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宋叙彦

5、失眠2 幻觉

　　这天回家后，周愠依旧在思考着白天季燃的神色。

　　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令周愠觉得那片刻的季燃并不是他。

　　这算是假象，还是他真的太困导致的错觉，这些不得而知。

　　周愠因着太困太累的缘故，早早洗漱睡着了。

　　可一到半夜一点时，他被一道若有若无的风吹醒。

　　这道阴凉的风就这么吹打在她的脸颊上，顺其而来的是熟悉的温度。

　　那是一双他熟悉到刻在心头上的感觉，可周愠不知道那人是谁。

　　周愠醒来时，眼中尽是茫然，他实在是不理解自己为何会醒来。

　　他撑着左手看向四处，没有任何东西，他望向窗户，他早早将窗户关紧，是不可能有任何风吹进来的，他也没有开空调。

　　这一切都显得不对劲起来，周愠略显害怕的去开灯，在开灯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站在窗户边，吓的周愠跳脚。

　　等灯开了之后，这道人影还有吗？

　　就像是他的幻觉。

　　周愠揉了揉眼睛，此刻他没有睡意，瞪着眼睛看向床边。

　　他拉开窗帘，看向屋外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两声狗叫声。

　　他没有继续坚持，反倒是坐在床上无动于衷的望向自己的手。

　　手机适时的亮起，周愠拿起手机。

　　令周愠没想到的是，他见消息是季燃。

　　在周愠的印象当中，他从未在凌晨一点的时间点收到过季燃的消息，哪怕是既然出差。

　　这诡谲的不舒服，周愠不敢回复季燃。

　　这一晚周愠彻底失眠了，他算是知晓了失眠带来的痛苦。

　　他没怎么睡，早早来到了公司，一个打照面，他遇到了季燃。

　　“昨晚的消息为什么没有回复我？”
　　季燃的话，让周愠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复。

　　“不好意思季总，我出发的有点匆忙，还没有看手机。”

　　周愠装作没有的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季燃发的消息，好在凌晨时没有点进去，在页面就能看到季燃发给他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季总，这个工作我立马去忙。”

　　其实凌晨的消息不过是工作上面的事，但语气当中话里话外都在说他做到了某些事，他就能升职。

　　此刻升职就像是架在周愠脖子上的利器，他拿不下去，却一直都有人递上来。

　　似是他做什么都是错误的。

　　周愠不理解自己目前的境遇究竟是自己造成的，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有怪异的事插/入其中。

　　他起了辞职的心，这件事萦绕在周愠的心头上。

　　哪怕是不想辞职，周愠出于本能的保护自己，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是向季燃提出了辞职。

　　原因无他，他家中有事。

　　周愠不敢看向季燃，他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周愠浑身的低气压，似是异常不理解周愠要离职的心思。

　　“你说什么？”
　　“季总，我想要离职，下个星期我就得回家。”

　　周愠眼眸低垂着看着他的脚尖，眼前的人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不敢相信周愠会做出这个决定。

　　“周愠，我一直都相信你，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又是什么选择才是错误的。

　　此刻的周愠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他只想要赶紧离开。

　　他从那天凌晨醒来之后，每次一到那个时间，他都会下意识的感知到周危有人出没触摸着他的脸颊。

　　有一次他提前醒来，在黑暗当中，他的确清晰的瞧出一只手认真的划过他的脸颊，到他的脖颈处。

　　他起了鸡皮疙瘩，他装作醒来的门讧，打开灯后，这一切全都消失了。

　　失眠导致的幻觉都这么严重吗？

　　周愠心中不解，来不及的都想，他赶紧跟房东说不租了。

　　在前两天的休息日，周愠搬家了，那里他待不下去了。

　　没过几天，也就是今天，他提出了辞职。

　　可迎来的却是季燃的反问，话语中全都是驳斥他的不道德。

　　“真的不好意思季总，我家中的确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到底季总没有多留周愠，一个星期之后，周愠如愿以偿的辞职，不再待在公司当中。

　　周愠在公司的人缘挺好，哪怕是在舍不得他，大家还是略显伤怀的道别。

　　一路周愠都在庆幸自己辞职并且搬家了，他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算多不算少。

　　他匆匆放下这些东西后，就是出去搓一顿，随后便是想着下一份工作究竟去找哪家。

　　他刚坐下不久玩着手机，等食物上来，眼前赫然出现一个人坐下，周愠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感慨心中奇怪。

