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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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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一大早就等在坤宁宫外了。
一听母后派出了晴雨,她就立刻赶了过来。她知道母后打得什么主意,让唐蘅玉承认是她挑起的事端,把错误推到她身上——
那她堂堂公主成什么人了?
况且她将来会是她的五嫂,要与母后朝夕相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母后这么干!
“成国府大姑娘唐蘅玉,求见皇后娘娘。”
听见通传,永安公主猛地转身,居然这么快,已经到了!
蘅玉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两天不见,她大变了模样。
喜好红色的她今天穿了一袭白裙,头上也没用金子宝石的华胜,只挽了坠马髻,插了朵纱花,弱不胜衣地倚在丫鬟身上。仔细看去,她脸色微微发白,眼尾泛着嫣红,犹如一朵纯白的山茶,比平日的明艳更动人三分。
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淡妆浓抹总相宜。
永安公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如果更聪明些,倒也能配得上她的五哥。
蘅玉走上前,朝永安公主行礼。和上辈子一样,和永安公主在坤宁宫外殿相遇。
蘅玉沉默地坐到离永安公主最远的位置,也不知道她怎么一看见她就气鼓鼓的,还是躲着点儿吧,惹不起,她总躲得起。
没过一会儿,伴随着一阵骚动,傅峤也走进了大殿。蘅玉眼瞧殿中许多年轻的妃子红了脸颊,用帕子羞怯地遮面。
蘅玉默默瞟他一眼,心想皇上要是再纵他随意出入后宫,早晚会有绿帽子戴。
他长得也太惹人犯罪了些。
“五哥!你怎么也来了?”永安公主惊讶地迎上去。
“怎么?我来不得?”
见永安公主憋气,傅峤转口说道:“这事儿因我而起,我总归不能置身事外。”
不能置身事外。
蘅玉品味着这六个字,撇了撇嘴角。
他上辈子也这么说,可到了也没做什么呀?她跪了三天,永安公主失去了婚约,谁比谁惨不一定,可傅峤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沾着半点腌臜。
照蘅玉来说,傅峤就是那坏事儿的蓝颜祸水!
没有他,骂她的声音能少一半!
仿佛听到她的心声,傅峤眼风扫过来,蘅玉立刻低下了头。
“你们来得早啊。”皇后终于姗姗来迟。
蘅玉收眉敛目跪下行礼。
殿中美人众多,还有傅峤和永安公主。按理说,这么些美人,总该抢去一两分颜色。可蘅玉就算缩起了尾巴,也依旧是全殿最惹人注目的。
皇后一眼便瞧见了她。和傅峤一人一边儿,一对再合适不过的金童玉女,旁人站在他两人身侧,打扮得再如何鲜艳也俱都黯然失色。
更别提蘅玉今日装束一洗往日明艳,清丽出尘,楚楚可怜。与她一比,满殿花红柳绿都沦为了胭脂俗粉。
“蘅玉这是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爹爹罚我跪了半日。”
“可怜见的。”如此说着,皇后却没露出半分怜惜。
“你父亲是为了你和永安的事发火?那天究竟怎么回事儿?”
殿中美人妃子连傅峤也不看了,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八卦。她们今日的任务就是看蘅玉出丑,蘅玉出不了丑也得帮皇后教她出丑。
永安公主自然心知肚明,她霍地站起来,怒声道:“母后!我早跟您说过……”
“我先打了公主。”蘅玉打断了她的话。
“公主维护五皇子,我恼羞成怒,没忍住打了她。”蘅玉脸色不变,大咧咧地说道。
永安公主瞪大眼,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蘅玉。
傅峤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妃子们听见这猛料,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捂住了嘴,放光的双眼满是兴奋,明里暗里交换着瞧热闹的眼神。
点月也惊呆了,她没想到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小姐居然学会了说谎,还是在有关名节的大事上说谎,急忙用力扯她的袖子。
蘅玉把袖子从点月手里拽出来,继续道:“是我的错,娘娘怎么罚我都认了。”
只要别让我跪三天。蘅玉在心底补充。
皇后全身都舒坦了,她和蔼地微笑,问道:“是你爹教你这样说的?”
蘅玉一呆。不管上一世还是这辈子,她爹只叫她同皇后公主他们赔罪,没教过她如何说话。
皇后一看她的表情,立马一清二楚,她笑容越发和煦:“你这孩子一向冲动鲁莽。但你爹教养得好,好歹教会你勇于承担。”
“不过——”
接下来就该提退婚了!
蘅玉提起了心,她屏住呼吸,深深叩下了头,她的未来就在这一瞬间!
“母后,我看唐大人已经处罚过她。”傅峤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盏,淡淡打断了皇后的话。没等皇后反应,他又转头问蘅玉:“你腿跪伤了?”
蘅玉不想搭理他,可眼下迫于形势,不得不点了点头,勉强回应他一下。
“那还不赶快扶你们小姐起来?”傅峤冷眼瞥向点月,眉头一皱。
皇后没有做声,垂首抚着小指,默许小內侍搬来了软座。点月急忙搀起蘅玉,蘅玉眨了眨眼,殿中气氛着实奇怪,她究竟该不该坐?
