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暗恋》薛瑾璱

7、第 7 章

　　天气越来越冷，女生的校服裙抵挡不了什么寒气，纷纷换上了裤装，若薰还穿着单薄的校服裙，每天奔走在教室与画室之间。
　　钟辰给她讲题讲的越来越少，他感觉若薰似乎有些逃避，面对难题通常不看一眼直接翻页，他好几次看着空白的作业本都想帮她讲题，她却抽出书桌底下的画板，笑眯眯地说：“我去画室了。”
　　难不成是前段时间逼她太紧学习学伤了？钟辰有些疑惑。
　　他叹着气翻出她的作业本，这样可怎么行，将来别说一个学校，想考进同一个城市都很难。
　　他是想去北京的，大概大家都会想去北京的学校吧，尖子生们都奔着那几个学校努力，北京有哪些学校来着？中央美术学院和北京服装学院，他叹了口气，分数都不低。
　　窗外的风呼啸着，他看着阴沉沉的天，怕是要下雪吧，南方的冬天最难熬了，又湿又冷，冻得人几乎要僵掉，她还穿着裙子，不冻出毛病就怪了。
　　他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往外走去。
　　岑楚楚听到他的动静抬头：“你去哪？”
　　“老师办公室。”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六楼的画室，钟辰对这里的一切都轻车熟路，她肯定坐在靠窗的那个位子上。
　　推开门，画室里开着空调，与教室的阴冷完全不同，钟辰看着手中的外套，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他差点忘了，学校重视艺术生，在教学楼还没供暖的时候，艺术生的琴房和画室早早地开了空调，夏天教学楼热得几乎像蒸拿房一样，琴房和画室早在五月底就开上冷气了。
　　偏心偏得厉害。
　　钟辰转身离开，默不作声回到教室里。

　　若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冻僵，虽然画室暖和，可一出门被风一吹，像是被人从温水里捞出来直接投进冰水中，冷得透心，冻进骨髓。
　　她缩着身子跑进教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钟辰冷眼瞥了一眼，只见她十个手指红彤彤，僵硬地动弹不得，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将捂热的校服盖到若薰腿上，若薰侧过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看若薰，只是伸手，在课桌底下默默握住若薰冰凉的手。
　　悄无声息的相握，若薰有些僵硬，却并没有甩开他的手，异样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有些奇怪，又有些奇妙。心脏大概因为回温了重新有力地开始跳动。

