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云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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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程风遥是个美人，这是程清沐从小就知道的。虽然他已经四十七岁了，但从他从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每次去接自己放学，都能收货不少家长和老师在他身上停顿的目光，也是，美男谁不爱看呢。不过，女的多看一眼也没什么，程清沐不知道男的有时候也盯着爸爸看是什么意思，估计是觉得这男的长的太过好看了，有点儿稀少。
就比如现在，父子俩难得有一个独处的时间，也是一个难得的冬日的午后，大大的窗户填满了太阳，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午后的阳光照在爸爸的头发上、身上、脸上、还有那逆天的睫毛上，这让程清沐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有了那么多感慨。虽然自己遗传了爸爸的长睫毛，可自己的看不到不是，只能欣赏爸爸的来养养眼。
程爸爸在自己卧室里写毛笔字，这个书案是小的，放在卧室里的，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房，是专门属于程爸爸的。
程清沐回过神来了以后也跟着写了几笔，自己觉得自己写的还不错，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爸爸写的放一起就看出来差距，还不是一星半点。
程爸爸拿起自己儿子的字，看了看笑着说道：“写比着上次的又退步了，你会不会以后退到不会写字的程度？”
程清沐扔了毛笔，一边帮他整理书案，一边回答说：“那哪儿能呢？我不是还有手机吗？就算手机不会用了，不还可以语音控制吗？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书法家的，我又不是那块料儿，再练也到不了爸爸您的水平啊。再说了，我平日干活儿又不需要写毛笔字，咱们家有一个书法家不就够了吗？”
程爸爸被气笑了：“我只说了你一句，你就狡辩这么多。谁也不指望你成书法家，只不过练字可以静心养性，你有时候就是脾气太急躁了点儿，火上来了一点就着，这样不是养生之道。”
程清沐把书案整理好，坐在书案前，手里拿这个小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一边胡乱的画着，一边跟爸爸说话：“我脾气急躁吗？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我脾气挺好的呀。不就是说话声大点吗？可在山上田里干活，离得远不说，田里还经常有机器响着，说话不大声能行吗？”
程爸爸摇摇头：“就你歪理多。”
程清沐吐吐舌头，跟爸爸做个鬼脸，程爸爸摇摇头：“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几点了，是不是该去接茂茂放学了？今天星期五，他放学早。”
程清沐看看墙边立着的一个大座钟，才三点半多一点。那个大座钟是爸爸去市区找了一个专门做仿古家具的老师傅定做的，足有一人高。据说样式是仿的是故宫里的，放在家里已经很多年了，小时候程清沐很喜欢趴在坐钟的门上看那个摇来摇去的钟摆，爸爸会教他认识时间，但长大了以后只觉得钟摆的声音影响他睡觉，尤其是整点铛铛铛敲起来的时候，更加让他烦躁不已。
“才三点半多一点，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放学呢。”
“你也是心大，不得提前去等着吗？去学校路上不是还得十几分钟吗？”
“哎呀，好好好，我一会儿就去接……”
不知道是不是爸爸因为年纪慢慢大了，嘴变得越来越碎，尤其是一提起跟茂茂有关的，自己这儿子都得往后撤，看来隔辈亲一点儿都没说错。程清沐看看爸爸眼角的细纹，又看看墙上大相框里爸爸抱着刚一岁的自己拍的照片，那个风华正茂的爸爸和现在对比着，让乐清沐有种美人迟暮的感觉，原来自己的爸爸也会慢慢老去。
茂茂今年九岁，是程清沐十年前荒唐一夜的纪念品，那时候他读高三……而且，自己连茂茂另一个爸爸是谁都不知道，因为等程清沐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惶恐、害怕，只知道自己和人有了关系，但不知道到底是和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对方有没有什么传染病？还有就是自己会不会怀孕……
是的，程清沐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子，但他就是会怀孕，这是从他十二岁那年就知道的。那时候好多和他一起玩的孩子老是问你妈妈去哪里了？还动不动拿他和他妈妈开玩笑，他就回去问爸爸，爸爸想了很久，久到程清沐以为爸爸不会回答他了，但最后还是告诉他了，自己就是生他的人，还让他看了自己左臂内侧的一个如同花朵一样的红痣，说族里的人只要生了孩子就会有这个标志。并告诉程清沐一定要保守秘密，也要爱惜自己。
