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长歌》水初影

13、君莫言，流萤飞舞

　　“哇，京城的夜市真的好热闹啊！难得姐姐有空，陪我出来玩。”西岚槿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挑选着精致的小头饰，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

　　见西岚槿如此高兴，西凌阡的心情也格外的好，这次决定一日不照看酒馆，而是陪妹妹出门游玩。

　　“如果槿儿喜欢呀，姐姐每天都可以陪你逛。”西凌阡笑道。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人潮汹涌。

　　姐妹俩有默契地拉起了手，欢快地在人群中穿梭。

　　这样的欢乐也许姐妹俩已等待了十几年，它就这样消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的身边，并像一颗种子在心底里发芽开了花，那般灿烂与耀眼。

　　“走过路过，都来算上一卦，算算你的功名，算算你的前程。”一处算命的先生不断叫喊着，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吸引了这对姐妹的目光。

　　“姐姐，那个有趣，我们去玩玩。”西岚槿饶有兴趣地看着。

　　西凌阡无奈地看了看西岚槿，道：“哎呀，那些都是骗人的。”

　　“不管不管，去玩玩嘛，走吧。”说完，西岚槿便拉着西凌阡向算命先生处走去。

　　西岚槿故意把西凌阡按在了椅子上，郑重其事地对算命先生说道：“先生，给我的姐姐算一算吧。”

　　算命先生摸了摸长胡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对明丽的姐妹，道：“姑娘想要算哪方面的？”

　　“我……”西凌阡正想说话。

　　“那就情爱吧，”西岚槿不给她说话的余地，十分期待地望向算命老人。

　　那老人看了看西凌阡的手相，问道：“姑娘脑海中呈现的第一种色彩为何？”

　　“墨黑色。”西凌阡毫不犹豫地说道。

　　“哦——”西岚槿听罢，明了了西凌阡说的是谁，别有意味地拉长了语调，“姐姐想的，可是寻夜大哥？”

　　“给我闭嘴！”西凌阡气呼呼地回道。

　　西岚槿见西凌阡有些不知所措，笑道：“哈哈，姐姐不要不承认嘛。先生，结果如何？”

　　“可喜可喜啊，” 算命先生低头看了看西凌阡的手相，笑了笑，“老夫算出，这位姑娘的真名天子，早已在姑娘身边守候多时了啊。”

　　西岚槿听到这样的回答，兴奋道：“真的吗真的吗，那他们什么时候才有结果啊？”

　　“这个……天机不可泄露，”算命先生故作高深莫测，摸了摸大胡子，“命里注定终有缘。”

　　“先生先生，你也帮我算算吧。”西岚槿忽然抢过椅子，西凌阡无奈站起。

　　西岚槿十分兴奋地看着算命先生：“我喜欢的那个人啊，长得可英俊了，性格特别洒脱，更重要的是，他会吹箫，吹得可好听啦！你快帮我算一算，我和他有没有可能走到一起呀……”

　　听着西岚槿的描述，西凌阡微微有些惊讶，这描述分明就是歌涯嘛，果然妹妹的心思总是藏不住的。

　　这么想想，歌涯也是个行侠仗义的人，若是把自己的妹妹托付给他，倒也放心了。

　　“姐姐姐姐，”西岚槿的叫喊声把西凌阡拉回了现实，“我已经算好啦，你在想什么呢？”

　　西凌阡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西岚槿，问道：“你说的……可是歌涯？”

　　“哎呀，先别说我了，”西岚槿故意转移了话题，“姐姐，刚才算命先生可是说，真命天子在姐姐身边已守候多时，也就是说……寻夜大哥说不定也对姐姐……”

　　听罢这样的推测，西凌阡的脸忽然就泛红了：“你可别瞎说，这些算命的切不可当真……”

　　“哈哈，姐姐脸红了！姐姐脸红了！”西岚槿调戏着西凌阡，开心地笑道。

　　两姐妹的笑声淹没在了嘈杂的人群之中，这一天不用去考虑任何的烦恼，不用去想任何伤心的过去，她们是亲姐妹，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这十年的岁月里，西凌阡一直在寻找的，或许就是这样的喜悦。

　　能与一位自己最亲的亲人分享着属于彼此的小秘密，可以毫无顾虑地放下警戒心。

　　她多少次伪装着自己，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却不曾想过，自己还能够这般开怀地笑。

　　尽情地疯玩了这一整天，以至于第二天她便要勤忙于酒馆的事，毕竟聆月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而一声爽快的呼喊，打破了酒馆内忙乱的场景。

　　“嘿！今日是元宵，大伙儿一起去看花灯吧。”歌涯大步踏进酒馆，快活道。

　　西凌阡抱歉地回道：“我要打理店铺，不好意思啊。”

　　“喂，聆月，你有空闲吗？”歌涯有些扫兴地望了望正在算账本的聆月。

　　“歌涯公子，”聆月站起行了个礼，微笑道，“聆月想帮西凌姑娘打点事务。不过公子邀请聆月的心意，聆月心领了。”

　　歌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太无趣了，没人陪本大侠玩了。”

　　“谁说没人了，” 西岚槿的声音从酒馆的一个角落传来，“你没有看到，一个好端端的人坐在这里，而且非常非常空闲吗？笨瓜！”

　　歌涯将目光转向坐在角落，撑着头的那名看似刁蛮的女子。

　　“你？还是算了吧，”歌涯故作嫌弃道，“和你出去那就是受罪！蠢猪。”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还是被西岚槿听到了。

　　“蠢猪？谁是蠢猪？你给我说清楚，死笨瓜！”西岚槿站起，故作不甘示弱道。

　　“停停停，西凌阡无奈道，忽然又想到了西岚槿昨日在算命先生那里，有提到歌涯，没好气地撮合道，“你们俩闹够没啊，快点出门看花灯，少给我添乱。”

