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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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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白枕鹤脸上的凝重,夏槐的嘴角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也不废话,直接一键关掉电脑,起身。
白枕鹤边走边跟他说明情况:“医院那边说奶奶情况突然,晚上值班检查的时候心率什么的都还正常,但是突然就……”
后面的白枕鹤没忍心说完,但夏槐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路无言,坐在车上的夏槐手掌握紧,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黄。
白枕鹤默默将手搭在他的拳头上,用力掰开,他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掐出几个弯弯的血痕,看着就扎疼。
夏槐无神的双眼注视着窗外,脑袋里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也解不开。
白枕鹤没说话,但手指却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力道大到不留一丝缝隙。
司机是白枕鹤安排的,车技很好,原本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了一半,快速将他们送到了医院。
等他们找到急救室的时候,医生也刚从里面出来。
医生先是看了眼白枕鹤,然后才对着夏槐道:“病人送进来的时候呼吸已经暂停了,我们尽力了,但是……”
后面的话夏槐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灌满了水泥,在疼痛中膨胀、发硬。
白枕鹤将他的手握的更紧,问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
“遗、”医生看了眼失神的夏槐,顿了下转口道,“病人清理完毕,已经送到停尸房,现在就可以过去。”
白枕鹤点头:“好,辛苦您了。”
医生离开,白枕鹤转身正对着夏槐:“宝宝,你想去看看吗?”
夏槐低头没有反应。
白枕鹤轻轻太其他的下巴,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再次叫到:“宝宝?”
“……”
夏槐沉默半晌,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现……现在。”
白枕鹤了然,问了护士,领着他过去。
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等在那里的一位护士,他递给了夏槐一个文件袋。
“夏女士提前签署了火化同意书,并嘱咐我们如果发生意外,连夜火化。”护士道,“这里面还有夏女士让转交给您的东西。”
看着签署完成,带着熟悉字体的文件,夏槐突然勾唇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不大,但停尸房这个地方基本上没有几个活人,空旷的走廊中突然出现一阵笑声还是比较诡异的。
虽然已经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家属,但还从来没有家属在面对病人遗物时会突然笑出声。
护士好奇的视线忍不住在夏槐身上打转。
白枕鹤上前一步遮住夏槐的身影,礼貌向护士道谢:“多谢您,耽误您工作了。”
他这委婉的话术让护士也有些不好意思再久待,只能道:“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节哀。”
白枕鹤礼貌点头,送走她。
门并没有关严实,透过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白色。
夏槐拿着同意书迟迟没有动作,白枕鹤也安静的陪在他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槐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我是有些庆幸的。”
白枕鹤眼睛微微瞪大。
就听到他又说:“当初公司逼着我组cp,第一次加好友没有收到回复的时候,我内心是有意思庆幸的,庆幸如果就这样毁掉合约,是不是就可以算作我是逼不得已,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摆脱掉身上的担子,摆脱奶奶,摆脱他们,去过我想要的生活。”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爱我,我也并没有那么爱她。”
“只是我忘不掉当初她果断带着我从警察局离开,我忘不掉我们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虽然她一直躺在病床上,但也是我的家人。现在她真的走了。明明都已经醒了,为什么还是不需要我,为什么还是留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好像有一点舍不得……”
“只有一点点……”
他嘴角依旧勾着,可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白枕鹤眼眶一热,直接将他拥入怀中。
“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
白枕鹤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直到夏槐轻轻挣开他的怀抱。
“我该进去看看她了。”
白枕鹤松开手:“我在这里等你。”
硕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铁床,夏女士被一张白色的床单遮盖。
