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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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把霉菌发酵成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呼吸的时候，霉味钻进鼻腔，刺激着鼻腔黏膜里仿佛长出一层苔藓。
水顺着墙壁滑落，滑落的话过程中蹭掉了墙面的粉刷，水珠裹着粉壳坠入小黄桶。
从桶身上涂鸦的简笔，林也认出来这是他的小黄桶。
是又回到昉太的记忆里？
天花板上，枯瘦的女孩朝着他的方向张牙舞爪。回想之前的遭遇，林也下意识往后退。
但身体却被另一个人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林也愣了愣，定睛一看，发现抱他的人是栖川凛。
“操！”林也猛地一推。
对方没料到林也的突然发难，一时不备，被推得连退几步，踩得地上的血飞溅。
林也紧接着就撞了过去，把人撞到墙上，不等人站稳，他用手肘狠狠抵住栖川凛咽喉：“你拿我的寻人启事做了什么！”
林也手劲很大，封季被扼得不得不仰着头，想说什么却被咳呛代替，只能抓住林也的手腕。
但余光看见林也血肉模糊的手背，又舍不得用力了。
林也怒火冲天：“你们对我哥做了——”
“你哥现在很安全！！”
有人从身后突然喊了一声。
林也分辨出这个声音是一名叫做水清的研究员，就是她隔着钢门的玻璃窗给他看了他哥的视频。
林也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
水清已经把防护面罩摘了下来，尽管她竭力保持镇定，但鬓角汗湿的头发，脸上淋漓的汗珠，以及声音的尾调都暴露了她惊恐的情绪。
除了水清，押解他转移病房的那群人也在。
两名收容员，三名研究员。
他们身形狼狈，厚重的防护服没能抵挡住怪物实质性的污染，此时像烂布条一样挂在身上。
每个人神情惊恐，导致面部五官都变形扭曲。其中一名身高较高的研究员，落地的时候碰到了天花板的女孩，吓得一个趔趄跪坐在地。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脸色都吓白了，结结巴巴，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这里好像是……是20048的……”像是宣告死亡的判决，一个人掐着嗓子说，“精神领域。”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再下一个台阶。
“而且20093……”剩下的话突然打住，几个人朝着林也看过来，神色间露出深深的忌惮。
到底20093也是一个怪物，甚至能力级别比现在的20048还高，把20048吓得开启了精神领域。他们用来威胁和自防的枪却带不进精神领域，防护服也已经成了破烂。
进入精神领域已经够糟糕了，还要面对一个同样带着污染性的20093！
到现在邶和教授都还在精神病院躺着！
水清也没比其他人好一点，与林也对峙的时候，她声音都在颤抖：“如果你还想你哥哥平安的话，最好不要妄动。”
水清抬了抬嗓音：“林也，现在放开栖川队长。”
林也看了看众人，又扭头看了眼被他摁在墙上的栖川凛。
看见林也的视线落过来，栖川凛双手举起，作出投降的姿态。
林也面无表情，手肘更用力地往栖川凛喉咙压。
“咳——”栖川凛被压得一咳。
“看你们这么害怕。”林也盯着栖川凛的眼睛开口，也没去看身后的人，“是知道这里会死人的吧。”
这群人押解他的时候有多从容，这个时候就有多狼狈。
林也从他们的狼狈里看出来了，这些人把事情搞砸了，应该只是想把他送进来，却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他们也进到了昉太的记忆里。
这叫什么？
恶人自有报应？
但林也并不觉得畅快，比起这群人做的事，这还远远不够。
“但你们到底死在精神领域，还是被我杀死，其他人也分辨不出来吧。”林也说，“而且就算别人知道是我杀了你们，你们收容员的命和研究员的命加起来价值应该没我重要吧。我不觉得科学院会因为你们几个而让我偿命。”
气氛骤然僵直，众人惊恐地盯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林也不以为然。
心脏长出那样的东西，他本来就算是半个怪物了。
为显出杀人的决心，林也狠狠地往栖川凛小腹揍了一拳，栖川凛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起来。
