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气满满》唐瓶

15、寂寞香无主15 “陛下！”

　　“陛下！”
　　在刀落下时，一声呼喊打断了刘不晦的动作。
　　刘不晦看向皇帝，皇帝示意他退后。

　　龙禁卫统领刘不晦重新收好腰刀，下面跪拜的太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杨成更是一下子瘫软在地。
　　赵深见杨成这幅样子，嗤笑道：“不过是沽名求直之辈。”

　　秦玉牵着赵深袖脚，说：“这里颇为无趣，回宫吧！”
　　赵深执起秦玉的手，目光在跪倒的几人上扫过，道：“无趣之人，真是扫兴！”

　　皇帝带着皇后径直走了，龙禁卫随后跟上。
　　等仪架走远，梁万率先起身。
　　“杨成兄忠心先帝实在可嘉，我等不如，以后绝不敢与杨成兄同游。”
　　摔下一番话，梁万不等杨成言语转身就走，其余的太学生都跟紧了梁万的脚步。
　　杨成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直臣的路，就必须走下去。

　　离开这群太学生，赵深并没有带秦玉回宫，而是带着他去了郊外的皇庄。
　　赵深指着眼前大片的庄稼地，介绍道：“我是魏王的时候便得了这一片。”
　　秦玉跟着赵深，走在田埂穿过一块块青绿的田地。

　　“父皇传位于先皇，但最爱韩王。”赵深停步，揽着秦玉越过一条溪流。
　　秦玉道：“我不至于如此孱弱。”
　　赵深不答，继续说：“韩王的庄子就在我隔壁。那时韩王终日宴饮，邀了一群游侠儿跑马作乐。”
　　“当年韩王在洛阳城确实声势浩大。”秦玉也想起那时的场面。

　　前后两位皇帝都对韩王恩宠至极，韩王直接养成了一副霸道性子。整个洛阳城都知道韩王不好惹。
　　秦玉曾与众太学生们在郊外集会，谈诗词论文章针砭时事，结果撞上了纵马而来的韩王。韩王随意找了个借口训斥一番，太学生们都纷纷退避，不敢与之争锋。
　　秦玉不以为意，势不如人忍耐就是。倒是范音听说后朝他发了一通火，喊着要找韩王理论，为他讨回公道。

　　赵深看着连成一片的青绿庄稼，道：“韩王的宾客随意纵马，横冲直撞之下，连我的庄子也糟了祸。”
　　秦玉好奇道：“韩王可赔礼？”
　　当年秦玉要忍耐，那么同为天潢贵胄的赵深呢？
　　“未曾。”赵深望着远处，说：“隔天就点了火，要不是我睡得浅，早就葬身火海。”

　　“简直是匪夷所思。”韩王的所作所为很明显是被前后两位皇帝一致压下，要不然也不会一点风声不漏。
　　赵深看向秦玉，秦玉的气愤如此鲜明。
　　当年韩王惹了不少人，秦玉同样遭过灾。只是秦玉并未放在心上，继续过着自己云淡风轻的日子。
　　而赵深则是选了不同的路子。

　　“不久后，我与韩王便前往各自封地。他在中原富庶地，我在边塞严寒之处。”
　　赵深想起当年得知封地所在的心情。即使对偏心有所预料，也难免失望。
　　不过韩王先前的所作所为早已促使赵深选了一条忤逆的道路，因此这样的封地结果反而为他的大业添砖加瓦。

　　秦玉叹息，缓缓握紧与赵深交握的手，道：“我只知道魏王于边关屡战屡胜，却蛮夷于苦寒之地。陛下当年实在辛苦。”
　　赵深笑笑，问：“夫人如今知晓韩王曾编造批语推夫人入宫，夫人可怨韩王？”
　　“怎会不怨？只是当年的人都渐次没了，也无需去记了。”秦玉道。
　　“那朕呢？”
　　秦玉抬眼，见赵深笑着却眼神认真，便道：“当年也好如今也罢，我从始至终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怨不怨，有什么区别呢？”
　　赵深收回目光，说：“也好，夫人认命也好。”

　　皇庄备的饭菜虽不如宫中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野趣。
　　正用着饭，李盛通报皇城司来人。
　　“夫人且用着，朕去去就来。”赵深交待完便走了。

　　在庄上用饭，不必像宫里那般拘束。自赵深出去后，秦玉便令身边的近侍全都撤下，只留一个烤肉的妇人服侍。
　　难得出宫，秦玉谈兴正浓。
　　“大娘是这庄上的厨娘？”
　　那妇人连忙行礼，被秦玉止住，才惶恐的说：“我就是一个平头百姓，哪里当得起殿下这般称呼。”
　　“无妨，只当是聊些家常。”

