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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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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晚上让白枕鹤留宿一晚后,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只要不直播就会借机躺在夏槐的床上装睡。
一开始,夏槐还以为是真的,只不过频率越来越高,后来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夏槐都一定会把他叫醒,让他滚回去自己睡,但还是抵不过这个人耍赖皮,总会有偶尔情况发生。
又是一天早上,夏槐只感觉身上沉重,他艰难地睁开眼,面前出现的就是白枕鹤那张熟悉的脸。
他还在熟睡中,呼吸平缓,脸颊上散落的几根发丝正随着呼吸轻晃。
腰间一阵酸涩,夏槐无奈地将横在腰间的手臂向下推了推,手掌揉捏发酸的腰侧。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不胖,也不知道是都吃了什么,手臂重的跟铁块一样,睡着的时候还偏偏喜欢把手搭在他身上,每次睡醒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酸。
察觉到旁边人的推拒,睡梦中的白枕鹤下意识的将手臂拢得更紧,夏槐一时不察,直接贴到了他的身上。
嘴唇上传来一道微凉柔软的触感,夏槐嘴巴微张,怔愣在原地。
他感觉他现在仿佛变成了斗鸡眼,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白枕鹤紧闭的双眼,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嘴下那块柔软的皮肤因为他的触碰染上同样的温度时,他才仰着脖子惊恐后退。
白枕鹤白皙的脸上,有一小块皮肤,不知道何时泛起一点轻微的水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夏槐愣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白枕鹤脸上的水光早已经蒸发,恢复如初,而他本人也已经缓缓睁开了眼。
“宝宝?”
他刚睡醒,声音沙哑,因为没有戴眼镜,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有神。
夏槐耳朵尖有些发红,也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白枕鹤伸直手臂从他头顶越过:“手机响了。”
夏槐像是耳鸣,耳朵里这才收到周围的声音。
他的手机响铃已经进入后半段,显然不是刚打过来。
铃声依旧是给医院设置的特别提示音,夏槐神情一敛,连忙接过手机起身接通。
“喂?”
他的嗓子也莫名变得有些干涩,令他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
“夏先生你好,我是医院的护士,很抱歉突然给您打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和话术。
夏槐连忙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头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焦急,连忙安抚道:“您不用着急,这次给您打电话是好事,夏女士她醒了……”
后面的话夏槐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脑海中充斥着“醒了”这两个字。
他的奶奶醒了。
他沉睡了好几年的奶奶醒了。
夏槐也不知道后面他究竟应了些什么,等白枕鹤将手机结果的时候,电话早已经挂断了。
见他一脸茫然的模样,白枕鹤刮了刮他的脸侧。
“护士说奶奶醒了,随时可以去探望。”
夏槐掀开被子就朝着门口冲去:“我现在去!”
下一秒,他就被白枕鹤拦腰抱住。
夏槐疑惑回头:“?”
“先换衣服宝宝,我等下开车送你。”
夏槐低头,这才意识到他还光着上半身,下半身也只穿了一件睡裤,这幅模样根本没有办法出门。
他快速收拾一番,坐上白枕鹤的车去往医院。
然而当夏槐真的到了病房门口的那一刻他还是怵了,明明是相处了很多年的面孔,现在却变得有些害怕看到。
白枕鹤看出了他的犹豫,伸手握住他的,眼神温柔,就好像在说“我会在这里等你”。
夏槐给自己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而后一鼓作气拉开门走了进去。
夏女士虽然醒了,但又不是完全醒了。因为在病床上躺了太久,她的四肢肌肉早已经萎缩,现在传出了脑袋可以自由活动外,其他的只能轻微动动。
夏槐走到床边的时候夏女士还没有睁眼,但脱椅子的时候明显能够看到她眼睫轻颤了一下。
她并没有睡着。
也是,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她不睁开眼就代表目前不想说话,夏槐也不勉强,坐下后便拿起床头柜上不知道谁送来的橘子吃了起来。
算算现在的月份,橘子还不是旺季。这要么是半生不熟的头茬,要么是去年的冷冻过,口感酸涩的厉害。
