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星人复仇记》第贰夢

88、第 88 章

　　“我怎么是怪物了？你好好看看我，我也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盛稚孑心痛得没法呼吸，他浑身发抖，恨不能把说这种恶毒话的人掐死，为什么凌浣会变成这样一个尖酸刻薄的人，他的温厚、善良、纯真去了哪里？

　　他怎么能残忍骂自己滚，滚去哪儿？没有凌浣的世界他无法想象，其实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盛稚孑已经在离开和留下两者之间摇摆不定，而凌浣是唯一一个因素，别无其它。

　　他想抬手摸摸凌浣的脸，反被一把掐住了指尖儿，疼感明显。

　　“够了，别碰我！”凌浣恨恨地说。

　　盛稚孑皱紧眉头，凌浣这么不可控的样子让他慌了神儿，他强硬地抓着凌浣的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搓着，“那你碰我，你使劲儿碰……”

　　狗日的达姆好阴险，嫉妒自己的脸比他的帅，就总往面门上招呼，碰着就疼。啐，垃圾。

　　凌浣看着他满脸都是伤痕还故意这样折腾他自己，痛得嘶啊嘶的叫唤也不停手，他觉得很烦躁，脱力一般朝后仰去，含糊不清地哀喊：“不要看我，不要跟我说话，不要碰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放。你不可以叫我滚，我的心已经被你俘获，我能滚去哪里呢。我是你的男朋友啊，我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我……”

　　“那就是一个错误，一场阴谋。盛稚孑，我对哈利的死心怀愧疚，而我也用我的全部进行了赔偿，请你留给我最后一点体面，远离我的生活吧，不然，你只能逼死我。”

　　凌浣的心脏一点一滴往下坠，分离前夕的释然和不甘在胸口盘亘，好比做梦时被魇住，神魂意识都空洞洞的，一整个人要摔死在梦里一样，坠得凶猛。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若不贪恋盛稚孑的那些花言巧语和温存怎么会落到如此悲戚的地步，终归是贪婪助长了这场绝望。

　　最终他从韧性十足的乳胶床垫上弹起来，后背的缝隙和那失重的恐惧令他眼底泄出惊慌，是啊，他还是怕死的，还是怕危险怕疼痛的普通人呀。

　　盛稚孑就势扑到他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身体，阻止了第二次弹跳，“凌浣不要这样说，不准说气话，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你会平安幸福，不要乱说话。”

　　“乱说就会灵验吗？不说就表示不会发生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是错什么是对。盛稚孑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骗我，整我，害我，我其实应该诅咒你的，但是……但是……”他很想说，那晚其实我是自愿的，我想从你身体上汲取力量，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但是没想到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鬼使神差的当了一回怨种男主角。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最开始接近你的确想报仇，因为你那次的疏忽，哈利死了，我在地球苦苦历练的300年化为乌有，我怎么可能不气不怨？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围着我转，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我的心意发展下去，可是我却对哈利的死无能无力，甚至直接导致那颗乳牙出现了裂纹，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只想起你的严苛、抠门、讨嫌……没有一丝好的回忆……所以我才那么对你。”

　　这一番坦诚的话说得熨帖，可凌浣听不进去，他摇晃着脑袋拒绝接受这些理由，“所以你才变本加厉的对待我，以此寻找报复的快感。你够卑鄙的！”

　　“前期是那样，可是后来完全是发自本心啊，我想给你买东西，想和你吃路边摊儿，想拥着你睡觉，想和你做亲密的事情……”

　　“不仅卑鄙还无耻！！”凌浣瞪着他，恨不得吐一口口水在他脸上。

　　“我就是喜欢你。这是不受控制的，我相信你也一样，凌浣你看看这个……你为什么把它扔了？”盛稚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干瘪的手环，递到凌浣眼前。

　　凌浣本来想反驳的，谁跟你一样，谁喜欢你了？

　　目光落在那个被他亲手扯下来扔到地上的手环后愣了好半天。

　　“是不小心掉的对不对？我重新给你戴上吧。”盛稚孑委屈巴巴又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凌浣看了一会儿手环觉得双眼干涩模糊，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窝里不做任何答复。

　　他实在不明白对方的用意，都已经骗到手了还在这里惺惺作态，渣男！

　　盛稚孑坐在床边，执拗的拉起凌浣的手，欲将草编的手环再次给凌浣戴上，虽然分文不值，但是是他真心的证明，以后他不可能再为别的任何人弄这种玩意儿了。

　　独一无二的爱，给了凌浣，就收不回来了。

　　“我不戴，你走开。”凌浣用力的抽回胳膊，然后收紧肩胛骨，把自己的手藏在肚子下，不让盛稚孑碰。

　　“为什么不肯戴了，你变心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为什么不戴你心里没数？你就是玩弄我、欺负我，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去外太空让我望尘莫及，我戴着这个干嘛？为你守节么？还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做了一件龌龊又恶心的事？”凌浣翻身坐起来，两条腿不停的蹬着，他想把盛稚孑踢开，永远的踢开。

　　盛稚孑已经不在乎裤子上多几个脚印了，反正已经脏得见不得人。见凌浣有心发泄，反而一动不动配合让他蹬让他踢。“好好踢，踢完我们再接着说。”