夏槐走到跟前,将床单拉下一截。
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单纯睡着了,只是平静的胸腔戳破了这份虚假的仿佛。
夏槐安静地看了她一会。
忽然,他伸手摸了摸夏女士的眼尾,那里残留着一点微红。
如果不仔细看估计还以为是天生的痣,可夏槐注视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
红色从夏女士眼尾消失,沾染上夏槐的指尖。
夏槐的视线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扫过,仔细的样子好像要把她的模样刻在脑海中。
视线终有移开的时候,夏槐重新拉上床单同时,悄无声息地道了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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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也需要排队,夏槐他们不可能一直等在那里,于是便干脆回了家,第二天来取。
白枕鹤知道他需要独处的时间,把夏槐送到家门口后也没有停留。
“好好休息,明早我送你。”他在夏槐的沉默中说完,然后注视着他走进房门。
护士送来的那份文件袋中除了同意书外,还有一封信。
打开就是夏女士那熟悉的字迹。
[槐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这一生都在追求音乐,可我自己却没有天分,只能窝在一个小镇中当一个普通的音乐老师。
我不甘心,于是我把希望寄托在了夏乐辉身上,可他过于叛逆,根本不听我的话。他也没什么天分,在音乐上成不了什么气候,于是我重新发注意力放在了学生身上,只是没想到他却搞出这么一番烂事。
一开始把你带回家的时候只是因为愧疚,我其实没有想管太多,也不想像管教夏乐辉那样管教你,可是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在你的身上重新看到了希望,我内心快要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我仿佛看到了有一天你站上最高颁奖台的时候说出我的名字,我想获得成就感。
我严厉对你,除了学习不允许你做任何与音乐无关的事情,你逐渐变得沉默,我们之间好像除了音乐外再也没有聊过其他的。
但我醒来后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你还只是个孩子,你有自己的喜好,却因为我辍学背上了巨额的医疗费。
是奶奶对不起你,拖累了你。
槐槐,奶奶希望你以后可以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这封信不长,但夏槐却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手指捏着的地方都有些微微发皱,他才重新叠起放进抽屉里。
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在卧室内发散,夏槐难受的皱紧眉头,最后他脱掉衣服起身朝浴室走去。
夏槐在浴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头发被毛巾擦了个半干,凌乱的发丝下眼眶被热气熏得眼尾泛红。
等一切都收拾完毕躺在床上,夏槐如往常般拿着手机,可直到屏幕黑掉都没有打开一个软件。
他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起身套上衣服出门。
放轻动作关上门,夏槐的视线在对面邻居的门上停留了一眼,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上了电梯。
外面的天色早已经全部黑透,夏槐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到接单的车。
虽然已经晚上,但那司机依旧精气神十足,车上也小声放着激昂的音乐。
那司机应该是个话痨,时不时瞅一下后座的夏槐,嘴巴张了又张,但注意到他发白的脸色,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晚上,医院有些部门会关门,但急诊室不会,夏槐原本是想去里面等,但看着来来往往焦急的医生和病人家属,以及随处可见的血色,他还是选择出了医院,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蹲下。
虽然天气已经转凉,但依旧有很多蚊虫,好在出门前多套了件外套,夏槐这才免于叮咬。
医院的晚上透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感,再加上时不时还会有人经过,更是搞得人心脏怦怦乱跳。
每经过一个人,夏槐的心跳都会被惊的慢半拍,等人走过又会归于平缓。
就这么一动一静无所事事的呆坐到天亮,夏槐终于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骨,朝医院走去。
还是昨晚值夜班的那个护士,见到夏槐这么早来他的脸上也有些惊讶,但还是将已经整理好的陶瓷罐子递到了夏槐手上。
陶瓷罐子很凉,不算很重,但透过夏槐的手心钻进心里后却变得又烫又重,怎么拿着都不舒服,最后干脆双臂一环抱进了怀里。
他又找地方买了个合适的正方体木箱子,装进去之后重新坐上了车。
不过方向并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车站的方向。
一上车,乘务员也注意到了这个戴着帽子奇怪的客人,明明有放东西的地方,但他却固执地抱在怀里。
他礼貌地问:“先生您好,需不需要帮您把东西放上去呢,这样您坐着也舒服一点?”
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夏槐抬眸,平静道:“不用,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