　　秦玉的温柔和煦安抚了妇人。
　　那妇人笑道：“我是城中状元楼的厨娘。本家与夫家都姓林，夫家是这庄上的庄头。陛下驾临，我家那口子连忙将我唤了回来。”
　　林大娘双手合十，脸上满是崇敬，道：“能得见天颜，这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秦玉笑笑，又与林大娘聊了些琐事。
　　许是气氛极好，林大娘渐渐放松下来。见秦玉不动桌上的牛乳，便劝道：“为了腹中的胎儿，殿下也要用些牛乳呀！”
　　“什么？”秦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大娘看秦玉就像看毫无经验的小媳妇，语气越发和蔼，“男子怀孕与女子相同，自然是要仔细进补。”

　　“如此......”秦玉极力保持着平静，手不由地抚上凸起的腹部，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问：“大娘如何看出来的？”
　　林大娘脸上带着些自得之色，说：“我在状元楼干了大半辈子，论文墨比不上那些相公，可论见识我可不差。状元楼接四方客，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过。更何况我可是怀过六次娃！”

　　秦玉神情恍惚，却知道此时不可露出一丝异状。
　　“多谢大娘了。”
　　得了皇后的谢，林大娘的神采更是飞扬，说：“我那当家的总让我当个闷葫芦，只许我天天围着灶台转，不准我随意与人串门讲话。可我今日不说，又哪能得了皇后殿下的谢！”

　　“林庄头也是谨慎。今日你我之谈也不必张扬出去。”秦玉道。
　　林大娘连忙说：“我明白！就是当家的问起，我也不说！”
　　虽然林大娘觉得与皇后并没有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但皇家严格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林庄头还不知自家婆娘多嘴惹了祸，他正恭敬的守在堂前，随时等候内里皇帝的差遣。

　　里面的气氛不太好。
　　皇城司都知蒋重大气不敢出。
　　上首的皇帝面色未变，却已让蒋重压力重重。
　　“朕定了胡枫为武林盟主，半途却杀出个冷面郎君。”赵深将情报放在桌上，淡淡说道：“讨伐无道昏君？真敢想。”

　　蒋重躬身，问：“陛下，是否要先去天山寻那神丹？”
　　“不用！”赵深对那神丹没半点兴趣，他看着情报上的冷面郎君四个字，说：“把水搅浑些。江湖人不是喜欢打打杀杀吗？就弄出场腥风血雨来。”
　　“唯。”
　　赵深补充道：“不要伤及百姓，若是有人以武犯禁，就格杀勿论。”
　　“唯。”

　　赵深出了门，见林庄头在堂前候着，笑着将林庄头扶起，对外面的侍从说：“朕是魏王时，林武便忠心跟随。如今朕为皇帝，也不忘当年的恩情。”
　　林武满脸激动，那些在脑子里组织了不知多少遍的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盛道：“林家娘子正在后院服侍殿下用餐，林庄头不如同去？”
　　“这老奴说的有理。”赵深看向林武，“不知道林庄头可有空闲？”
　　“有，有，有！”林武说完，又觉得不对。哪能让皇帝这般询问，一下子脸涨得通红。

　　赵深笑笑，先往前走着。
　　李盛走到傻在原地林武身边，说：“林庄头还不快跟上去！”
　　“是！”林武快速跟上去，忽然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笨，刚才也不知说些体面话，也没对总管太监说声谢。

　　后院里，秦玉过了初知怀孕的大惊，此刻已镇定下来，只是再没有出来散心的闲适自在。
　　赵深走进来，见只有林大娘一人随侍，心知是秦玉的闲趣。

　　“夫人！”赵深坐在秦玉身边，道：“这是林武林庄头，正是这厨娘的当家人。”
　　林武林大娘一并下拜行礼。
　　秦玉笑着令他们起身，说：“已听林大娘提过。”

　　守在外面的宫人按李盛的吩咐进来重新布置。帝后居于上首，下方另摆了一小桌安置林家夫妇。
　　“当年韩王纵火，就是林武大声疾呼，惊醒了庄上人。”赵深给秦玉介绍。
　　秦玉以茶代酒，说：“林庄头恪尽职守，且饮酒。”
　　林武诚惶诚恐的起身喝了一大杯。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激动的，林武的脸一直红通通的，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亢奋劲儿。
　　有林武在，林大娘一直低眉顺眼的，半分不敢乱言。

　　游玩了大半日，赵深偕秦玉回了皇宫。
　　昨日秦玉就宿在乾清宫，今日也被赵深留下。
　　赵深尚有些政务要处理，便去了前殿。

　　秦玉一人在内室，不看书不下棋，只是怔怔的望着燃烧的红烛。
　　王顺问：“殿下可是累了？”
　　“去禀陛下，我先休息了。”
　　“唯。”

　　秦玉望着王顺的背影，心头涌起酸涩之感。
　　自秦玉入宫，王顺就随侍左右。王顺陪他走过先皇时期的漫漫光阴，是他在深宫中最信任的人。
　　因王顺泄露他的行踪给赵深，他将王顺暂遣出宫。本以为经此一罚，王顺就会如以前一般。
　　然而想起承宠以来吃的药，想起王顺的劝说，更记起身子不适后王顺种种小心的举动。
　　他到底是谁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