　　周愠坐下的这一桌有人，就不会有其他人坐上来。

　　眼前之人舅舅没有离开，周愠抬起脑袋一望。

　　周愠就这么瞧见季燃出现在他的眼前，一种被抓包的惊悚感立起。

　　“季总，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季燃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周愠看来，季燃的这一抹笑可怖之极。

　　“周愠，我还想问问你辞职之后这么开心？”

　　沉默不语，周愠没有回答季燃的话。

　　在短短的时间里，周愠想了很多事，近些来发生的‘超自然’事件都在周愠的脑海里。

　　他记不起什么，也没有任何深刻的印象。

　　“周愠，你是不是讨厌我。”

　　见周愠不说话，季燃莫名的问了这个问题。

　　“季总，你是不是喝酒了？”
　　在周愠浅显的记忆当中，季燃从来都不喝酒，倒是何晏，他的弟弟喝过一些酒。

　　或许是风的缘故，一道风从季燃的身上吹到了周愠的鼻尖，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在大学中，何晏喝过的酒就像是刚刚喝过般，划过他的鼻尖，直入他的鼻腔中。

　　“我喝了，周愠我喝了。”

　　一句喝了，周愠也明白了眼前之人的确喝醉酒。

　　倏然，老板将食物端到了他的面前。

　　周愠知晓不回复季燃的话很不好，可他需要吃饭，他不想要在下班期间还要与前公司领导说话。

　　周愠等食物微冷的时间，悄咪咪的看向季燃。
　　这一看不知道，季燃一直都在注意着他。

　　可怖的想法赫然出现在周愠的心头中。

　　何晏得消失与季燃有无关系....

　　他为何会想到这个，周愠麻溜的吃完碗中的事物，不敢多想。

　　在周愠离开之前，他付钱没有任何的转头。

　　他目前的所有都像是被季燃所知晓，一举一动都在季燃的监视之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时为了锻炼自己，周愠会注意听着公司当中每一个人的脚步声。

　　季燃在跟着他。

　　他不敢回头张望，不敢盲目的回家。

　　一路打转，他没再听到季燃的脚步声。

　　他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去，没在看到季燃，他才舍得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可令周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是一场可怖的场景。

　　周愠在家门口看到了季燃，他嘴巴微微张开，不可置信的望向季燃。

　　他下意识问：“季总你怎么在这里？”

　　“这栋楼是我的，所以我一下子就知道了。”

　　周愠差点忘记了，季家和何家本身就是强强联手，要不然怎会两个儿子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季燃和何晏的性格差别太大，周愠皱眉睨着眼。

　　眼前人不为所动，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做的事错的多离谱。

　　“周愠，你是不是为了逃避我。”
　　“季总，你说得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得懂，听不懂，在此刻没有任何用。

　　恍惚那会，周愠在刚刚的话中居然听出了独属于何晏的语气。

　　看来他是因为失眠的缘故，脑子都坏掉了。

　　他没有主动让事情更加恶化，只默默地想将事情彻底结束。

　　“周愠，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何晏。”
　　“何晏他就那么让你喜欢吗？”

　　短短两句话，比刚才的很多事来说，让周愠更加听不懂季燃的话中意思到底是什么。

　　在周愠看来，眼前的季燃早就疯了。

　　“季总，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真的听不明白，我从辞职到出去吃饭都能遇到你，你是不是在调查我？”

　　周愠想到这，心中气急，他越想越不对劲，看向季燃时自然没好脾气，都是调查他的恶心感。

　　“我没有，是手底下的人跟我说的，周愠，你是不是生气了。”

　　所有的事都在朝着抓狂的事态走去。

　　一刹那，记忆冲破着某个节点。

　　周愠察觉到自己的脑袋无端的疼痛，似是有人在紧紧地抓住他的脑袋。

　　他蹲在地上，抓狂的拍打着脑门。

　　“周愠，求你，不要再打自己的脑袋了。”
　　“我做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愠推开季燃，赫然站起往家的方向冲去。