程清沐当时震惊极了，他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爸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你开玩笑呢吧”几个字，但在爸爸不停的重复和讲述族人历史中，打碎了程清沐的幻想？
“我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你，就是觉得你还太小，怕你说出去了，被更多的人当成不正常的人指指点点，现在你大了一些了，懂事了，我觉得可以告诉你了。”
程清沐记得当时自己用了好几分钟接受了这个真到有点假的事实。随即他又问道：“既然这样，那我另一个爸爸是谁？”
但爸爸缄口不说。
“他死了吗？”
记得当时爸爸揉揉他的头发，只让他继续写作业，然后就回了卧室，伴随的还有一句轻轻的叹息。
程清沐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对爸爸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顺口问一下。后来他也再问过，但爸爸还是笑笑不说话。后来，程清沐有了茂茂，便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知道了又如何，说不定又是一桩伤心的往事。而且，自己已经这么大了，有没有另一个父亲有什么关系呢？他自己会照顾自己，会照顾父亲、茂茂，还有云开。
云开是自己的哥哥，比自己大一岁，他是在自己六岁那年加入这个家的。他本来叫姜云开，现在叫程云开。那时候是爸爸带他搬到这个小镇的第四年，程清沐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特别冷的冬天，北风刮的呼呼的，但就是不下雪。半夜里，他和爸爸便听见街上有人呼叫说着火了，爸爸在窗户看了一眼，想开灯，却发现停电了，在黑暗中，爸爸给两人快速的穿好衣服，临走还不放心，又裹了一层小毯子，扛着自己快速出了门。
那晚，程清沐亲眼见证了风助火势，火趁风威是什么意思。镇上的房屋一般都是两层，一层是店铺，二层住人。而且一间间的挨得很近，几乎没有缝隙，而且中间路边有很多电线和电线杆。他和爸爸到了大街上，街上已经有了很多人。着火的地方离他们家大概只有十多米，冲天的火光被风吹的越来越旺，而且有向别的店铺烧去的意图。不过万幸中的万幸，他左右两边的店铺都刚刚拆了，打算过了年重建，而且这个店铺前面临街，后面是一个池塘，现在还没有完全结冰，用水灭火方便了一些。程清沐当时只记得人们大声呼喊让人们从家里出来和灭火，后来听到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直到火彻底灭了，人们可以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程清沐当时被爸爸抱着，他趴在爸爸肩头睡着了，爸爸给他掖掖小毯子，把他叫醒。
程清沐当时意识朦朦胧胧的，他看到街上很多人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有的连衣服都被烧了一个大洞，他们在说着这场火灾可能的起因，又在可怜那家的人。
程清沐被爸爸抱着回了家，他换了双鞋，直到那时候程清沐才发现自己爸爸一直是穿了双夏天的拖鞋就跑了出去，而且还抱着自己站在寒风里，一站好几个小时。
爸爸身体不是特别强壮，平日在家也就是写字养花看店。这次情况紧急，抱着程清沐出门站了那么久，回来才发现胳膊脱了力，抬都抬不起来，而且脚被冻伤了，当时没感觉，后来一遇热是又麻又痒，涂药、泡脚，养了几年才彻底把一到冬天就冻伤的毛病养过来，但也让爸爸有了怕冷的毛病。
程清沐见到云开是在镇上的医院里，那时候都快要过年了，距离着火那个晚上也过去了一个多月。镇上很多人都去医院看望了云开，云开坐在病床上，没什么表情，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来的人里有拿鸡蛋的，有拿零食的，有把自己做的热腾腾的饭菜端着去的，他们都在想办法安慰和照顾这个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家人的孤儿。
云开后背到脖颈那里被烧伤了，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刚开始一直在市区住院，直到最近才回到镇上的医院。程清沐跟着爸爸去的时候，病房里围了很多人，云开瘦瘦小小的，身上裹满了纱布。围着的人有让云开吃东西的，有感叹的，年纪大的老人看到孩子这样还掉了泪。说是火从卧室开始着的，等家里人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们拼了命把孩子用棉被裹了从二楼的窗户扔了出去，然后就有人只听到了凄惨的叫声。
当时程清沐看到爸爸把带来的吃的放在旁边一堆吃的上面，站了一会儿，就抱着自己走了。再次见到云开的时候，是大年二十九，爸爸夜里去村里开村民大会，回来手里就牵着云开。其实作为一个刚搬来没多久的外地人，程爸爸是没资格参加村民大会的，但谁让程爸爸有学问呢？