水清吞咽了一下，示意另外两名收容员上前。
两名收容员动了动却又停了下来。真有收容的实力的话，也不至于每天在科学院做着执勤的工作。
说是收容员，其实就是科学院的保安。
他们端着步-枪的时候，好歹能对抗一下怪物，可红色的沙粒已经把他们打蒙了，手里的武器也没了，想到林也也是一个怪物，心生怯意，就怎么也不敢上前了。
这里是怪物的精神领域，他们每个人都听说过这个恐怖空间，现在落在这里，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无法，水清只得开口：“你哥呢？就不管你哥哥了吗？他现在在我们手里！”
“我纠正一点！”提到他哥，林也的语气骤然加重，“我哥在科学院手里，不是在你们手里！”
水清一窒。
“科学院用我哥是为了让我吃人，而不是保证你们的生命。“林也努力摁捺胸口的情绪，“我知道怎么污染，我的血，对吧。”
看到林也抬起一只手，手背上满是血迹，众人像是看到什么终极杀伤武器，纷纷后退，如果不是地下室关住了他们，这些人能离着林也八百米远。
“……”看着这群没用的男人们，水清勉强道，“林也，你知道怎么离开精神领域吗？我知道你上次出来是巧合，杀了我们，自己出不去也没用，你不是还想见你哥哥吗？”
林也面无表情地说：“找到怪物的母体就能出去。”
水清有些撑不住了，她感觉身体正在被什么抽空，骨髓都开始痛起来。从20048暴走开始情势就开始逆转，直到现在，他们身上所有的底牌都被打光了。
她身形晃了晃，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也如林也这么大，她今天还能活着回家吗？
安娜不是说，林也是误打误撞离开的精神领域吗？
从监控画面来看也确实如此，林也怎么会知道？
林也：“从你的表情看，我说对了。”
水清嘴唇翕动，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早就在进入精神领域的那一刻崩溃了，根本无力与林也玩心理博弈。
只有栖川凛笑了声。
林也又扭过头去，狠狠抵着栖川凛的咽喉：“笑你吗，老实点！”
栖川凛又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已经很老实了。
这时，水清说：“那你想要怎样呢？”
“你要真的想杀我们，大可以直接动手，林也，你对我们说了这么多，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吗？你想要什么呢？”
终于、终于等到这个时候。
林也不敢掉以轻心，仍摁着栖川凛。擒贼先擒王，栖川凛就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他必须压住栖川凛，才能拿捏其他人。
“但是，如果是让我们放了你哥哥。”水清停顿了一下，无奈地说，“我们办不到。”
林也也知道这群人没有这么高的权限，而且就算这个时候答应下来，等离开精神领域就不好说了。
他没这么蠢，他要现在就能得到的东西。
林也说：“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阴湿的地下室静得一时针落可闻。
林也看到栖川凛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双手放了下来垂在大腿两侧，凝视他的目光很深。
他没空去探究栖川凛的目光，仍然压着人，回头逼问众人：“我哥怎么样了？！”
其他几个人有些懵。
他们几乎已经做好了林也会提出什么残酷要求的准备，却没料到林也这一通生死的逼迫，竟然只是要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20093是科学院的重点研究对象，资料都是高度保密的。
在场之中，除了水清，没人知道林也有个哥哥。
20093的交接有些着急，水清也是从安娜的口中得知，林也有个哥哥，叫封季。是国际收容组的首席收容官，这一次被派遣来调查扫描仪。因为这层关系，科学院调查了封季，封季今年24岁，父母健在，根据查到的资料显示，封季并没有血缘关系上的兄弟，他本人也从未提及过自己有个弟弟。
当然，林也的资料，科学院也调查了。
林也三岁丧母，十四岁丧父，世界广袤无垠，他伶仃一人。十五岁从华国漂洋过海来到R国，社会关系简单到浅薄，在他被科学院接管后，有关部门从未收到林也失踪的报案。关于他打工的便利店，在他旷工的第一天就把他开除了。
科学院费解林也声称封是他的哥哥。
但既然如此，科学院便让水清把封抵达R国国际机场的录像交给林也看，没想到效果意外得不错。
谁知道他的哥哥怎么样了？