转念一想,她左右不想再嫁进帝王家,顾念他家的规矩做什么?她爹已官至左相,不怕皇后在儿女私节上挑刺儿。平白无故的,皇后也越不过成国府来管教她。
蘅玉放宽心,一屁股坐进软垫,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瞧她这出息!
永安公主无语。傅峤面无表情地转开了头,继续说道。
“既然她已认错,又已受罚,我看不如闭门思几日,就此揭过罢了。”
皇后皱眉,略有不满。她嫌处罚太轻,唐晋英惯疼这个骄纵的女儿,谁知道她的伤是不是唐晋英故意弄来搪塞她?
不过,她更不满老五。
与他哥哥不一样,老五自小沉默内敛,对谁都是冷漠寡言的态度,即使身为他的母后,一年到头也鲜少听几句软化话,见几次笑脸。
怎么到了唐蘅玉这儿,就开始偏心了?
“母后还嫌不够丢人?”傅峤放轻了声音,问道。
傅峤说完这句话后,殿中空气冷了下来,妃子美人安静如鸡,连躁动的永安公主都不再左顾右盼,安分守己地听她五哥说话。
蘅玉一头雾水地圆睁着眼睛,搞不清楚情况。
等等,不是啊,皇后不是要退婚?剧情怎么成了这个发展,傅峤为什么和他母后吵起来了?
“原本就不是光彩之事,现下永安无恙,母后竟还想闹大不成?”傅峤冷冰冰地质问。
蘅玉惊呆了。在她印象中,傅峤像长安的初雪一般冰凉柔软,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我怎会有闹大的心思。她是我亲自给你挑选的王妃,母后对她只有满意,不过,有错当改,有责当罚,无论家国,都该秉承该有的道理……”
“呵。”傅峤冷笑一声,打断了皇后:“母后既不愿替我们着想,也要替皇兄好好着想吧?当初既做了取舍,如今又何必朝三暮四。”
他说罢,冷着脸起身,径自甩袖离去了。
蘅玉目瞪口呆。
陛下生有五个皇子,其中太子与傅峤同出皇后腹中,由于年龄小,长得好,又冰雪聪明,他一向是皇后皇帝的宠儿。
不过不知为何,傅峤并不孺慕帝后,一向恭敬有余,亲近不足。怎么她重活了一世,他连恭敬都没了?
皇后沉下了脸,永安公主一见哥哥走了,急忙起身告退,匆匆跑去追她哥哥,剩下一殿妃子觑着皇后脸色,大气不敢出。
“蘅玉,你也回去吧。既然皇儿疼你,便如他所说,罚你闭门思过半月。”
听了这话,蘅玉把满腹疑虑丢到一旁,高兴应下,快快乐乐地回家去了。
很快,坤宁宫里的人纷纷告退,只剩皇后和她的心腹侍女。
“皇儿是在怨我啊。”
“娘娘多虑了,母子哪有隔夜的仇?”
“你瞧他说的话。罢了,这事是我不对,……我一想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心中就像有火在烧,什么都顾不得了……我多少得顾及他的颜面。”
从宫里回来的时候,蘅玉又在路上碰见了傅峤。
两人狭路相逢,并排堵在了城门口。
蘅玉念在他方才帮她说话的份上,暂时咽下不忿,吩咐点月给他让路。
马车交错,对面的车窗开了,傅峤露出半张脸,与蘅玉面对面。纵使这张脸已经看了数年,蘅玉陡然直面仍是一呆。
没想到他会突然开窗,蘅玉反应过来后,急忙伸手去关窗缝儿。
傅峤快速拦了一下。
“你别误会,我今日,可不是帮你说话。”
蘅玉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傅峤转开了视线。
“你既担下主责,母后再罚你难免有失公正。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别出门了。”
蘅玉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啪的一声合上了窗户,马儿一驾,迅速地驶走了。
蘅玉目送他马车远去,只想冷笑。
不愧是未来的大理寺卿,公正严明!想必前世他也是这样想的吧?永安既然名声受损,那便罚她跪三天,一人打一棒槌,谁也不沾光!
大猪蹄子!怪不得他领职之后手下那么多酷吏!
蘅玉用力甩上窗户,气呼呼地命点月快点回家。
她没想到,唐左相已经收到她在宫中的消息,没等下值,随便找了事由请假早退了——左右他是左相,无事时偷个懒比旁人容易——现下正在家怒火冲冲地等着她呢。
蘅玉回到家时,心情早就好转了。她没罚跪,又从宫中平安归来,高兴得很,不必点月接竹搀扶,自己跳下了马车,快活地往雪积院冲。
在从宫里回来的路上,她便想好了这半个月的安排。
蘅玉十四岁进女学读书,上辈子连生病带成亲,只读了不到两年便无奈退学,女学是国子监七学之一,若她能成功毕业,离开成国府也不愁养活自己。但她许久不曾上学,早把功课忘光了,别说毕业,她觉得她甚至徘徊在被退学的边缘。
这闭门思过的时机来得恰到好处,她打算趁这半个月,好好补习一番功课。
蘅玉推门而入,唐左相坐在上首,冲蘅玉笑得阴气森森。
“从宫里回来了?我瞧你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