　　他回到家，看到陌生的租房，他一下子想到了那块熟悉的地方。

　　那里很温暖，让人熟悉，让人不想离开，要不是因为季燃，他才不会愿意离开呢。

　　可这一切，都被季燃给毁了。

　　外面季燃在敲打这门，让周愠出来。

　　一分钟后，既然没在出声，期间他听到有人在跟季燃说话。

　　周愠没在出去，他蹲在沙发上，想着自己的安危多久才能稳定下来。

　　今夜，周愠没有睡好，清醒和失眠来回转。

　　他盲目无端的看向天花板，心脏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

　　他睡不着，他在想季燃的话。

　　什么叫他还在喜欢着何晏，他跟何晏不过是同学，在临近毕业，他就没有再见到过何晏。

　　想了一通，他都没有想起来自己和何晏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

　　普通的同学关系，还是舍友，亦或是其他。

　　他想不起来，也不想让自己继续向。

　　一晚上，他都是睁眼，睡去，睁眼。

　　外面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照到了周愠的脸上，他头脑晕眩的坐起，他撑起脑袋不敢站的太快。

　　眼前一黑，他赶紧坐回到床上。

　　下一秒，周愠昏死过去。

　　在这无端出现漆黑的空间中，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周愠。”
　　“周愠。”
　　“周愠，我一直都会在，我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的。”
　　“你相信我吗？”

　　不知怎的，周愠居然回了最后一句话，“我相信你。”

　　空间哗然大白，那空旷无边的地方，变成立方体的玻璃罩中。

　　刚才说话的人赫然是何晏。

　　“何晏？”
　　“是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的出现当然是因为你了，周愠。”

　　“为什么？”
　　“从来都没有为什么。”

　　从来都没有，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但记忆一直冲破不了深处的枷锁，他记不起来。

　　可眼前的何晏缓慢有序的走到了周愠身侧，径直面对面的望向他。

　　“周愠，你早就忘记我了。”

　　没有，没有忘记。
　　周愠想要回答这句话，他的嘴唇动不了，想说的话说不出。

　　“周愠，你从来都是这样，想要说的话都是憋在心里，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立方体玻璃罩外，忽然间下起血雨。

　　哗啦啦的声音，吵的周愠烦躁到抓狂，可他还是说不出任何的话语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何晏气急败坏的离开这里，周围的一切再次变成漆黑。

　　陷入虚无的界地里，他走不掉，离不开。

　　下一刻，他的手似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一把掀开。

　　周围的漆黑，变为最终的结局。

　　那是一段无法想象的开始，他害怕的那段故事。

　　他从未想到过自己的记忆还有被篡改的时候，周愠的记忆也在这个时候如同星星点点般回到他的身体里。

　　何晏，一个善良的人。

　　与他认识的那天，他闻到了味道，那是路上有桂花香的余韵。

　　他的书包带断掉，书包里的很多东西都被摔在地上。

　　这时一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蹲下，他与何晏两两对视，笑着。

　　“谢谢。”
　　“不用谢。”

　　两人就此分别，重新认识时，还是在学校晚会上。

　　两人就这么成为了主持人，这样的巧合，让周愠与何晏的起始终点有着微妙的气氛。

　　晚会结束，两人互相朝着对方亮出二维码，等着对方加自己的微信。

　　如此的有默契，让两人笑起。

　　这一天，幸运的一天，本该有着不一样结局的一天。

　　什么时候起，周愠居然记不得何晏了。

　　他想了很多，周愠发现根本记不起来。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很多他本应该记得的事情。

　　他恍如隔世的毕业，去工作，去生活。

　　可这些本就不是他的，周愠按部就班的去上班，紧接着就遇到了这家公司，遇到了季燃，他听说了很多事情，也知晓了何晏是季燃的弟弟。

　　两人长得不太像，但恍惚间，周愠还是会错认季燃为何晏。

　　那片刻的背影，实在是太像何晏了。

　　毕业后，他鲜少想起何晏，一想到他，他的记忆被封锁似的，拉都拉不回来，转而去昨洽谈的事情。

　　渐渐他不再思索何晏的事，他专注着自己的工作。

　　只因他太想要提升自己，让自己处于最高处的位置。

　　这一切的计划全都失败了，他辞职了。

　　到现在的，离他十几厘米远的何晏。

　　“何晏，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全都不记得了。”

　　周愠眼眸里的疑惑，昭告着他的记忆的失踪。

　　“周愠，你真的全都不记得了吗？”
　　“嗯，不管我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了。”

　　很多事，从来不想眼前看到的。

　　他相信背后还有周愠无法接受的事，他刚要阻止，记忆如同流水一般，用入到周愠的脑海当中。

　　毕业前一个月，周愠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何晏。

　　他想起学校里还有与他是双胞胎哥哥季燃，他找到了季燃，询问何晏到底去哪里了。

　　“周愠，何晏不让我告诉你，等他想要说的时候，这一切你都会知道的。”

