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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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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浣不小心踩了碎玻璃渣子,右脚掌被划出血痕,他像没有感觉一样还在大街上晃荡,心急如焚又心如死灰,血印踩了一路。
“嗷汪汪……”
一长串凄厉的叫声毫无征兆的在幽暗阴冷的地方响起,比起森山老林里站在山头嚎叫的狼还令人惊悚。
凌浣吓了一跳,警觉的转身,看见那个脏得几乎看不出毛色的野狗正虎视眈眈的注视自己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他好像在不经意间闯入了它的领地,现在是逃也不是,不逃不也是。
凌浣此刻的形象一定很狼狈很虚弱,不然这条体格明显偏瘦的狗也不敢叫嚣,动物就是这样,你弱它就强,你胆怯它就张狂。
在外流浪的野狗百分之一百有传染病,并且毫无分寸感,又仇视一切靠近它们的生物,被它咬一口或是抓一下是小事,咬着不放那可就缺胳膊少腿儿了。
凌浣露了怯,他畏畏缩缩的朝后退了退,这时脚底板传来的疼痛才传经大脑,他嘶了一声,表现得更加脆弱了。
“汪汪汪汪……”
野狗龇牙咧嘴的靠近,凌浣只能再退,每退一步都感受到钻心的疼,要快速摆脱恶狗的追击是不太可能的,或许找根棍子吓唬吓唬它能起到一点儿作用。
他运气不错,斜旁边就有一根破竹竿横在地上,他弯腰伸手去捡,差一点,于是又忍着痛挪了两步。与此同时,那狗也放弃了对峙,亦步亦趋的跟紧凌浣的动向,摆出随时扑咬的架势。
凌浣够到竹竿,却引起疯狗的强烈不满,它越发狂暴的吼叫,直直地冲了过来,咬住竹竿的另一头。
人与狗的距离不足两米,除了哈利,凌浣没有接触过任何犬类,并不能快速摸清对方的习性,只能看清楚它的长相,土狗,面相凶残,脸上和身上都有皮肤病,毛色暗沉杂乱,还斑秃。肚子干瘪,精神亢奋,它的牙暴露在嘴唇之外,口水拉丝且粘稠,凶恶狂暴且恶心。
凌浣当然怕,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找哈利的时候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似的,他扫视了一下,现在这个地方离他们住的房子起码两公里,自己赤脚走了两公里都没察觉累和痛,这会儿注意力被分散了就完全垮了,再也无法做那个无畏的超人,全身都难受得要命,若还被这个畜生攻击,那恐怕要交代在这里。
偏偏这一片儿靠近垃圾站,相对来说很偏僻,这么晚了别说没过往行人,就连车辆都没有,凌浣要自救,只能依靠这根竹竿作武器。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拖扯手里的竹竿,却把那狗一下子扯近了。
乖乖,那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凑了过来,凌浣甚至看清楚了狗嘴里的两颗烂牙,他出于本能反应,抽着竹竿就往那狗身上去,但是由于力度有限,角度也不好,只轻轻的擦到了狗背。
但是凌浣却把自己给闪了一下,踉跄着伴随着惨烈的惊呼重重摔到地面。
那狗眼见机会来了立马扑了过来,凌浣心里拔凉拔凉的,小时候在村里都没有被狗咬过,今天……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啊?从零晨12点就一直在倒霉!!
“滚开!!!”凌浣背贴着地面举起竹竿就是一顿胡乱输出,结果竹竿太长,反而不能准确的反击,顶多当个阻隔狗扑的工具,却也是收效甚微,没多久,他的前襟布料就被那疯狗都咬出几个洞来,凌浣一膝盖抵在狗肚子上,不然那一下狗坚硬的牙齿差一点儿就戳破皮肤刺进柔软的肉里。
稍微动几下凌浣就体力不支地弱化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头晕脑胀的同时还不停打着冷摆子,这是伤寒的前兆,紧接着就是要发烧了。他憎恨这副虚弱的身体,他也憎恨这倒霉的人生,他心里极难受,想着这段日子遭的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淌浑水,淌了就淌了吧,还把合作方弄丢了,看样子,以后都得自己唱独角戏了。
这也没啥,他本就是对亲情和血缘关系淡薄的人,何必强行背负上那块不属于他的累赘的石头。感情于他来说就是奢侈品,何况,那是感情吗?
不承认感情不表示他愿意这么窝囊的被一条野狗咬死,就算要死也得有意义。
凌浣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的疲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那狗远没有哈利沉重,却有着超乎想象的战斗力,它蹿起来对着凌浣肩膀的方向扑咬,黑乎乎的肚子暴露在凌浣的视野里。
机会来了。
凌浣用竹竿干扰它的注意,抬起不痛的那只脚准确的踢了过去。
这一脚击中要害,那狗惨叫一声飞出去几米。凌浣的脚瞬间震麻了,但是他的大脑却像忽然闻了一下激爽的风油精,意外的清晰起来。
好人不跟疯狗斗,得赶紧逃离。
大脑的清晰放大了痛觉,他刚走上两步就不行了,右脚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痛得他弯腰驼背,大汗淋漓。
沉重的喘息逐渐近了,不消回头,他知道那狗追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自己就落魄到被狗见了都想欺负一番的境地了吗,畜生!
