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渣了世子就跑》疯江肆水

11、011 以身相许 “救命之恩

　　陈璟被她这话问得生生噎住。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女人手上沾过多少条人命。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有些不自量力，怎么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招惹她？

　　颜云楚正专注地翻弄着篝火，火舌舔过兔肉，油星滴落，噼啪作响。她垂着眼，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恒王送你到关羌营镀金身，你就老老实实在军厨营待够日子。长这么大，连鸡都没杀过，谈什么杀人？我剑下淌过的血，比你喝过的汤都多。在战场上，人命如同草芥。”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里，却沉淀着比夜色更浓的东西。

　　她羡慕陈璟。
　　羡慕他有一个幸福完满的家，有一个溺爱他的父亲。在陈璟眼中，这不过是一堆取暖的篝火，而在她眼里，那团火是决战南疆时流成河的鲜血，是父亲战死沙场时仍死死攥在掌心的军旗。

　　颜云楚的眼神太过复杂，陈璟被她盯得很不自在，只觉得那目光仿佛有了实质，落在哪儿哪儿就隐隐发烫。

　　荒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撕裂声，草尖剧烈摇晃，像是两条蛇正为争夺什么而缠斗。

　　颜云楚抬了抬下巴，提醒道：“你靠过来些。这边有火光，荆蛇畏火，不会靠近。它们行动无声，只有争斗时才会弄出声响，小心悄无声息地爬到你身上。”

　　陈璟的脸色瞬间变了。

　　颜云楚：“据我观察，这种蛇好似有人的五感，尤其喜欢亲近……长得好看的人。”

　　陈璟喉结动了动，盯着她，压低声音问：“有毒吗？”
　　“剧毒。”

　　他神色霎时沉下来，咽了口唾沫。

　　“我身上好像有一条……不对，或许两条。”
　　那种真实的覆着感从方才开始便缓缓上移，此刻已经攀到了大腿处，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冰凉僵硬的触感，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有几条了。

　　出发前每人身上都配了石灰粉，按理说蛇根本不敢近身，颜云楚第一反应是他唬人的，可他那张脸惨白得不像作假。

　　“骗我的吧？”她仍带着一丝犹疑。

　　陈璟不敢动弹分毫，压着嗓子一字一顿道：“骗你我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这赌咒够狠。颜云楚覆手按住剑柄，屏息缓缓起身。

　　轻甲之下，衣料的细微骚动几乎难以察觉。她这才发现陈璟身上空空如也，根本没带石灰。眼下她一时不敢贸然靠近，怕惊了蛇。

　　陈璟察觉那蛇越爬越不对劲，沿着大腿内侧步步逼近中心地带……再这样下去，跟断子绝孙还有什么区别？他猛地站起身来，撩起轻甲下摆，眼疾手快地捏住蛇尾，扬手便往篝火里甩。

　　那蛇在火中扑腾扭动，颜云楚瞬间拔剑，寒光一闪，将其斩成数截。

　　她快步奔至陈璟身侧：“咬了没？”

　　“没……”

　　她见他神色不对劲，再一看，他的嘴唇竟咻地一下乌黑了下去。

　　“咬的哪儿？快指给我看！”

　　荆蛇剧毒，耽误一瞬便少一分生机。她带了药，只要及时将毒吸出，命还能保住。陈璟紧锁着眉头，却是摇头。

　　被咬了，剧毒，还摇头？不要命了？！
　　颜云楚急得火往上蹿：“快说啊！！”

　　陈璟死死攥着大腿处的裤料，不住地摇头。

　　“你是想死吗？！”她用力去掰他的手，他抓得死紧，像护着命根子似的。渐渐地，他呼吸急促起来，吸得少呼得多，意识也开始涣散，紧攥的手指这才一点点松开了。

　　颜云楚手起刀落，划开褒裤，果然在大腿内侧见到两个细小的齿印。她迅速俯身将毒血吸出，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劫后余生，陈璟的唇色从乌黑渐渐转为惨白，颜云楚终于吐出一口气，擦了擦掌心的汗。

　　陈璟闭着眼，呼吸微弱，也不知是真晕了还是碍于面子在装睡。

　　颜云楚替他重新套好外衣，把石灰粉扔在他手边，然后在他身侧坐下来。

　　四周再无旁人，她便毫无顾忌地、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了起来。

　　陈璟的眉眼随了他母亲，和恒王妃一样精致舒展，睫毛细长而卷曲，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温柔气度。唇形则像极了恒王，世人道薄唇之人薄情，可恒王这一生只钟情于王妃一人，即便十几年无亲生骨肉，也只是抱养了一个孩子，从未迎娶侧妃。

　　颜云楚心里清楚，这般纠缠是不对的。

　　陈璟来到关羌营，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若是像从前那般，只能远远望着，从旁人口中听说着他的消息，她兴许还能压下那股躁动。

