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傲血 vs. 焚影 友曰：猫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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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枪花在法塔赫眼前炸开。
扬州城外的野庙外，这无端的风扬起一行柳条，将月色绞地粉碎。受了骗本该惩戒，只是这厢双方都自觉有莫大苦衷，便分说不清了。林葳德忠君报国、秉公行事，于是一击就毫无保留地自上而下掼出，重又掀起一阵腥味与锈气的疾风，乱了溪水一岸草木清香，直刺法塔赫的面门。他这一招压得法塔赫不得不气沉丹田，先因惯性弯了腰；可他的背不像世人的，有那么多种理由去弯，或是无可奈何、或是心甘情愿、或是已成习惯。
他早已在圣火前立誓，那火的辉光射进他的魂灵深处，骤然烧起一捧属于凡人的火。也唯有心甘情愿的弯腰相似些，不过到底与温情中的心甘情愿是稍有不同的，却并无贵贱之分。
信徒是秉着高洁的志向去做。普天之下流传甚广的教派，大多不仅教人与人共处的道理，更是教天地与人的道理。现在谈起人的志向，信徒天然的使命，必然看与人共处。而这人的道理至高又莫过于向善的劝导。无论是与人为善、或是真诚待人，都是其中之一。
法塔赫身处曾被大慕阇称之为必降临光明之国的土地，他却怀着些许困惑，自觉不到分厘善神的毫光。年轻人还没长到能懂一些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沟壑的年纪，也没能高到摸到真正事件的本相。他凭着对教众的一腔怜爱与庇佑之情奔走，背着一身光辉为兄弟姊妹断后，这些都叫他站起来。他遂很快弹直脊背，架起双刀来扛。
法塔赫的年龄事实上较之林葳德小些，体格却因人种而相差不远，因而倒有一把将林葳德的枪反架起的力气。转眼间，他又如幽灵般轻柔地使双刀顺枪形滑下。
幽灵是不说话的。幽灵也不认为面前的男人是值得他吐露内情的人。这男人就是以这样一张正派端肃的脸，追杀了他的同胞，叫天地与苦寒的牢狱畅饮他们的血与泪……想到这里，那一身猩红的衣袍与银甲晃眼了起来，刺得他双目生疼。
但见寒光一闪，法塔赫无声地蹂身而上，身若飘雪，却胸怀千钧的意志。这直捣林葳德腹部的诡招，仿佛山峦颓倒似的倾尽了所有气力，又燃起一弧日轮摄人的金芒，迫得林葳德不得不连退几步回防招架。
“铮——！”
那是弯刀与枪戟狠狠擦过，爆出的连绵不断的兵戈相接之音，代替了二人各有因由的拒绝交谈。林葳德不愿与大唐的叛臣贼子多话一句，哪怕对方再有苦衷。使当今震怒、出动天策府的势力的这一程度，就已是犯下无需辩驳的欺君僭越之罪了。更遑论这些乱党竟敢公然反抗，不尊法度。天策府本是插入江湖的势力，就该管上一管！
于是他燃起的烈焰也愈发浓重，那北邙山的夕阳般的色泽，是为丹心赤血。
而透过这一瞬兵戈相抵的空隙，白色斗篷的阴影下，一对棕褐色双目同样亮得惊人。此时的法塔赫宛如一只沙漠中的毒蝎，摇摆着尖利致命的毒针，狠辣地蛰向他的猎物，意欲攫取猎物的性命。
林葳德直面此种陷境，却也丝毫不乱。持枪者以自身为中心，就该挥洒自如，护体罡风旋起，在这其中进攻退守，时而犹如抛绳，时而犹如敛袖抽枝。这些林葳德都做到了，也因性格合适，做得极好。还未及冠，枪法就曾得府内看他长大的副统领的一声赞叹。自然，他也不惧怕法塔赫看似凶猛的招式。
他很清楚，法塔赫如今一时的强悍是一种威吓。
有些人在面对敌不过的对手时，反倒会愈加凶狠，这样不论是叫他们的敌人迟疑、又或是让敌人对于他们之后的逃走感到猝不及防，都是极佳的妙招。他不曾因法塔赫的年轻而轻视他，稳如泰山地使着天策府教头传授给他的羽林枪法，犹如喷吐着火舌，又好似低低矮身、周旋在猎物几步开外的恶狼，想以此逼得法塔赫露出颓势。
招架间，法塔赫微微卷起嘴唇，隐约露出了两点白森森的犬齿。这是人类在感到生气或任何抵御状态下，从远古的祖先那里传承来的一个神情，也有威慑的意思。沙漠中能存活下来的人都有独到的谋生手段。那里的人大多坚毅狡诈，这是与沙漠中存活的其他牲畜一模一样的习性。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松手！松手意味着死亡和对自己的放弃。即使是最后一刻，法塔赫也不会罢手！他要将自己的刀割入这天策府的男人的喉咙里，如切下一块羊油那样轻滑……他定要割开他的喉咙。法塔赫周身的内力也愈发凝实凌厉，如一把张至满月、将要射出的弓。
——很快、很快、很快。
两人都意识到了。
……就将是绝胜一击！
冬日没有蛙声与蝉声，柳被杀气束了摇动的姿态，唯有一声古怪沉闷的顿响溜过耳畔。小径与草叶上洒落了热血，仿若点点毒斑。站立的影子只剩下一个。
“……跑了？”
法塔赫自然是跑了，在热毒般的疼痛于侧腹炸开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得走。
他的使命不是要与天策府的追兵战个痛快，虽说刚才一时怨愤涌上心头，他也得安排和保护其他人，引开注意力。调虎离山之计既已失效，海港的布置被拆穿，他现下除去城中也无处可逃。李唐官府的势力必已派兵围困城周，来一招瓮中捉鳖。
方才交战的最后一刻，一触即分的刹那，法塔赫心中持守灭伏诛魔的法门，将暗影之力弥散周身，便直接远遁而去了。
他口中含着腥气，将吐未吐，林葳德的枪风还割开了他的□□，这薄纸似的玩意半挂不挂在他面上。
法塔赫气息不稳，无处可走的绝望与求生的理智焦灼。他想，寻不到哪里可藏了。又苦中取乐想：几次交战，这才终于给彼此留下一番纪念！
那对锋利又稍感单薄的弯刀不负所望，从银甲衔接处割入了林葳德的肋部。
他稍感解气。
他也不该想这些细枝末节。失血到底错乱了他的神智。
扬州本地有不少小山窝供虎狼居住，法塔赫运气不错，循着莫名其妙的直觉，他在血流光前寻到了一处，权作自己暂时的藏身之所。
法塔赫一边运转心法疗伤，一边用碎衣物狠狠地绑紧伤处。血腥气霎时间覆盖了山洞中野兽的腥臭。哪怕这时，他也不忘换上新的一副□□。
不过他尚未意识到，为何冥冥之中他会选择来到这里——
这附近就是约翰所在的村学，他先前造访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傲血 vs. 焚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