位女士就登门拜访了。她说前几天有和您在电话里联系过。”
“嗯。知道了。”
亨伯特脸色平静地把玫莎抱下楼。他嘴上说着知道了，但玫莎却敏锐地察觉了他的不悦。
他似乎并不期待今日的访客。
可能是由于，这位女士是来拜访她的？玫莎想，一般来说，只要有什么关于她的事情是亨伯特不知道的，或者不受亨伯特掌控的，他就会不高兴。比如她对白睡裙和粉睡裙的执念，比如她对塞丝偶尔的亲近，再比如，这位陌生的——
“您就是麦格教授吧，请坐。”
一位身穿翠绿色长裙、戴着方形眼镜的女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根据她脸上的皱纹来看，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却毫不佝偻，笔直地站在原地。她的头发梳得光溜规整，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
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仍被父亲抱在怀中的玫莎呼吸一滞。镜片无法挡住对方锐利的眼神，当麦格教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玫莎莫名地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羞愧，就好像上课迟到被老师抓住时的尴尬，又或者被人当面指出嘴边沾着没擦干净的面包渣。
她扭了扭身，很轻地拍了一下亨伯特的肩膀，示意父亲把她放下来。
在外人看来，亨伯特一直是个宠溺女儿的傻爸爸。察觉到女儿的抗拒，他轻挑下眉毛，而后顺从地放下了玫莎，带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好，麦格教授。我是亨伯特·瑞文，这是我的女儿玫莎·瑞文。请问您——”
“你好，瑞文先生——以及瑞文小姐。”年迈的女士说着，指了一下茶几，上面摆着一封雪白的信件，应该就是猫头鹰送来的，“我是霍格沃茨的副校长米勒娃·麦格，此番前来，是希望能邀请瑞文小姐去敝校上学。”
玫莎看着亨伯特拿起了那封信，只见上面写着：
肯特郡
七橡树镇
红砖街18号
玫莎·瑞文小姐收
亨伯特翻过去，信封反面除了蜡封外，就是由四只动物围绕的一个写着“H”的盾牌，应该代表学校名称。他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拆开，而是递给了玫莎。
“塞丝，拿把拆信刀。”亨伯特说。塞丝很快就把东西拿过来了，还附带着茶点心。
玫莎一早起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麦格教授就来了。她在拆信和吃早餐之间徘徊了一会，最后还是暂且忍耐饥饿，拿起了拆信刀。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一封特意寄给她的信。
玫莎小心仔细地划开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纸。让她惊讶的是，信纸竟是羊皮做得。而其中的内容，正如麦格教授所说，居然真的是一封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很感谢您的到来，但是……抱歉，麦格教授。”亨伯特就坐在玫莎旁边，当然也看到了信的内容。
他一手揽着玫莎，一手抽出了她手里的信，放到了茶几上，就仿佛没看到“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几个大字一般，语气温和地说：“我们已经决定，要让玫莎去七橡树中学读书了。”
“原来如此。我很遗憾，瑞文先生，听说那是英国最好的学校之一。”麦格教授说。
亨伯特闻言露出微笑，但还没等他说出宽慰的话，只听麦格教授话锋一转，看向了依偎在他身边的玫莎，“但霍格沃茨和这些学校都是不同的，瑞文先生。正如信上所言，我们教授的是魔法。”
“魔法？”亨伯特扬起嘴角，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难道，您就是用魔法得知我们父女二人的隐私的吗？——知道我们才从法国来，在英国人生地不熟？”
“我们有自己的政府和教育制度。”麦格教授说，“所有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一出生就会登上招生的花名册。”
“即使，我们是法国人？”
“……”
玫莎发现，麦格教授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没有恶意，只是带着点疑惑和探究，“法国有自己的魔法学校，如果您如今仍在故国境内，也会收到布斯巴顿的来信。”
“无论您如何质疑，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瑞文先生，您的女儿，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巫师。”
麦格教授说着，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根小棒子，轻轻一挥，客厅的壁炉就熊熊燃烧。放在托盘上的几块点心陡然悬浮起来，兀自拔高、扭曲成了一个颇具哥特风格的、建在山崖之上的城堡群。
“不是夸夸其谈，也并非异想天开。身为欧洲最悠久的学院之一，霍格沃兹学院传授的是无法被普通人窥探的真理。”
麦格教授淡淡地说，又是一挥棍子，城堡群的塔楼瞬间坍塌，重新变回一块曲奇小饼，飞到了玫莎的手上，“那就是——魔法。”
亨伯特的表情沉了下来。盯着点心看了一会。
