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逐寒（原名：夜。微凉。）》硃雀

15、重回

　　四目对视。
　　颜父眼神中的疑惑却只是一闪而过，便只是于客厅中有着身孕的女子点头笑笑，转而上了楼。
　　“小甘”，犀利的语气里透着质问，颜甘自然是知道父亲怀揣的不满，“楼下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女子有些好笑的抬起头，“不就是哥欠下的那些风流债。”
　　“哦？”上了年级的男人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吧……”颜甘敷衍地应和着，摆摆手试图逃离这段不冷不热的电话，却被颜父生生地抓了回来，“等等，你哥不是结婚了？”
　　“结是结了……但是……离也离了。”

　　“您好，”男人理解地伸出手，“我是颜石的父亲。”
　　“伯父……”身着宽松的女子试图站起来，却是被那隆起的肚子束缚地服服帖帖，一时间动弹不得。她有些愧疚地笑笑，扬起绯红的双颊，“伯父……您好。”
　　“看你这样子，怕是有些日子了吧。”颜父上下打量着面前女子，姣好的容貌衬着吹弹可破的肌肤，大约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什么时候怀上的？”
　　“四个月前……”她低下头，语气吱呜，似是些难以启齿的回忆般，语气断续。
　　“检查过了么？”颜父慈爱地拂过她披肩的长发，“一切都好？”
　　“嗯。”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宛若掠过的风。
　　男人倒是颇有兴趣地打探起面前的女孩来，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双几近清澈见底的眸子上，“你叫什么？”
　　“简小禾。”

　　距离那日几近绑票般地住入颜家，掐指一算早已是有些日子。颜石将小禾安排在离自己不远的卧寝，嘱咐颜甘和楼下张妈照顾着，偶尔也会带回些补品给她养养身子。
　　大约是从那以后，小禾便似是与秋末断了联系，直到那日颜石带回秋末与以陌的喜帖，方才直到他们不久之前成婚的消息。
　　“对不起……”小禾咬紧下唇的样子让颜石禁不住想起从前的秋末，却只是摇摇头，佯装着无所可谓的神情。
　　“她总是要走的，我先前是留她留得过于强硬了。”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被颜石一下灌进一大勺鸡汤。鲜味从嘴角慢慢荡漾开，宛若屋子里温暖的空气一般，缠绕着血液里每一寸的呼吸。
　　“颜石……”她在他额上小啄一口，微笑，“谢谢你。”
　　颜石愣了愣，站起身。却是难得的有了些许笑颜。

　　秋末大抵是知道小禾住进了颜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不自觉地有些心痛起来。或许只是因为不习惯罢，秋末这般想着，迷迷糊糊地便是睡了去。
　　以陌安排的家庭聚餐便是在第二天晌午，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秋末便是与以陌出了门，一路上倒是像个不经世事的姑娘似的一路问东问西，仿佛一不小心便会遭到公公的嫌弃似的。
　　“够漂亮了啦……”以陌笑着摸了摸副驾驶上女子飘扬的长发，一脸笑意，“何况我爸也不是什么苛刻的人，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只是想要给公公大人留下个好印象……哎哎，算了算了，女人的心思你们男人不懂。”说着，秋末摆摆手，嘟哝起小嘴作出一副娇喃的神情。倒是惹得以陌心里一阵翻云覆雨，却是碍于这车水马龙，便将那心中种种□□生生地吞下了肚去。

　　车子在A市最繁华的酒店门口停下，秋末微微颤颤地下了车，面前的富丽堂皇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虽说曾经也并没有过着贫乏的日子，大约是因为对颜石的抗拒，所以并未参加过任何聚餐类的活动。
　　以陌绅士般地牵住她的小手，一股暖流透过掌心径直流入心窝，望着身旁男子英气的神情，不知怎么，秋末总会产生难以描述的安全感。
　　听了以陌的安排，刘瑞山早早便入了席，大张的圆桌上三人的僵硬气氛让秋末不由有些尴尬，却刚巧撞上刘瑞山打量的眼神，更是一时不知所措红了耳根。
　　“久闻秋小姐大名，却是想不到倒是今天成了一家。”刘瑞山掏出烟盒，神情古怪得让人难以控制地战栗。
　　“伯父……哦……不……爸爸……您……您……过奖了……”秋末语无伦次的作答却是助涨着刘瑞山更甚一筹的不满，他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女子慌乱的神情，便是与以陌磕叨起来，不一会又似是心事满腹地捣鼓着手机，一面自言自语道，
　　“真是……这丫头怎么还不来……”
　　“爸，怎么了？”以陌探过脑袋，关切地问了一句。
　　“不就是你妹妹么，我说都过了快一小时了，还在那梳妆打扮，慢的就快赶上那电影里的刘姥姥了。”
　　这一句倒是逗得秋末“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却迎面就是刘瑞山的嘲弄，
　　“我说秋小姐，鄙人教育子女也让您感觉如此可笑么？”
　　便是将那女子的笑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面上就忽然有了些许阴霾的不悦。
　　说时迟那时快，包厢一边的红木门便被推了开，纤长的身影直入秋末讶异的目光，那身影的主人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笑着，
　　“好久不见，秋小姐。”