两个橘子下肚,夏槐这才靠在椅背垂眸打量她。
上次在重症室外虽然看的不真切,但现在明显比那么时候还瘦上不少,估摸着是做了手术的愿意。
她向来引以为傲的脸蛋上皱纹更多,发丝多数也变成了白色,这下任谁看估计都不会出现以前那种把她错认成夏槐妈妈的场景了。
那是奶奶刚把他带回家后,两个人一起出去买东西时发生的场景。
刚开始,他还是被交给保姆照顾,但那时的夏槐因为前不久的事情吓得不轻,谁都不愿意相信,宁愿自己待在房间内也不肯出门。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月,但因为夏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不吃东西,她没办法只能去找了夏奶奶。
刚开始夏奶奶并不想管,觉得饿几天就好了,但当饿晕的夏槐被送到医院后,她只能想办法了。
之后也总算是想办法把他带了出去。
虽然知道夏奶奶不喜欢这种行为,但很久没有出门的夏槐还是紧紧牵住了她的手,直到把他带到了小孩子都爱吃的炸鸡店才总算是放松不少。
不过,就夏奶奶去点餐的那一会儿时间,夏槐还是被吓的大哭起来,等她点餐回来看到的就是服务员安慰夏槐的画面。
一看到她,夏槐直接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腿,死死不撒手。
服务员也有些尴尬:“女士,您儿子好像是以为您不要他了,害怕的哭了。”
夏奶奶听到先是一愣,而后惊讶地问:“你说他是我什么?”
服务员不明所以,但还是重复道:“您儿子?”
这次,她突然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这是我孙子。”
夏槐眼角挂着泪,也茫然抬头:“奶奶?”
夏奶奶垂眸,施舍般揉了揉他的脑袋。
夏槐看见她脸上的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想到这,夏槐没忍住从唇齿间漏出一声轻笑。
确实挺好笑的。
她是。
他也是。
“笑什么?”
一道沧桑,干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什么。”夏槐对上她的视线。
这才发现,以前那双明亮精神的眸子中如今已经浑浊一片,透着淡淡死气。
她对夏槐为什么笑并不感兴趣,淡淡收回视线,盯着煞白的天花板问:“我躺多久了?”
夏槐在脑海中算了算:“三四年了吧。”
夏奶奶略显苦涩地扯了扯唇角,突然又瞥了他一眼:“三四年啊,也是,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夏槐神色如常,病灭有因为她突然的问候,做出额外的表情。
“就那样。”
两人沉默一会儿,夏奶奶再次问:“现在还在学音乐吗?”
夏槐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
这次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夏奶奶也重新闭上了眼,夏槐又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后起身。
他知道夏奶奶不会有所回应,但还是自顾自的道了个别:“今天探望时间差不多了,我明天再来。”
“……”
拉开房门,门外白枕鹤依旧站在原地。
“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
白枕鹤笑笑:“怕你出来找不到。”
“又不是不能用手机联系,”夏槐说,“下次找个地方坐着。”
白枕鹤点点头:“饿不饿?”
刚才在病房内吃了两个橘子,肚子里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出来后经白枕鹤这么一提,不知道是不是那酸涩的橘子过于开胃,夏槐突然就觉得饥肠辘辘,下一秒肚子好像就要发出声音一样。
他摸了摸肚子,道:“有点。”
看着他的小动作,白枕鹤笑了:“刚才路上看到有家饭店,咱们吃饭再回去。”
“……”
两人声音不大,但医院的房间并没有隔音,他们交谈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夏奶奶耳朵里。
她睁开眼扭头看去,隔着窗户也能看出夏槐脸上的放松和自在,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语气中的轻快却是藏不住的。
那天过后,夏槐就变成了白天去医院,晚上回家直播,夏奶奶的身体状况也明显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不少。
白枕鹤并不是每天都会陪着他一起去,他身上还有很多工作,就算心里想一起去,但条件也不允许,更何况他就算去了也是每天都在外面干坐着,于是夏槐干脆就让他在家好好工作,自己打车去。
不过夏奶奶和夏槐之间的交流依旧不多,除了偶尔的询问和回答外,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今天又在病房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夏槐刚准备起身就听到夏奶奶突然道:“你恨我吗?”
夏槐一愣,重新坐回去:“我有什么资格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