抵达R国的第一天晚上就跑没影了，让整个科学院提心吊胆，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有人悄悄地搡了一下水清，水清反应过来，说：“放心，你哥哥很安全。”
林也眼睫颤动，没敢泄露自己的情绪。
看着林也黝黑的眼睛，水清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只要你配合，科学院不会苛待你的哥哥。”
林也说：“我要看我哥的视频。”
水清为难说：“除了我们，别的东西带不进来。”
想了想，水清又说：“等离开精神领域，我再给你看。”
林也问：“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哥来R国做什么？”
“这个……”水清含糊道，“据我所知，好像是因公出差。”
林也抿了抿唇，他还想问‘我哥有没有提过我’，但是又不敢问，改口道：“你给我看的视频里，我哥腿受伤了，怎么回事。”
水清汗颜：“呃……好像是不小心跌倒崴了脚，没有大碍。”
林也：“你们给他找医生看过吗？”
水清：“额嗯，科学院有医疗部的。”
林也还是很想问‘我哥有没有问过我’，他张了张嘴：“……我哥在做什么工作。”
一个问题接连一个问题抛下来，水清有些接不住。旁边的中年研究员赶紧接话说：“他做工程。”
像拼图一样，林也靠着一个个问题的答案一点点拼凑他哥的生活，没注意压着栖川凛咽喉的手肘正一点点松动。
他什么都问了，连他哥有没有长高的鬼问题都问了出来。
问到最后，林也开口：“我哥结婚没有？”
问完林也就后悔了，他一边希望他哥人生已经修得圆满，一边……因为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并不希望他哥结婚。
研究员自己是结了婚的，没过多思考说：“结了。”
沉默。
林也抿紧了唇。
好半晌才点了下头。
中年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可……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
林也感觉自己还有很多问题，可张嘴又问无可问。
哥哥已经结婚了啊。
有些遗憾，他没能出席他哥的婚礼。
中年研究员试探道：“您之前进过20048的精神领域，这里的情况可以告诉我们吗？”
说着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女孩。
女孩太诡异了，凸起的眼睛来回在众人身上打转。
林也沉默了很久，又问：“我哥有孩子了吗？”
中年研究员顿了顿，随即像抓住什么，赶紧说：“有了。”
林也有些维持不住镇定了，他勉强打起精神。
地下室共有七个人，除了他，其他六个是一伙的，他还得与这些人周旋。
但是心里很闷，闷得林也呼吸不畅。不论他怎么调整，可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力气都使尽了，却充盈不起来。
他察觉到自己寻找哥哥的行为太多余，还好没有找到……
否则就打扰到哥哥的生活了。
“是一对双胞胎。”中年男人试图用孩子来绑住林也，来唤醒林也内心的柔软，抹平林也的杀意，“很可爱。”
旁边有人附和：“对对对。”
林也抿着的唇松开又抿紧：“噢。”
看林也的情绪明显缓和，中年研究员继续道：“我见过他们一次，等离开了精神领域，可以给你看他们的照——”
“编够了没有。”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因为用上了‘编’这个字眼，吓得中年研究员几近窒息，连忙抬头去找声源。
是栖川凛。
众人戚戚地看着栖川凛，以为栖川凛是有了什么主意。
栖川凛说：“他们骗你的，你哥没在科学院。”
惊天大雷！
众人大惊失色，水清嗫嚅：“栖川……栖川队长？”
林也一把抓住栖川凛的衣襟，急急道：“什么意思？我哥没在科学院？那他在哪里？！！”
栖川凛垂眼看着林也，从进入精神领域开始，他们挨得很近，林也脸上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抿唇他都看在眼底。
“说！”林也咆哮，“我哥在哪里！”
不想藏了，栖川凛唤：“小也。”
林也：“说啊！不然我杀了你！”
栖川凛伸手，想抹去林也脸颊上的血迹，林也下意识偏头躲了。
他悬空着手：“我刚刚说的是中文。”
“我管你说的是中文还是——”话音戛然而止，林也猛地一顿。
“知道哥哥在哪了吗？”
封季抹掉了林也脸上的血渍。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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