　　可他来了，他就这么来了，叫她怎么忍得住？

　　远方隐隐传来兵戈相击的呐喊，颜云楚猛然睁眼，天已亮了。

　　洞口前，陈璟笔直地站着，单衣下遒劲的腰身，轻轻一晃便被轻甲覆住。

　　他回过头来，正好撞上她的目光，眼神局促地移开了。

　　颜云楚起身遥望天色：“开战了。”
　　“你不回去？”
　　“有邱副将在，万无一失。”

　　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腰间，陈璟面露窘迫，一头扎进了荒草丛中：“还是回去看看吧！”

　　颜云楚踩着他踩出的路，步子悠悠，她跟在陈璟身后，慢慢抬手，倏地摸上他的腰。陈璟一个激灵，反手扼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颜云楚被拽得一个趔趄，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被他这激烈的反应惊到了。

　　“你干什么？荒郊野岭的做这种事！”

　　颜云楚淡然一笑：“陪我演场戏，就当报答昨夜的救命之恩。”

　　陈璟没好气道：“演戏就演戏，你摸我做什么。”

　　颜云楚揉了揉被他攥红的手腕：“因为，我们要演的就是这种戏。”

　　陈璟果断道：“你要我搭上名声陪你演？不可能。”这事若传到殷都城，被他爹知道他跟颜云楚扯上了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我对世子是救命之恩。名声比命重要？”说到这儿，她不禁想起昨夜他那副宁死不松手的模样，对他而言，名声似乎真的比命还重。
　　她叹了口气：“行吧。自古有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自己选一个。”

　　太子大婚在即，关羌营又打了胜仗，举国上下双喜临门。

　　主将营中，邱从澜笔直站立，躬身回禀：“将军，近来上奏弹劾您的仍是那几家。前两日他们又上书皇上，说您一人独掌关羌营重权，恐有谋反之心，请求派遣一名左将前来牵制。”

　　颜云楚合着眼缓缓调息：“什么时候到？”
　　“最快五日之后。”

　　颜云楚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走出营帐。

　　她嚼着酸涩的草根，守在澡堂外许久，终于看到陈璟和军厨营的李味、吴盐、陈渣一同走出来。

　　她抬手，陈璟脚步一顿，没过去。李味和吴盐在一旁小声起哄，把他推到颜云楚面前，便笑嘻嘻地走了。

　　陈渣觉得不妥，想跟上去，又被颜云楚眼神制止，只得眼睁睁看着颜将军带着自家世子往营帐后方去了。

　　“你确定要这样？”
　　颜云楚站得太近，近得让他不大自在，他不想在她面前露怯，便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过几日，朝廷派来的左将就要到了。名义上是左将，实际是来揪我的小辫子好上奏弹劾。关羌营里的细作，我心里大致有数，但还没十足的把握。军中禁欲，我们就在他们面前演。这在他们眼里，是拉我下马的绝佳罪证。”

　　“谁是细作？”陈璟追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相反，我要借你的直觉来帮我找出他。”

　　陈璟又问：“军中禁欲，我陪你演这一出，事发之后怎么办？”
　　若这事传回殷都城被他爹知道，怕是会立刻替他物色一位夫人。

　　“无需担心。所有罪过我来担，你是受害者，是迫于我的威逼利诱才不得不顺从。”

　　陈璟仍觉不妥：“关羌营那么多人，换个人演吧。你若信不过别人，陈渣怎样？他办事向来稳妥——”

　　“不行。”她斩钉截铁，“别人我看不上。我就看上你了，世子。”

　　陈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堵了回去：“毕竟要演这么亲密的事，我不得挑个看着顺眼的？世子若实在不愿意，我不勉强。不过昨日我救了你一命，王爷若是知道了，定会重金酬谢吧？”

　　陈璟咬了咬牙：“行，我演。”
　　爹极为看重名声，若知道他怎么被救的，说不定真会逼他以身相许。

　　军厨营后房，微弱的灯光映在帐布上，投出一片影影绰绰的光晕。陈渣手里攥着药包，焦急地等着。
　　见陈璟终于回来，忙迎上去：“世子，怎么这么晚？颜将军为难你了？”

　　“没有。”陈璟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药包，“给我，你回去吧。”

　　陈渣侧身避开，神色坚决：“不成，我得看看伤得重不重。若严重，必须禀告王爷。”

　　“再严重不也还活着。”

　　陈渣不肯退让：“荆蛇之毒反复无常，我需得亲眼看看。”

　　陈璟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进了帐。

　　陈渣揭开纱布看到伤口，微微一惊，倒不是因为伤势有多重，而是那位置。
　　“世子，您真是自己把毒吸出来的？”
　　他下午听说世子被蛇咬了，是自行吸出的毒。此刻才知道伤口在大腿内侧。这位置，怎么自行解决？

　　“……赶紧上药。”

　　陈渣回过神来，一手拿布一手拿药，可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按不下去，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表情极微妙地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