　　就凭这一句话，周愠便知晓何晏肯定出现了差池。

　　周愠去找辅导员，辅导员知晓的事情并不多，只说何晏是回家看病了。

　　什么病情要在毕业前就回去，哪怕是这个学期的学科并不多，甚至是有人去实习。

　　可两人约定好一起毕业去旅行的。

　　他联系不到何晏，他害怕最坏的打算出现在何晏的身上，他不想要出现这样的事情。

　　联系不上，断联发生在暧昧关系的两人身上如同打击。

　　周愠和何晏两人早早明白这件事，就差最后一步，就能说出拿到藏在心里的心思。

　　终止的那一刻，是他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何晏死了。

　　他上前就是质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被质问的同学感觉到奇怪，疑惑的问。

　　“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何晏啊？”得到反问的同学继续说道，“我爸爸的朋友就是何晏的父母，我爸爸说何晏因病去世了。”

　　这句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直直的砸在周愠的身上，让他不敢面对这一切。

　　在学校中，谁人不知道周愠和何晏的关系很好，仿若连体婴一般。

　　更有甚者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放出话，他们迟早要在一起的。

　　这些话早早变成咒语，两人在更进一步之前就结束了这段关系。

　　他不敢相信，颤抖声音的问：“真的吗？”
　　“这件事这么可能乱说，何晏没有跟你说过吗？他查出疑难杂症，根本就不活久的。”

　　这位同学看着周愠的神色，便猜出何晏从未告诉过周愠。

　　他意识到自己多说话，匆忙跟其他人一起离开。

　　唯独周愠呆坐在原地，脑子都是懵的。

　　这事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不会相信的。
　　明明前不久，何晏如此的活泼乱跳，跟他说着许多事。

　　站在一块的双手，互相拉扯着。

　　两人之间的小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就会终止在快要说出前的时刻。

　　他掩面哭泣，不敢多浪费时间。

　　今天，他还有最后关于毕业的事情去做，心中的悲凉在回到宿舍时彻底爆发。

　　时间一下子拉扯那天明媚带着桂花味的天气。

　　那段无法诉说，无法与他人描绘出的启蒙。

　　他躺在床上，睡得混天暗日。

　　等再次醒来时，他就出现在了医院当中，他的身边陪着辅导员。

　　回来收拾东西的舍友发现了躺在床上一直都没有醒来的周愠，所以发消息给辅导员。

　　周愠醒来后，不解的看向辅导员，“老师，我怎么出现在医院里？”

　　“你都不知道吗？”辅导员也是最近才知道何晏的事，见他想不起来，辅导员也没有继续说，只道：“你最近因为学业压力太累昏倒了。”

　　这话很可信，周愠相信辅导员，没有深究此事。

　　而他心中也有怪异的事升起，那就是对于何晏在临近毕业前消失的事情，他从未知道事情的真相。

　　“周愠，你想起来了吗？”
　　许多事想起的刹那，何晏眼角通红，想说的话留在嘴边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
　　周愠斜眼看向何晏，似是不理解何晏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为什么？”
　　反复问着为什么，周愠心中难受的发紧，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再次想起，只因为他辞职后，遇到季燃。

　　那些事就像是戳中了周愠心中最深处的晦暗地方，他不愿意触碰，也不愿意想起。

　　“周愠，我想要告诉你，但是那段时间我根本就说不出任何的话，也告诉不了别人我想要再次见到你。”

　　一切结束的怎么突然，换到谁的身上都是不愿意的。

　　周愠到头来却生不了何晏的气，他的心之所向一直都是何晏。

　　他想要靠近何晏时，眼前的何晏哗然变成季燃。

　　“我是季燃，我不是何晏。”
　　‘季燃’大笑着，何晏和季燃的脸反复出现在眼前人的脸颊上。

　　恍然中，周愠却发现不了自己认识的人到底是何晏还是季燃，亦或是何晏和季燃就是同一人。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一丁点记忆都没有，为什么！

　　心中的疑惑，令周愠想要看破一切诡异的地方。

　　可眼前的人阻止着周愠离开，偏偏此时温柔的声音喊着周愠。

　　“周愠，你快醒来。”
　　“周愠，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周愠，还在这里陪你。”

　　天光大亮，眼前的光景从暗到明。

　　他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到底是谁。

　　所有的幻觉，从他的眼前消失。

　　反之替代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对他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