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暗恋》薛瑾璱

35、第 35 章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弱了下去，想是同学们都坐车走了。
　　纪如雪悠悠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白色的裤子，十分罕见地戴了一副金框眼镜，儒雅温和地弯腰看着她。
　　“如雪。”他开口喊她，他保持着一贯以来的礼仪与距离，笑得格外温润如玉。
　　“你在等车吗？我正好要回医院，顺便送你回家吧！”宋成说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纪如雪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时间他会出来，而且这个时间回医院也很奇怪，难不成在医院落东西了？可是明明学校与医院是反方向啊，他来学校附近做什么！
　　“如雪，后面有车，快点上车哦！”宋成说轻声提醒她，她看了一眼后面排队的车，来不及多想急急地坐进副驾驶。
　　“安全带。”他提醒说。
　　在她系好安全带的同时，一杯饮料正好递上来，宋成说淡淡地说：“多买的。”
　　纪如雪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给她准备的，是她喜欢的牌子，是她喜欢的口味。她皱眉看了看身边开车的宋成说，他特地跑来接她，是为什么？
　　上次的事他们不是已经说开了吗......难不成他喜欢她？
　　而此时开着车的男人，他的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一副悠闲的样子。
　　纪如雪马上把这个恐怖的念头吞回肚子里，不可能，他们相差九岁，宋成说有钱有颜有魅力，身边根本不缺女孩子，为什么要看上一个比他小那么多且稚嫩的小孩？
　　那就是真的路过把她捎上了，这样比较合理。
　　于是纪如雪心安理得地蹭车蹭喝，当然下车还不忘与他道谢。
　　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感叹，如果每周都能顺路把她带回家就好了。

　　许式微在美术班拐弯的楼梯口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她听教室里开始有了动静，估计他们考完试了，果然没过多久，若薰背着书包出来了。
　　“若......若薰......”许式微看见若薰的第一眼，几乎不敢上前认她，上次见她还是暑假，但仅仅一个月，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若薰只有眼珠子还亮晶晶的，她看见许式微，欢喜地跑上去：“你在等我吗？你是不是等了好久了！我们刚刚考完试，还布置了作业，今晚回家还要交画展的观后感，我得赶紧回家。”
　　许式微看到她细得可怕的手腕，不禁皱眉。
　　若薰暴瘦，就连颜值也断崖式下跌，衣服只能说是勉强挂在她身上。
　　她看到许式微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的校服：“最近没时间吃饭，就有点瘦哈！”
　　许式微问：“老师都没给你们吃饭时间的吗？”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没有胃口，画室的压抑与无形的压力让若薰喘不过气来，她虽然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可是应对艺考还是需要系统的训练，这种训练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一时间无法适应，饭吃不下，觉睡不好，每天靠苦涩的咖啡度日，而过度的咖啡因让她心跳加速，即使困了也无法安定。
　　“你这次月考成绩怎么样？还好吗？还有机会转到重点班去吗？”若薰打破沉默的气氛，“我听说楚楚在准备重点班的转班考试，她有可能会和如雪去一个班。”
　　许式微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你想过要考什么学校吗？”
　　若薰笑了笑：“没想好呢，但左不过就是中央美院，中国美院吧，还是要看校考成绩，我是挺想去中国美院的，离家近。”
　　“你呢，你有想过去哪个学校吗？”若薰问，许式微配合她的步伐走得奇慢无比，“棵棵他们的目标都是北京，楚楚应该会去上海，如雪不太清楚，没听她说过。”
　　许式微心中一动，低下头，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挺想读浙大的。”
　　若薰一听，抬头笑得有些灿烂，消瘦的脸在夕阳下显得略微脆弱：“你如果去了浙大，咱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了！”
　　我不会孤独了。
　　是啊，同一个城市，而我，见你会更加方便了。
　　一路无言。许式微侧过脸看着若薰消瘦的脸庞，心中一动：“你新班级的老师怎么样，还好吗？”
　　若薰点头：“班主任人特别好，很宠我们，平时有什么事大家都愿意找她，不过，你肯定想不到一个人......”
　　“曹念——曹老师。”若薰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她吗？”
　　许式微当然毫无印象。
　　“那你还记不记得盛北光？高一我们班的地理老师！”
　　许式微笑了，哪怕没被盛北光教过也略有耳闻，更不用说那段时间若薰在她耳边念叨盛北光喊她去办公室的事。
　　“曹老师是盛老师的未婚妻，暑假的时候他们订婚了，而我，现在变成了曹念的学生。”若薰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许式微都能想象到曹念满脸怒火瞅着若薰的样子，她心想，若薰高一的模样的确会让同为女性的曹念心存威胁，可是现在暴瘦后的她——许式微看着走在身边的若薰，脑海里浮出四个大字，大可不必。
　　“那她有为难你吗？”
　　若薰摇头：“为难说不上，但是嘲笑免不了，因为——她教的是政治！”
　　一句话，两个人都无言了。
　　若薰的政治差到什么程度，大概能让一向来对若薰好脾气的许式微磨光所有的耐心，并且不解地敲了敲她的头：“你的脑子到底什么构造？为什么不懂？若薰，政治就是背，背完了往里面一套就可以！”
　　若薰看着自己仅仅只得了六分的试卷，理直气壮：“我背了啊，但我不知道写哪题，这么多题我感觉都差不多，要背的东西又这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个萝卜填哪个坑！”
　　“那你高一的时候呢？怎么学的？”许式微翻着她的试卷，满脑子离谱两个大字盘旋着。
　　“高一政治是王艺教的......”
　　许式微沉默了，难怪王艺对若薰偏见这么大，班主任教政治都能学得这么差，再加上又是美术特长生，老师们对特长生的偏见一直存在，不针对她就怪了。
　　现在想来，当初戳破王艺电动车两个车胎，着实有些抱歉。
　　“那班里的同学呢，好不好相处？”许式微絮絮叨叨地问一些有的没的事。
　　若薰点头：“同学们都很好，有一个同学很有趣。”她轻笑着，“是我们班主任的得力助手，今年是他在学校里呆的第八年了......”
　　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许式微伸手把若薰拉到里侧：“第八年？”
　　“是啊，他高复了八年，一直想考中国美院，每年都差一点，不是文化课差一点就是专业课差一点，今年是第八年了，虽然我们是高二，但是他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出去集训，所以可以算得上我们班的同学了。”若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晦涩不明，“他就像大哥哥一样照顾着所有人，班里的同学不管男生女生，都喊他哥哥。”
　　许式微点头：“班里有个年长的同学，听上去挺好的。”
　　天色已然暗沉，两人走在马路上，经过一盏路灯旁，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清晰地啪的一声。
　　许式微看着若薰整个人被笼罩在暖暖的灯管之下，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游移。
　　她突然有些黯淡，轻声唤她：“若薰......”
　　若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什么？”
　　“你在想什么？”
　　若薰看着脚底的影子颜色从深变浅，再由浅变深，反反复复，无止无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遥远朦胧：“我在想，我高一在画室遇到的那个男生，我最后见到他的场景......”
　　“忘不掉啊......”微不可闻的叹息。
　　许式微感觉有些难过，气氛变得沉静，沉静到有些可怕，那件事她也略有耳闻，颜棵说若薰亲眼目睹满身是血的男生倒在她面前，然后被抬了出去，之后杳无音讯，若薰因为那件事直到放假都再也没去过画室。
　　“若薰......”她有些艰难地唤她。
　　若薰终于回过神，抬头看着许式微：“啊，都这么迟了，式微，公交车来了，我先走了，再见！”
　　于是她匆匆跳上恰好停在她们面前的公交车，许式微透过不是那么干净的玻璃，向车里的若薰挥了挥手。

