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12、依靠

　　工作是周而复始，日子如指间流水。又到周末的时候，牛正风依旧缩头不出，隔三差五发一条短信，也不管小米回不回复。婆婆那边她根本不用问，反正两看相厌，林妈妈和老伴参加了旅行团，睚在体验俄罗斯风光。胖丫台里加班录节目，罗慎远在他乡参加什么会议……罗小米的日子不算忙碌，却很充实，她被同学叫去临时替班，讲了整整两天的国学课。
　　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她坐在车上一动也不想动。
　　现在社会舆论都说教育培训班黑心，说孩子的钱好赚，可是做为教师本身，所得的工资并不多。一堂课一个孩子给二十元的提成，一个班十八九个孩子，一堂课要一口气讲两个小时，一天三堂课。现在的国学课涉及历史、地理、文学，在课上要抓住学生的注意力，更是费尽心力。备课量和教学要求越来越高，不提教师本身的业务素养，就说干讲两个小时，也够人口干舌燥了。何况今天还加了随堂作文，下了课又被家长围着，问了半天孩子的学习情况，小米真是精疲力尽。
　　刚把车开出来，小米就听见后面有喇叭响，没等她反应过来，“咣”地一声车子一晃，左后方，有人把她追尾了。
　　后车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看了看碰撞点就绕到她的车门旁，狠狠地敲车窗：“你怎么开车的，不知道出车得打转向？大灯也不开！你这是全责啊！”
　　小米这才发现自己没开大灯，她摇下车窗，说：“你别喊，咱们叫保险！”
　　那男人气道：“我没时间按保险的时间去修车，你是全责！赔钱！”
　　小米也推门下车，绕到车后面一看，后车的保险杠抵在她右后车身，她的车身有些陷，对方的车根本没事。
　　她想了想说：“要么叫保险去修车，要么报警。”
　　那男的摇头：“不行，我没那时间，你赔现金吧！一千！你这是违章！全责！别以为拿着驾照就会开车了，晚上不开大灯，什么水平……”
　　林小米气笑，她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报警！”
　　小米掏出手机要报警，那男人又不同意了，说什么报警太耽误时间，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刚才补习班的学生家长，两三个人都帮着小米说话。人们都有从众心理，有带头的，看热闹的人也都说后车不讲理，舆论倾向一面倒，最后那司机灰溜溜地自己走了。
　　小米谢过周围众人，又和几个家长打了招呼，开着小屁屁受伤的车子回家，连生气悲伤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累。如果开车的是罗慎那样五大在粗的男人，或者坐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是不是情况会完全不同？
　　有视频打进来，是罗慎。
　　“还没到家？”罗慎躺在床上，应该在看电视，背景里乱七八糟的新闻音。
　　小米开着车，不敢多看手机，“嗯”了一声，忽然就委屈了起来，和他讲刚才的事，讲着讲着，居然哭了，委委屈屈地说：“再也不开车了，太欺负人了！”
　　罗慎急的直骂人，半天说：“别哭了，你这样开车不安全，要不你把车停下再哭！这点事用得着哭一鼻子吗？记住车号没？哥找人玩死他！”
　　小米奇道：“怎么玩？”
　　罗慎说：“有的是办法，他要是喜欢碰瓷，就别他车，让他全责！往他车上泼油漆，扎他车胎！”
　　小米道：“别他车？那自己的车也容易被刮啊，多不合适？”
　　罗慎笑笑，挠挠脑袋说；“我这不是想给你出口气嘛，胡说的。”小米气笑了，罗慎接着说：“你这脸色可不好，等我回去带你出去玩几天。”
　　小米说：“和你说说心情好多了，没事挂了吧，我安心开车。”
　　罗慎说：“我不说话，你开你的车，我看看你。”小米被他说的有些肉麻，抬手关了视频。
　　罗慎转头发来一个表情，一个满脸胡子的小人倚着墙搔首弄姿，配文是“小姐姐，我想你”，然后是一个转账，名头是：“买块手绢擦眼泪。”
　　小米想，６６６块钱，得买多少手绢啊？
　　灯光昏黄，车流匆匆，日子如同流水，真正的快乐是什么？寂寞和孤单的区别是否还重要？万家灯火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悲伤，不过是一分甜冲淡了九分的苦，让日子有了盼头。
　　开着车，小米忽然就决定了，不要房子了，就按那个顾先生说的方法离婚好了，换个清静，换个心情。人的心境真是神奇，本来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恨意，因为罗慎一个红包而变的淡如轻风，放过自己的话谁都会劝，真能放过自己的人，却少之又少。
　　之后的一周，小米一直给牛正风留言，他却没回应。实在没办法，小米就给那位顾先生打了电话，让他劝劝牛正风，没想到那边和她发了火，说那是牛家的事，与他无关！小米咨询律师，是不是要起诉，律师说直接搬家，因感情不合的分居两年后可以提出离婚，影响最小，财务上也基本没有什么损失。小米一想，干脆找了一处学校附近的小公寓，张罗着搬家。
　　等牛正风得知小米已经搬了家，终于松口：等他出差回家，立刻与她离婚。
　　掐算一下日子，还有两个来月，小米觉得整个人轻了三分。
　　天气热起来之后，林小米办了一张游泳卡。她发现自己胖了不少，马上就是期末，本来工作挺忙，她不应该胖起来，可是罗慎有事没事就找她吃饭，他的做法很简单：你不出来，我就带着吃的上门！不仅美食，还有美酒，一个来月，她胖了七八斤！
　　罗慎说正好，用他的话说：“手感！好！”
　　他俩的关系算是情人吧，小米搬到小公寓之后，他的更勤了，他会抱抱亲亲，她也不再抗拒，甚至有点处对象的幸福感。他很关心她，有时和她一起去邻市看林妈妈，两人在外住一夜，如同夫妻。但小米从不问他家里的事情，对于他的家庭，她是有愧疚的，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不光彩，也无法见人的。但是她现在很依赖罗慎的这些关怀，无法断离。
　　罗慎喜欢和她说他家的事，他讲起高二的儿子考试下滑，交了校花女朋友；讲起同住的老爸做些孩子不爱吃的饭菜，还不许提意见；还讲起总也见不到面的妻子又挪走一笔钱搞地产投资——原来他太太已经把公司总部搬到了S市。
　　“为什么搬到S市？”小米不明白。罗慎说是因为招商政策，那边是新开发区，也是本地区唯一的特大型城市，各方面都有优势。
　　小米笑：“你也应该去那边。人多才有发展。”
　　罗慎眉宇间有一些惆怅，说：“有些事情，没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