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星人复仇记》第贰夢

131、第 131 章

　　天旋地转的晕厥感终于停止，凌浣回到现实场景里来，睁眼就看见了满目泪水的盛稚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差点儿把视线中的人影都摇散了。

　　“凌浣？你醒了么？凌浣！”发现握着的手不再是毫无反应，男人欣喜若狂，急切的声音像鼓点，从凌浣胸腔里扩散到耳道，再从耳道溢出来，鼓噪着一连串的让他喘不上来的心跳声。

　　他知道那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那声音急切嘶哑，说实话并不好听，凌浣暗忖安排这么一个玩意儿来诱惑他上当，还真是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

　　凌浣的一双眼睛困顿而浑浊，全身上下都火烧火燎，头痛欲裂，仿佛有一把刀子戳在心脏里来回翻搅，他攥着自己的胸口小声嘟哝：“走开……”

　　“凌浣，是我呀，盛稚孑，你还认识我么？凌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凌浣更用力地闭起眼，皱着眉头，声音无力又沙哑：“别吵。”

　　盛稚孑哪里肯让他睡，又使劲儿摇了摇：“别睡！求求你，不要再睡了，凌浣。”他吞咽一下喉咙，索性一狠心，直接在凌浣的唇上咬了一口，力度不小，凌浣的唇又薄又嫩，很容易就破了，尝到血的滋味，也遭到一记不算轻的耳光。

　　凌浣迷迷瞪瞪的举着手，直视了他足有一分钟，直到手臂酸得撑不住才咚一下砸下来，打到硬邦邦的东西上，登时眼冒金星，“啊！！”好痛，比藤蔓拖曳，火苗炙烤还真切。

　　盛稚孑赶紧捧着凌浣的手轻轻的揉着：“不痛不痛，我给你揉揉。”

　　痛归痛，凌浣好奇的盯着面前这个人，他坐在自己身边，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了，他那么好看，唇红齿白，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即便是坐着的也看着挺挺拓拓，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手，手是温热的，温热潮湿的手掌在自己的指节、虎口、手背处来回揉搓，极尽安抚和保护的意味。

　　“盛稚孑。”凌浣情不自禁地开口。

　　凌浣不管这是不是噩梦的陷阱，抚上对方的脸庞，扬起他柔软的头发，把他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与盛稚孑，包括跟哈利从相识至今的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现，侵吞着他头颅里每一处空白，所有的思考都被迫停止，真实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这是真的吧。

　　他实在分辨不了也懒得分辨了。

　　从小经历过的大小事在无形中铸造了他相对冷静沉稳的性格，骨血里都锲刻着懦弱，但是他爱惨了那个人，哪怕与他在一起要承受各类煎熬与悲痛，甚至丧命，都阻止不了向对方靠近的意愿。

　　凌浣吮住他的下唇，舌尖舔过柔软的唇瓣，往齿关里探入，干脆就让这个梦一直延续吧，只要是他，哪怕下一秒会身首异处、肝肠寸断，都是值得冒险的。

　　盛稚孑闷喘一口，托起凌浣的下巴。在回应热吻之前必须告诉他：“是真的，是我。”

　　他的手劲很大，为的是让凌浣清晰地感受到这并非梦境，自己是真真切切在他面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再让凌浣一个人去面对了。

　　凌浣感觉到一丝丝痛，绷紧了脖子仰望着，盛稚孑的舌头撬开齿关轻轻啮咬着吮吸，口腔内每一处空隙都被侵占。

　　天花板上悬着的灯似乎也跟着他的心转啊转啊转……

　　柔和的灯光渲染在凌浣脸上，那张素来清隽的面孔此刻像在燃烧，眼睛一眨不眨的睁着，就怕一转眼什么都不对了。

　　亲吻了好几分钟，凌浣才想起点别的什么，再问：“我们……不会都死了吧？在阴间了么？”
　　盛稚孑在凌浣后背上大力揉搓两把，将人从自己怀里拉开，与他额头相抵，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与喘息。“没死，都没死。”

　　凌浣被这刺激弄得立马就哭了出来，勾着盛稚孑的脖子呜咽，在心里准备了好多的辞藻与对话，幻想了生与死的壮烈和劫后重生的画面，但他现在只想这么紧紧的抱着盛稚孑，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双眼虚无的扫向阳光充沛的窗外，仿佛在梦呓一般低语着：“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盛稚孑……盛稚孑……”

　　“你昏迷了好一会儿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盛稚孑轻轻抚摸着凌浣浓密的头发，享受恋人轻柔的湿濡的舔咬。

　　“我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啊对了。”凌浣松开他，瞅了瞅周围，血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们还处于混乱的卧室中，目之所及全是尸体，末日的景象并没有因为凌浣做了一个梦而变得可爱起来。

　　“都死了。”盛稚孑神情冷静，伸手抹了抹凌浣脸上的泪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这层不能待，我带你去3楼。”

　　凌浣着急的问：“你的伤呢？快给我看看。”

　　“都愈合得差不多了，我……”他犹豫了一下照实说了：“之前情况危急，我强取了乳牙……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凌浣点点头，“朵澜告诉我了。”他想问问朵澜怎么样了，但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她，想着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段话，总觉得那也许就是临终遗言了。