“滚!!滚!!不然我打死你!”他转身大叫一声,肌肉紧张,全身寒毛倒竖,眼里一片血红。
凌浣一手横撑着竹竿,一手抡起拳头,他的大脑充血,眼睛像流血一般的痛,就在他难受得使劲咬住嘴唇,把唇瓣都咬出血了,疼痛让他感觉身体又恢复了一些力气,打算偷袭狗头。
狗显然发现了他的意图,一跃而起,将凌浣连同竹竿一起扑倒在地,前爪按住了凌浣的上半身,后爪蹬住凌浣的肚子,蹬几下仰一下,让人够不着,逮不住,一人一狗隔着障碍物,展开了拉锯战。
“汪……唔……”伴着那种攻击的吠叫,它进入了癫狂状态,力气似乎越来越大,也根本不忌惮凌浣的拳头和武器,张牙舞爪的扑腾撕咬,实在可怖。
人就是太怕痛太怕输,顾及太多,往往失利。
竹竿不争气地滚远了,凌浣只能赤手空拳肉搏,但是眼下他连推开这狗的力气都使不出了,谈什么作战,谈什么肉搏,下一秒就要被这疯狗撕烂。
狗眼睛里充满了仇视和无视一切的狂暴,在它幼稚的大脑里,它已经唯我独尊了。
淌着涎水的狗猛然发力,先是在凌浣肚子上乱蹬,然后头颅仰起,咧开充满恶臭的嘴,面部的肌肉拉扯扭曲,可谓丑得找不出形容词来。
凌浣浑身开始不自主地发颤,嘴里念的竟然不是咒骂这恶狗的话,而是……而是……盛稚孑?
在如此重要危机的关头,凌浣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给畜生撕咬,高声呼喊着盛稚孑,仿佛要把那个名字镌刻进心底,其实,明明一刻都未出走过,这么喊喊,也像给自己一种莫名释怀。
好像,就不会那么痛了。
“汪汪汪……”
疾驰而来的身影和雄浑霸气的叫声把那狗震慑住了,它的齿尖刚凿入这人手臂上的布料,还没来得及凿穿皮肤血肉,哪里来的别的狗,想抢地盘?
凌浣因为太过疲累而显得沉闷无神的双眼一下子骤亮,看到前方高处有个影子闪过,影子白色的,白的反光,刺伤他的眼,他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心中为之动容。
他看见哈利矫健的身姿从别人阳台上飞跃而下,直接撞开身上这条僵住的垃圾狗。
哈利重重地喘着气,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并且身上有些脏,背上还有一个鞋印。
他打架去了?跟谁?伤得重不重?
他出现了,他来救自己了,仅凭这一点凌浣就欣喜若狂,抛却了一切芥蒂和哀怨,虚弱的喊了一声,“哈利。当心。”
哈利深深的看了一眼凌浣,呜呜两声,转头就扑向了还有几分晕乎的野狗。
凌浣努力的在地上爬,他要去找回那根竹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作壁上观,得帮助哈利驱赶恶狗,不管最后他是去是留,都不能眼睁睁的让他一个去面对危险。
那狗不好惹,估计是这一片的狗霸,眼神犀利,脾气乖戾,为了守住这个垃圾场,不仅驱赶外来的野狗野猫,还得防备人类,估计平常没少打架。
才爬了两步,身后传来惨烈的痛叫,凌浣身体颤抖,心脏好像疯了一样狂跳,哈利哈利哈利……
他艰难地扭过头,哈利咬着那狗的后颈,竟然牙齿穿透了那层皮毛,刺破颈动脉,将它叼离了地面,痛得那家伙惊骇地鼓着眼珠,四肢死死蹬直,血水顺着脖颈流下瞬间就糊了一地。
那种残忍血腥的画面令凌浣嘴唇抖了抖,他挺有同情心,但是若不是哈利及时赶到,现在在那抽搐的恐怕就是自己。
还好……哈利没事。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全身无力地摊在地上,为这心力交瘁的一夜眼眶里浮上一丝水汽,他闭了闭眼睛,伏在冰冷的地面。
一会儿,他感觉有个湿润又温暖的物件在舔舐他的手、脸,那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周围,空气都暖了几度……
“哈利……”
“呜呜呜呜。”
小声的,好像在哭泣。
“我的脚受伤了……我走不了。”凌浣使出全身的力气,仅仅挪了挪那条仿佛残废掉的脚,他思忖着要怎么回去,他不能当乞丐啊,更不能冻死在街头。
“哈利,你走了……为什么还回来找我?”他耿耿于怀,却又不得不释怀。因为在乎,因为感情的纠葛,他无法忽视被哈利抛弃的痛感,自然而然也无法忽略他奔向自己。
只要他愿意奔向自己,就可以抛开所有敞开怀抱接纳他的一切。
凌浣一晚上都控制得很好的情绪,终于冲破了闸阀,顶.撞着他的心,难以自抑地抽泣起来。
“唔……唔啊……”哈利寸步不离的守着凌浣,舔着他,不希望他继续这么颓废,这么哀伤。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化成无数声呜咽,希望他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