　　一中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的，尽管如此，偷偷带手机的学生还是数不胜数，尤其对于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而言，没有手机一日如隔三秋。
　　寝室六个人中有四个人都有男朋友，晚自习回寝室后大家并不忙着洗澡而是忙着煲电话粥，往往等到熄灯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浴室洗澡，等洗完澡后继续压低声音打电话。
　　若薰听着她们打电话的声音突然没了睡意，翻来覆去好久，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床板发呆。
　　她想起白天握住她的那双手，苍白有力，一点一点极为耐心地温暖着她的手指。
　　若薰有些搞不明白，这样算是喜欢她吗？
　　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
　　寝室里渐渐没了声音，若薰翻了一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再不睡明天就起不来了，她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入睡。
　　第二天起不来是天经地义，若薰没听见闹铃，醒来的时候寝室其他人已经洗完脸刷完牙了，若薰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班主任规定六点必须要到教室，虽然学校安排早自习的时间是七点，但是唯独他们班多添了一个早自修，所有人必须提前一个小时到教室，七点开始第二个早自修。
　　所有人对这条规定深恶痛绝，却敢怒而不敢言，班主任说的，谁敢反抗。就在那天听见她说多加一个早自习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发出一声哀叹都被当成出头鸟打了。
　　颜棵知道若薰迟了便从食堂给她带好了早餐，若薰顶着一堆乱糟糟的头发从寝室出来，一路狂奔到教室，她喘着气，冻红着鼻头，眼巴巴地看着王艺板着脸站在门口。
　　“为什么迟到？”王艺手上还挂着一串车钥匙，车钥匙叮铃咣啷的脆响让若薰更加胆战心惊，她精神抖擞地站在略显得蓬头垢面的若薰面前，目光在看到她穿着校服短裙时的表情更加不满，虽然皱了皱眉却没再说话。
　　若薰低下头：“我没听见闹钟。”
　　“这不是借口。”她原本就不满意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本来以为她前段时间有了进步，才刚刚放松对她的监督，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又恢复成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在门口站十分钟，十分钟后再进来！”王艺指了指门口的位子让若薰站过去，见女孩子红了眼眶，心中更加不痛快，好像怎么了她一样，迟到了还有脸委屈？她气不打一出来，回教师办公室之前还不忘教育若薰，“今天你只是浪费了十分钟，但是你要知道，每天浪费十分钟，积攒起来，那会有多少时间？你画多少张画都是弥补不了的，夏若薰，并不是学了美术就可以不好好学习了，美术学院的文化课分数线同样不低，以你现在的成绩，别说美院了，什么学校都进不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是为了你好。”
　　说完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身后就是玻璃窗，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见所有的同学，若薰几乎不敢抬头，脸越埋越低，几乎低到尘埃里，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身低声啜泣。
　　大概站了将近快半个小时，眼泪已经凝固，也不再想哭了，若薰漠然地看着地砖，想着反正这样的早自习不上也罢，就是心脏的位置还有些钝痛，面子也有些挂不住，幸好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学生，偶尔路过一两个带着眼镜，抱着厚厚砖头书的学生低着头忙于走路，也顾不上六班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若薰自嘲地笑了，这样挺好的，既然觉得她是差生，索性放纵一回，一直被束缚在乖乖女的躯壳里，有些悲哀。
　　若薰正想着，准备去洗把脸，身后有个声音喊住了她，有些诧异地问：“夏若薰，你去哪儿？”
　　若薰回过头，见许式微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向她挥手，手里还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奶黄包。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许式微一眼就看出她哭过了，“大早上的怎么站在外面，手都冰凉冰凉。”她的手握上若薰的手指，皱着眉抚了抚她的指尖。
　　若薰听见她的声音，几乎又要哭出来，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许式微见她小脸冻得发白，连十根手指都是红彤彤的带着不寻常的冰冷，她拉住若薰：“还没吃早饭吧！走！”
　　许式微买的奶黄包还热气腾腾，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奶黄包上的垫纸，送到若薰手中：“小心烫。”
　　奶黄包是流心的，一口咬开来，热热的液体烫得若薰口腔几乎着火，许式微看见她被烫到，忙将手伸到她嘴边：“快吐出来。”
　　若薰愣住，她看了一眼许式微洁白的手掌心，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许式微骂她：“你是不是傻？烫就吐出来！”
　　若薰被烫得直吸气，一边说：“脏！”
　　许式微翻了一个白眼，大大咧咧地叉开腿：“我都不嫌你脏，你怕什么！”说完她伸手想捏若薰的下巴，“快给我看看有没有烫伤！”
　　若薰摇头：“还好，没有！”
　　许式微看着她终于红润起来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用胳膊肘推了推若薰：“你说你是不是傻，以后烫就直接吐出来，这次运气好没事，下次真烫伤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着她又掰开一个奶黄包，在等若薰吃完一个后递上。
　　若薰想，论贴心，许式微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好了，吃饱了就乖乖回教室去，以后受了委屈就来找我！有我在，我陪你！”许式微拍了拍她的肩膀，仗义十足。
　　若薰站起来，刚才的不愉快已经一扫而空，她看着许式微，认真地说：“谢谢你。”
　　许式微噗嗤地笑了，那么认真干什么，怪可爱的。
　　看着女孩的背影，她忍不住开口喊她：“夏若薰！”
　　若薰回头：“啊，什么？”
　　“以后不要穿裙子了，太冷了。”

　　若薰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修几乎快结束了，幸运的是，王艺教育完若薰后一直呆在办公室里，没有出现，若薰好歹免去一顿说教。
　　钟辰见她回来，皱了皱眉：“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来早自修？”
　　若薰看着一眼没有起雾的玻璃窗，他就坐在窗口，明明能看见早上发生的一切，却对这一切装作不知闭口不谈，为什么？若薰搞不懂，于是她淡淡地说：“没什么。”
　　倒是颜棵，下课铃一响就窜到若薰身边：“给你买的早饭都冷了。”
　　若薰仰起头，眼睛只有轻微的肿胀：“没关系的，我会吃的。”
　　颜棵皱眉：“冷的你不要吃了，本来就胃不好，再吃冷的又要生病了，我再给你去买一份吧！”
　　若薰拉住她：“真的不用了，我其实不太饿。”
　　颜棵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目光清澈，并无半分闪躲，这才放心：“那你少吃点，如果要热的跟我说，我给你去买。”
　　“棵棵，我记得你还有一条裤子。”若薰看着自己冻红的膝盖，用手轻轻摸了一下。
　　“我给你去拿。”颜棵忙不迭地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校服裤子，“转性了？终于舍得穿裤子了。”
　　若薰接过裤子淡淡地说：“也不是，万一以后被罚站，就不用冻这么久了！”
　　颜棵一听，差点跳起来：“你被罚站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若薰看着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书呆子，我开玩笑的。”
　　颜棵完全没有怀疑她说的话，听到之后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罚站了。”
　　一旁的钟辰听到她们的对话沉默了，身后的岑楚楚又戳了戳钟辰的后背：“钟辰，这题我不会，给我讲讲。”
　　钟辰下意识地转身，无比自然地抽走岑楚楚手中的笔：“哪里不会？”
　　两人的对话丝毫不漏地进入若薰的耳朵，若薰盯着桌上冷掉的早饭，嘴角慢慢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