程清沐记得爸爸把云开带回来，对自己说：“乐乐，这是云开哥哥，你还记得吗？以后他就在咱们家住了，你多了一个哥哥陪你过年，高不高兴啊。”
程清沐当时是什么反应，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不讨厌云开，只是有些害怕云开背上弯弯曲曲的伤疤，后来……后来也就习惯了。
从此，程清沐生命中多了一个哥哥，刚开始他跟着爸爸和自己睡，后来大了一些，爸爸和他们分开睡了。程清沐和他在同一个房间睡觉，同一个学校上学，见证了他从刚开始来家时的瘦小低沉阴郁，全世界与我无关，到偶尔会对着人笑，再到后来长的比程清沐高整整一头，在学校有人再嘲笑乐清沐没妈的时候，云开一定会帮他打回去，让那些人闭嘴。
只是云开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受的刺激太大，他学习一直不好，同一道题，程清沐给他讲好几遍他还是不会，这让程清沐很抓狂。云开初中毕业以后，上了个中专技校学了门手艺，然后就一直在家里陪着爸爸，帮他做饭洗衣、打理店铺，照顾花草，哪里有大集了，开着他买的那辆很大的三轮摩托去进一批货去大集上卖卖，整日奔波，很是辛苦。爸爸想给他开个修理铺，他笑笑说不用，说自己的手艺不到开店铺的级别。给他开个水果店，他也不要。后来程清沐有了茂茂，回家开始包地，云开便开始帮忙在地里忙活，一直到现在。刚开始的时候，云开只是很震惊于弟弟竟然可以生孩子，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茂茂特别的可爱懂事，他喜欢的不得了。
一个三个大男人的家里凭空出现一个刚刚呱呱落地的小婴儿，即使云开能接受，在镇上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程清沐是在市区族人开的医院里生产的，那里可以保密，不会让族人被当做怪物一样研究。三个大男人去市区一趟，回来多了个婴儿，任谁也不能不多想，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民风也就那样的小镇上。
给茂茂上户口，程爸爸来回跑了好几趟，可派出所就是不给上，只说婴儿来源不确定不能上户口，那口气听着程清沐一家像是专门拐卖婴儿一样的，要不是街里街坊的认识，就差立案调查了。
事实的真相当然不能告诉众人，程清沐后来去市区做了亲子鉴定，证明茂茂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拿着这个鉴定报告才顺利上了户口。但户口是上了，镇上的流言蜚语却挡不住：看着是个好孩子，可这才多大就有孩子了，在学校指不定关系多乱呢。一传十十传百，好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辛安镇有个男孩十几岁就祸害了别人家姑娘，还让姑娘给他生了孩子而且还不负责的事情。传到后来，有人开始怀疑程清沐没有妈妈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爸爸让别的女人怀孕生的……就连云开去别的镇赶大集，也有人挤到身边悄悄问茂茂的妈妈到底是谁家姑娘，云开不吭声，然后就是一阵的议论纷纷，包括议论程风遥。这些年因为程清沐的“人品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人愿意登门给程清沐保媒拉纤，这正合了程清沐的心意，但就就是连累云开和爸爸也受了波折，云开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对象，别人没有给介绍的，他自己就更不上心了。程爸爸也着急这事，但云开只是憨厚的笑笑，说不着急。爸爸呢？按照他的美貌程度，肯定有人愿意的，即便程清沐知道爸爸不可能喜欢女人，但他还是把爸爸孤单半生的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是不是还在念着他？自己的另一个爸爸……他是谁呢？他还在世吗？
后来，茂茂渐渐长大了，镇上的人们也都习惯了他们家里多了一个孩子，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少，茂茂也越长越可爱，性格能看出程清沐的一点儿影子，但具体到眉眼就不太像程清沐，程清沐不知道茂茂是不是像他另外一个爸爸，但他爸爸是谁呢？
他自己都想知道。
手机铃声打断了程清沐的思绪，是云开来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茂茂的学校，让他不要过去接了。
程清沐说了个“好”就挂了电话。
程爸爸点点他的脑袋，“你什么事情都让你哥去，你啥时候有点当爹的自觉，你说说，从茂茂开始上幼儿园开始，你接过几次？”
“哎呀……他不是我哥吗？茂茂还是他大侄子呢，放学接一下不是顺手的事情嘛……”
程爸爸听了他这句话，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只笑着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第1章 云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