　　凌浣本身就是个病人，还饿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是真没啥力气做这种大幅度的动作，十来下就开始喘大气，哼哧哼哧的，看得盛稚孑心疼得紧。

　　“好受点儿没有？要不然先记着，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踢。”

　　凌浣抹了抹脸上的汗，低骂一句：“你就是有病。”

　　“嗯嗯，我有病，还不是被你给蛊惑的，我去给找点吃的东西吧，看你虚弱得快要变成一张纸了。”也不管凌浣的态度，盛稚孑转身拉开门出去了，他很快去到厨房取了一盒鲜牛奶，拿到微波炉里叮了一下，然后快速的折回凌浣睡的房间。

　　他不敢离开太久，怕凌浣再度消失，更怕别人趁虚而入。

　　“喝热牛奶吧。”

　　凌浣正捂着脸心绪烦乱，见到盛稚孑进来劈头盖脸就问：“你拿走了那颗乳牙？既然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同我浪费时间？”

　　“嗯，我需要它替我疗伤。”

　　凌浣扫了他几眼，内心有疑惑，但是一个字都不想问，不想提。

　　“快把这个喝了。”盛稚孑拧开盖子塞到凌浣手里，挨着他坐下来，环抱着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一下下摩擦着，像一条温驯的大狗狗，一系列动作快的惊人，让凌浣无从阻拦更加无法拒绝。

　　他们曾经很亲密，他们曾经属于彼此，光是这么一想，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傻瓜，喝牛奶。我只想你好好的，我发誓。”

　　凌浣幽幽的叹气，一会儿之后他开始自救，命是自己的，他一向惜命，不到万不得已他怎么可能舍弃性命。

　　醇香的液体滑向食道，却像酒一般刺激着凌浣的感官，假如……假如盛稚孑不是故意害自己，该多好啊。这么一想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吗？你刚退烧，要不然我把室内的空调关掉吧。”

　　凌浣摇摇头：“不用，我只是不寒而栗罢了。你赢了。”

　　盛稚孑抬起头：“我承认以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和想法，我卑鄙又自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凌浣，我没有抛下你独自离开的意思，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你说不说这些煽情的话其实结局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凌浣，我一直跟你表明心迹你一直不肯信，你想想看，我把那么重要的乳牙交给你保管，不就是信任和爱并存么？我甚至还想了很多办法，想带你回我母星，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远超喜欢……”

　　盛稚孑还未说完，凌浣已经笑得呛奶了，顿时喷射到床单上和两个人的衣服上，到处都沾满了奶渍，盛稚孑慌忙起身找来纸巾擦拭，凌浣仍在笑，只不过眼泪糊了满脸。

　　“凌浣？怎么了？呛到气管里去了？”盛稚孑赶紧拍打凌浣的背部，希望他那少得可怜的人类幼崽急救知识能派上用场。

　　凌浣想大声嘶喊，求救也好，求饶也好，却已喊不出声。他只能傻呆呆的任由盛稚孑拍打他，不痛，比起最初把他摔在冰冷的水泥道路上，比起捶他咬他，根本不算拍打，顶多是抚摸。

　　他清楚自己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盛稚孑何尝没变，他也变了，他变得爱撒娇、会挖空心思讨好自己，体贴、虽然不会照顾人，却一直尝试用他最纯真的方式去照顾自己。

　　假如他不走，他一直留在地球。……

　　“远超喜欢……你可真会形容啊，差一点我就当真了。”转眼他们就会分道扬镳，这一生注定就是再无交集的平行线，他怎么说得出口，说那是喜欢，甚至超越了喜欢。

　　凌浣的双颊挂着泪滴，一副极致虚弱的样子，他恹恹的说：“你那个牙是很重要，但是它可以随时被你召唤，如此一来，你给谁，放在哪儿不都是一样嘛，盛稚孑！！你竟然冠冕堂皇的说把最重要之物交付与我？哈哈哈哈……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只是想利用这些打击达姆，想通过别人制裁他，你可真够卑鄙无耻的。”

　　盛稚孑有些懵，但是他最在意的还是安慰凌浣，他说：“听见就听见，我也没打算瞒着你，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我不是地球人’这种话让你听了多半会怀疑我是神经病，但是那个毛茸茸我给你的时候就一再提示，很重要，要你妥善保管的。”

　　凌浣继续冷笑。他再也忍不了，觉得自己心口当中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呼往里灌，盛稚孑就是这么个无赖，谎言都不屑对自己说。

　　“至于那个召唤……必须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记忆去唤醒技能，并不是想用就能用的，换句话说，我跟你在一起的这一个月，珍贵的回忆就咔一声变成了空白，以后无论我怎么努力想，都回想不起来的。”他突然感觉到了深深地恐惧，哑声道：“我不敢，我宁愿他妈的回不去，再做一次这该死的任务，我也不想忘记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这回换凌浣懵了。

　　他觉得这像天方夜谭，像是盛稚孑随口编造的一个笑话。

　　每一个字都像被施了魔法般侵蚀他筑建的壁垒，瓦解他的坚持，拖着他再一次跌入不可思议的旖旎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