　　“任务失败……你打算怎么办呢？”凌浣心疼的看着他。

　　“没什么影响，别担心。我先送你上去，这里实在太乱太恶心了。”

　　“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凌浣吸了吸鼻子，努力坐端正，但是他实在是太虚弱了，稍微一动弹，人就虚晃得厉害，仿佛失重似的，根本连坐都坐不稳。

　　“我得尽快处理别墅里的一切怪异现象，汽车的爆炸声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的警觉，刚才楼下的电话还响过，被我搪塞过去了，这儿虽偏僻，但不排除有人会经过，万一被看到了拍下来后果会很严重。”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埋后山，当花肥。”

　　“可是这么多……一个就好几百斤。”凌浣望着一屋子的烂摊子顿觉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化身成吊杆机，能为盛稚孑助力。

　　“没事，我有帮手。”盛稚孑冲他点点头。

　　“谁？可靠吗？”凌浣刚问完就被冲入眼帘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有活的？他立马进入警戒状态，顺手操了一个东西。

　　“哟，醒啦？啧啧啧，你这意志力相当惊人呐。”保罗拍了拍手套上的脏东西，在一半黑暗一半亮堂的光线下望着相依相偎的两个，欣喜之外又表现出浓浓的不满。

　　若不是因为凌浣，达姆怎么可能会冒险进入‘奇魇毒梦’，害人精、狐狸精。

　　“保罗，你怎么在这儿？”凌浣丢掉手里的东西，打算站起来，却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盛稚孑一把按着他的肩膀，示意别乱动。

　　“是他救了我们。”这点是事实，盛稚孑虽然跟达姆之间有恩怨情仇，但不至于否认和歪曲人家的功劳，这场战役中达姆和保罗都起到不可磨灭的作用。

　　“达姆他……进入‘奇魇毒梦’提醒我，不然我已经死了。”凌浣伸长脖子看了看保罗身后的方向，望穿秋水也没看到有别人跟进来。

　　他的怅然若失被盛稚孑看在眼里，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顶，满眼柔情的说：“你别担心了，他消耗了过多能量，目前在3楼休息。”

　　根据时间节点推算，达姆比凌浣早一步脱离‘奇魇毒梦’，是如何脱离的，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凌浣不得而知，但是他敢肯定，达姆一定遭受了许多心灵上和精神上的折磨，然而起因皆是因为自己。

　　达姆对他的好，这辈子都还不完，也没法给于他想要的回应。

　　凌浣喜忧参半地拉着盛稚孑问：“要休息多久呢？严不严重啊？”

　　“你能帮上什么忙么，问这么详细。”保罗痞笑了一下，有点儿挖苦的意味。

　　还没等盛稚孑发飙，他埋头干起活来。

　　虽然保罗的体能和力量不及盛稚孑和达姆，但他是唯一一个没伤没痛的，比起普通的人类，他体内尚存的一丝外星异族的血脉要好用得多，稍加用力就可以扛起一具好几百斤重的尸体，凌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跟举重运动员似的，抓举、发力、双肘向外翻。

　　从2楼漏风的大窗户扔到了底楼的地面，这的确是最简单最便捷的运输途径了。

　　凌浣听到抛尸的巨大声响，眼睛不听使唤地猛眨了两下。

　　盛稚孑搂了搂他：“我去帮忙，现场得尽快清理干净。”

　　“我也……”凌浣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没啥力气，估摸着应该是一整天没吃东西，又累又困导致的。

　　“他现在醒了，最好补充一些淡盐水和容易消化的食物，光这么坐着抵屁用啊。”保罗不咸不淡的说道，耸了耸肩，本来吧，他的确把凌浣当情敌的，但是人家凌浣压根儿就不喜欢达姆，他的眼里心里除了盛稚孑和那条狗，就装不下其他了，要怪都怪达姆一厢情愿，可这事儿也怨不到达姆头上去，他一个单身狗，乐意喜欢谁都是他自己的事。

　　说白了只能怪自己犯贱黏着他，还放弃了唯一回母星的机会。

　　想想都觉得自己挺疯挺贱的，有什么资格和立场看不惯凌浣呢，凌浣又没做错什么。他忿忿地举起一具尸体掷向楼下。仿佛发泄一般。

　　盛稚孑飞快去楼下取了些食物和水上来，送到凌浣嘴边，“吃点吧。”然后他就加入了收拾残局的队伍中。

　　他的体能非常好，虽然受了伤但一点不妨碍他处理这些玩意儿，一个小时后，卧室逐渐空旷亮敞了，接下来就是埋尸体、清扫血污和修缮房子。

　　把别墅恢复如初很有必要。不然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他们根本没法正常生活了。

　　在地球上生存，就应当遵循她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各种规矩、国家法律、规章制度……绝对不可以给凌浣带去麻烦和困扰。

　　以往多年在地球上摸爬滚打，他都不曾有这般觉悟，总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死不了，还特别长寿，闯了祸大不了扣除学分，所有的烂摊子都不过是过眼烟云，一旦任务结束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

　　扪心自问，在地球的300年里，他也曾干过亏心事和缺德事，却从未有过良心拷问和善后的打算。

　　是因为凌浣，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卸掉了外星人的光环，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凡的地球人，他只想以一个平常人去陪伴凌浣。

　　心甘情愿、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