　　这一顿饭自然是吃的不怎么愉快。以乔一进场便是冷嘲热讽地戏弄着秋末，一路下来，秋末找着借口不时离开。却被刘瑞山一口一个“没素养”批得狗血淋头，倒也是自知不妥，没有做任何反驳。
　　奇怪的便从头到尾宛若看戏一般吃的津津有味的以陌，一语不发，似是秋末不是自己的妻子一般。
　　她终是忍不住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襟，却见他面不改色地笑着与以乔叨唠着些有的没的，丝毫不理会她的处境。
　　“你怎么也不帮帮我……”
　　在终于将以陌拖出包厢以后，秋末是再也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你要我怎么帮你……”以陌轻佻的神情一时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何况我爸和以乔说的没错。”
　　“没错？”她提高的音调引来路过侍者狐疑地眼神，“你说他们这样侮辱我叫没错？”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而便是进了包厢，
　　“你要是吃不下，就先回去吧。”

　　“她受不了了？”以乔脸上的笑意怕是有几幅面具都挡不住了，她愉悦地吸了一大口饮料，怡然自得的神情一如打了胜仗的将军。
　　“是啊，我的小祖宗。”男人微微有些嗔怪地坐下，面上却是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你也玩得太狠了吧。”
　　刘瑞山倒是帮腔着女儿在一旁嘀嘀咕咕起来，“以乔也没说错，她不就是个二手货。”
　　“哎呦，老爸。”男人竟是孩子气地嘟哝起嘴角，撒娇地说着“万一她听完这话之后就跑了，你说怎么办吧。”男人嘟起嘴，孩子气般的撒娇起来。
　　“好啦好啦，老爸知错。”刘瑞山闭起眼睛，细细抿了口高脚杯里的红酒，满意地扬起嘴角，
　　“这酒不错，是上层货。”

　　独自漫步于熙攘的大街上，秋末忽然有了种万劫不复的不安感。她拿起手机，小禾的电话却是始终无人接听地响着。
　　一路便是这样重复地播着同样的号码，却是不知不觉中已是走到了颜家大门外。熟悉的绿树成荫让秋末竟是怀念起在和颜石在一起的生活。他对她的好，她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尽管他时常霸道。
　　“秋末？”颜甘熟悉的声线打断了秋末的思绪，她猛地抬起头，面前女子不解的眼神里明显的警觉让她感觉隐隐有些难堪。
　　“小……小甘……”秋末硬挤出笑容的脸上满是尴尬，“我……我……只是刚巧……刚巧路过……”
　　毫无说服力的自圆其说，颜甘却倒是点点头笑了纳，“我刚巧要出门买东西，一起吧。”

　　“听说你和杨以陌已经登记了。”
　　“嗯……”
　　“婚礼的日子定了么。”
　　“下个月十五吧……是刘总找人选的日子……据说……”秋末忽然停了嘴，低头不语。
　　“据说什么？”
　　“……据说可以扫了我身上的晦气。”
　　颜甘不可置信地转过身，质疑的语气里更多的大约是莫名，“哪来什么晦气？”
　　面前女子尴尬的耸耸肩，“大概是因为是再婚的关系吧。”
　　颜甘方才松了口气，心想着那件事大约杨以陌是不知道的，便终是放下了心。
　　“你怎么了？”秋末回过头，碰巧望见颜甘如释重负的眼神。
　　“没……没什么……我只是刚才忘了要买什么，忽然想起来而已。”
　　“哦。”秋末确是怀疑，却也再没接下话去。

　　陪着颜甘逛了两个小时，秋末竟是感觉有些吃力，找了个店面正中的软榻坐下来，小腹隐隐有些疼痛。这些日子常有这样的感受，大概是休息不当的关系。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颜甘微笑地冲自己走来，一手的大包小包让人不自觉地怀疑她是否刷爆了自己的信用卡，“我们走吧。”
　　“嗯。”秋末点点头，微微吃力地立起身子，“小甘……小禾近来还好么。”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冲得颜甘一下噎了神，方才想起父亲先前将自己支开时躲闪的神情，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对，却只是敷衍了事地应着秋末，
　　“嗯。不错。”
　　“那就好……”秋末脸上终是扬起一阵欣慰，却是一个晕眩，直直得倒在了颜甘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