玫莎转头去看他的表情，正好对上父亲的眼睛。
“玫莎。”他轻柔地唤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
玫莎忽然握紧了右手，把曲奇小饼干捏在掌心。
“麦格教授已经给我们露了一手啦，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很让人新奇。”亨伯特说着，举起她的右手亲了亲，“你想要学这个吗？我的小卷心菜？”
亨伯特的嘴唇干燥却柔软，他的吻落在玫莎紧攥的手背上，却仿佛是有小针在扎一样，带起一片细密的隐痛。
饼干肯定被捏碎了。
玫莎想。
她凝视着亨伯特，从对方蓝色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像蚂蚁一样，小小的。
“我想学这个。”玫莎说。
她松开握着饼干的手，果然曲奇饼干已经被捏得四分五裂了。但她的父亲却毫不介意，盖住她的手，手背反转了一下，碎掉的饼干就全都落在他的手心里了。
玫莎凑近亨伯特，用脸蹭了蹭他的胳膊，仰起头看他：“我想去霍格沃兹上学，爸爸。”
麦格教授把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
身为教学经验丰富的女巫教授，她当然能感觉到亨伯特对她的敌意。但这反应在麻瓜当中十分常见，毕竟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还不是英国本地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麦格总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十分眼熟。尤其是玫莎·瑞文，这个在英国才待了三个月左右的法籍姑娘，眉眼间总是和她记忆中的某一些美貌、傲慢的面容重合在一起，就像繁盛花海中新绽放出的骨朵，柔嫩，又不引人注意。但麦格教过的学生实在太多，其中不乏美貌又高傲的女巫，一时之间，她居然没办法把玫莎和哪一位真正对应上。
希望只是她过于老眼昏花。麦格想，或许，和奇形怪状的丑人不同，世上的美人总是相似的。
亨伯特看着倚在身边撒娇的女儿。
她有乌黑的卷发，雪白的皮肤，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闪亮如星辰。任谁都能从她身上看到天使的模样，而眼下，这名天使正在向他请示，能否飞离他的怀抱。
“哦，当然。”亨伯特抚摸着玫莎柔软的黑发，露出一个包容的笑，“爸爸会让你去那上学的。”
他慢慢地就这茶水吃掉了那块曲奇，嘴角的笑容被茶水的热气熏得有些模糊。
而玫莎的心情，则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激动许多。她给霍格沃茨写了回信，麦格教授说会在夏天的时候带她去英国的巫师商业街采购学习用品。
玫莎想，她可以借着去霍格沃兹上学这个机会，暂时离开她的父亲。
这个念头就像一把小小的火苗，一旦出现，便开始一直在她胸口燃烧，让她的心情持续高涨了几个月，从寒冷的2月一直持续到七月的最后一天。即使差点在对角巷被一个脸蛋很圆的男孩撞倒，都没让她不快。
反倒是跟在麦格教授身后的亨伯特，沉默地瞥了那个男孩一眼。
“纳威！”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老派的老夫人站在街口喊道，玫莎注意到她的大帽子上别着一只老鹰标本，看上去古怪又落伍，“别去奥利凡德——你忘了，我们不买魔杖！你父亲的那支难道还不够用吗？哦，下午好，麦格，好久不见。”
“午好，隆巴顿夫人。”麦格冲她点了点头。
“好、好的，奶奶。”那个脸蛋很圆的男孩颤巍巍地站起来，连头都不敢抬，和玫莎道歉后就朝大帽子夫人小跑过去，离开了。
“有没有哪里被撞疼？”亨伯特问，“还是让爸爸抱着你吧，嗯？”
麦格教授清咳一声：“瑞文先生，接下来就请根据清单进行采购，我暂且不奉陪了。结束后我会在破釜酒吧等待二位。”
“麻烦您了，教授，请慢走。”亨伯特说。
年迈的女巫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那么——”亨伯特说，“让爸爸抱一抱？”
“可是我已经十一岁了，爸爸，街上没有哪个十一岁还被爸爸托着屁股抱起来的人。”玫莎小声说着，飞快推开了奥利凡德魔杖店的门。可是他们来得时间不凑巧，小小的魔杖店正在接待别的客人。
于是她只能十分遗憾地站在外头等候。
“可是爸爸很爱玫莎。”亨伯特说，“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去上学，到时候爸爸想抱都抱不到了。”
“……”玫莎一时间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去搪塞。
就在这时，魔杖店的门被从里推开。
一个金色长发、皮肤苍白，穿着浅色长袍的女士拿着一盒被包装好的魔杖走了出来。她微微扬着下巴，十分冷淡地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衣服，而后眉头一皱，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匆匆离开了。
“进去吧，小天使。”
最后，亨伯特还是没能如愿抱起他的小天使，只能十分遗憾地牵着玫莎的手，走进魔杖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玫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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