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个穿越者都在摆烂这件事[星际]》离人悲

46、结局（二） 后悔

　　……说起来，那时厉辰会选择薛荣，除了他们同为穿越者以外，厉辰认为薛荣是个足够冷漠，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的人，这很好，厉辰不喜欢自己对于别人过于重要，但那时的厉辰确实没有料到今天，他的确看走了眼，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的局面是厉辰自作自受。
　　其实还有一个人选是江忆雪，但她拒绝参加任何人的葬礼。

　　在提议去客厅谈，走路的这一小会时间里，厉辰漫不经心地想。

　　薛荣会对他说什么？
　　“你不要死。”
　　又或者是：“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什么。”
　　总归都是这样的话。

　　这些话厉辰也最终确实从薛荣口中听见了，但这还不足以打动铁石心肠的厉辰。

　　说着话的厉辰在薛荣平静的眼神中声音渐弱。

　　他们虽然算是对彼此知根知底，但既不熟悉，也不亲密，所以即使在这种时候也只能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可薛荣又能做什么呢？薛荣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厉辰亲近。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个常规意义上的孤僻的人，薛荣做事妥帖但从不与人深交，他对他人的事漠不关心——最终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今当他第一次生出想要亲近某人的念头的时候，薛荣既不知道该怎么做，厉辰也没有给他留下一点时间。

　　而且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厉辰更难接近的人了，他看起来如此慷慨，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为他人付出而不求任何回报，可实际上没有比他更精明的人了。
　　所有他人给予厉辰的东西都像是摆在了天平上，他要还回去什么才能达到厉辰心中的平衡，那些在他人看来重要的事对厉辰却轻而易举，所以他才能如此慷慨，但厉辰对自己的真心如此吝啬，不愿（无法）给出，所以他也不要其他人的真心。
　　但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违背的原则，只是厉辰作为一个有常识的人类为自己设下的道德底线，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他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践踏它。

　　“你……”薛荣突然想到了，“普通的刀枪对你是没有效的吧。”

　　他曾经见过厉辰与星盗的战斗，那超乎寻常的强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更深的印象是战斗后厉辰的身体，薛荣分明亲眼见到那些子弹击中了他，但厉辰的身上别说伤痕了，连那些子弹都不见踪影。

　　“而且……你说过基因崩溃的结局可能是完全失去人类的样子，变成虫族，这应该不是你要的死亡吧，那你要怎么真正死去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厉辰说。

　　……什么叫不用担心？薛荣忍不住想。

　　“有专门对付虫族之母的武器，那个对我也是有用的。我在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专门带在身上了，在死之前我会使用它的。”

　　的确，不然帝国是怎么杀死虫族之母的？

　　“既然这样，”薛荣觉得这句话有些难以开口，但他还是问了，“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用？”

　　“我在给自己一个后悔的机会。”

　　薛荣立即抓住了这一点，“这不就说明你其实是不想死的吗！”

　　这一次厉辰没有立即回答薛荣了，他微微垂下眼睑，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不……我在想，为什么我还没有后悔？”

　　生物皆有生存的本能，生物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可厉辰似乎是没有的，他的情绪并非完全不存在，但实在是太少了。
　　绝对的理性看似美好，但是会让人几乎无法做决定，尽管厉辰可以分析出事情的利害，因为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无法真正激起他的情绪，也因此无论是哪一个选择本质上来说对他来说都几乎是一样的。
　　厉辰还能如同正常人那样生活，是因为他的大部分行为都在参考一个构想中的正常人类，可当他在经历生死这样的只与他个人相关的大事的时候，他还是露馅了——生和死，对厉辰来说都是一样的。

　　倘若没有基因崩溃的话，厉辰也许也能就这样活下去吧，作为帝国元帅的责任是一个可以被接受的，足够有份量的活着的理由，但厉辰这辈子早在十五岁第一次见到夏斯年时，就被带着恶意地告知了他的生命注定结束在三十五岁。

　　那时夏斯年已经制作出了针对改造人的基因和寿命问题的药物，再制作出针对厉辰的情况的药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但那时十五岁的厉辰没有这么做，如今将要三十五岁的厉辰仍然没办法感觉后悔。

　　为什么他仍然感觉没有对死亡感到恐惧呢？
　　为什么他仍然没有后悔呢？

　　爱情难道不够成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吗？但厉辰看着眼前的人的脸，他能分辨出来薛荣是对他有一些感情的，可这还远远不够，而且厉辰也明白自己对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实在是太短、太仓促了，和薛荣的相处时间太短，离别又这样仓促地到来，可要说有什么遗憾，厉辰竟然也感觉不到丝毫遗憾！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厉辰剩下的那点情绪让他几乎要痛恨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