　　纪如雪感觉近来宋成说似乎随处可见，去商场能碰到他，去图书馆能碰到他，放学了能在公交车站碰到他，哪怕下楼去趟便利店都可以遇见他，这是什么可怕的概率，纪如雪感叹，世界也太小了。
　　每次遇见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总是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亲亲热热地喊着她的名字：“嗨，如雪，好巧啊，又遇见你了。”与之前温文尔雅的那个人判若两人，怎么说呢，眼前这个人似乎有点死皮赖脸的感觉。
　　纪如雪终于忍不住问：“你就这么闲吗？医院里没事干的吗？”
　　宋成说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帮纪如雪一起结账：“说了是凑巧，我正好下楼买东西，你也下楼买东西，不是巧合是什么！”
　　可是巧合也太多了吧！
　　纪如雪一脸疑惑，宋成说看着手中的牛奶味甜筒递到她手中：“你喜欢吃这个？很少看你吃零食，居然还会喜欢甜筒！”
　　纪如雪早已失去了一开始的拘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宋成说仍然笑眯眯地：“没大没小，怎么跟我说话的！”
　　纪如雪瞥了他一眼，要是他真的在意就不会每天死皮赖脸地赖在她身边，于是她嘟囔着：“为老不尊！”
　　宋成说帮她撕开甜筒外包装后，慢条斯理地往塑料袋里一点点装零食：“今天又打算熬夜做试卷吗？”他都已经摸透了纪如雪的作息时间了，她每周六总是熬大夜，不是做试卷就是看书，宋成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自觉的女孩子，青春期的女孩子不应该趁着周末抓紧时间出去玩吗。
　　纪如雪咬着甜筒，看着他修长的双手骨骼分明，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男人的手，与十几岁男孩子的不一样。
　　“如雪！”
　　“啊？哦，对啊！”
　　“不要总是熬夜。”宋成说继续慢慢地装着零食，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我读书的时候成绩不错，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纪如雪想，他还有什么不会的吗？好像什么都很厉害：“哦......”她心不在焉地应着，她成绩也还不错啦，真的有不懂的问学校老师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要巴巴地跑去问宋成说，还要白白欠下人情。
　　“给。”他把装好的塑料袋递给她，含笑摸了摸她头，“晚安，如雪。”说完推开门大步离去。
　　纪如雪吃着甜筒，提着宋成说给她买的零食，百思不得其解，走到家门口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下楼买东西，医院楼下是没有小卖部么，非得穿过两条街来她家楼下买！她看着手中的东西，顿时感觉被噎住了，嘴里的甜筒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冻得她脑壳生疼。
　　她非得找一天时间把之前吃他的给还了，他是若薰和颜棵的哥哥没错，可又不是她的哥哥，蹭吃蹭喝不说，还有车接送，现在还愿意教她功课，想来想去无论怎样都觉得奇怪。
　　但是就在那天之后，宋成说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就连说要教她功课的事都没再提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给他打电话，算了，既然他不来找她大概率是前阵子自己想太多了，巧合就巧合吧，反正世界上奇怪的事多了去了，况且在她看来，宋成说本身就是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