　　“出门就出门，我今日就要让你彻底折服在我的手下。”西岚槿加重语气，恶狠狠地瞪着歌涯。

　　歌涯回道：“谁怕谁啊。”

　　看着歌涯与西岚槿互相斗着嘴出了门，西凌阡的内心涌过一丝暖流。

　　既然两个人之间都有意，出去增进些感情何尝不是更好……

　　她看着亲妹妹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好像这辈子都没有挂念了一般。

　　元宵节的夜市比往常更加热闹了许多，街道小巷里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花灯在街道两旁吸引着游客们的目光。

　　大大小小的花灯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一样，耀眼的光芒透过纸灯，显得晶莹璀璨。

　　“哇，这些花灯好漂亮啊！”西岚槿望着头顶上各式各样的花灯感叹道，虽然昨日刚与姐姐尽兴了一天，却还是十分地喜悦。

　　她转眼看了看有些心不在焉的歌涯，故作生气道：“就是有某人在，煞了点风景。”

　　歌涯似乎不在意西岚槿的损话，目光停留在远处一盏精致的花灯上。

　　那盏花灯，在月色下散发着盈盈光亮。

　　歌涯拉着西岚槿，向着那盏花灯的擂台走去。

　　“喂喂喂，干嘛呀你，快放开我，我叫你放开……哇，好漂亮的花灯啊。”西岚槿的目光一转，似乎也被那盏花灯给吸引住了。

　　擂台上一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开口道：“这盏花灯是用千年罕见的冰雪琉璃做成，光彩照人，璀璨夺目。但我们今日是比文武融合，谁能上台将文与武同时发挥得淋漓尽致，这盏花灯就属于谁……”

　　“怎么样，蠢猪，想不想要呀？”歌涯听罢回过头，笑眯眯地问道。

　　“想不想要……好像都不关某个笨瓜的事吧，再说了，就凭你？别从擂台上摔下来就不错了！“西岚槿故意挖苦道。

　　歌涯得意地一笑：“哈哈，你等着瞧，要是我拿到了花灯，你就得认输！”

　　“好啊，一言为定。”

　　听到西岚槿的那么肯定的回答，歌涯下一秒便以轻功飞至擂台之上，目光从方才的嬉笑变为了西岚槿从未见过的潇洒与锋芒。

　　“在下愿意一试。”歌涯淡然道。

　　之后的比武也许是西岚槿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就好似你在经过的石头堆旁，不经意间发现了一颗金子，若不是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它便不会在众人之中，散发出那么明丽的光亮。

　　歌涯一手拿着箫，另一手抵挡着对方的攻击。虽然形势十分凶险，却因为歌涯的箫声，显得那么婉转悠长。

　　将乐器与打斗融合原本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会令人慌乱得不知所措，可是歌涯却淋漓尽致地将它们融合在了一起。

　　台下喝彩的人们不像是在观看一场比武，更像是在欣赏一段千年难得一遇的美曲佳音。

　　就这样被深深地吸引，西岚槿望着台上平日里与自己嬉笑玩闹的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原来……他还有这样潇洒的一面。

　　几轮比武之后，人烟渐渐地散去。

　　寂静的夜空下，西岚槿与歌涯背靠背地坐在亭子中央，与远处布满花灯的喧闹的集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玩闹了一天，两人似乎都有些累了。

　　冰雪琉璃灯盏被放在一旁，静谧中更显一份晶莹。

　　“喂，蠢猪，怎么样，跟本大侠混得开心吧？”歌涯开口道。

　　西岚槿望着月亮，回道：“不错不错，想不到笨瓜也有那么一点本事。”

　　说完，她的目光便被月牙旁的星星点点吸引住了：“你看，今夜的星星好多啊。“

　　歌涯顺着西岚槿的目光，抬头望向天空，漫天璀璨。

　　“你喜欢看星星，是吗？”歌涯忽然问道。

　　“喜欢啊，”西岚槿微笑着，幸福与遗憾交杂，“以前我总是看着星星，想着姐姐。现在姐姐找到了，很久都没有看过星星了，那份熟悉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歌涯不知该如何答话，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或是祝福她。

　　“啊！有虫子！”西岚槿忽然害怕地挥动着双手。

　　歌涯听罢立马去挥开虫子，两人的手偶然间触碰到了一起。

　　怔了几秒，两人同时缩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于是二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喂，蠢猪，你没事吧？”歌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没……没事。”西岚槿轻声回答。

　　顿了顿，西岚槿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陪我一起看星星。”她的声音异常地轻。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歌涯奇怪地看了看她。

　　西岚槿生气地转头看向他，又气愤又着急：“你真是个大笨瓜！！”说完，她便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歌涯愈发觉得奇怪，但声音还是放柔了些：“你生气啦？”

　　“你！”西岚槿着急地说道，“说你笨，你还真笨，人家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说完后，她的脸颊上浮现羞涩的红晕，在月光照射下若隐若现。

　　歌涯愣了几秒，转而一阵欣喜涌上心头，与明亮的夜空衬相辉映，星辰轻吟着不落言传的曲调。

　　西岚槿微微一笑，琉璃灯在一旁点缀着星空，编织着这样一个唯美的夜晚。

　　她如此幸运，能够遇见一个与自己心心相惜的人。

　　她想，或许上天是公平的，十年的一人漂泊，终究换来两个人的相守相伴。

　　翌日，西凌阡一人独自走入雅间，正想关门，却听到一阵箫声隐隐约约飘荡而来，似一股淡雅的春风轻掠过心头。

　　淡淡的箫声中透着无尽的喜悦，婉转悠扬。西凌阡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便带着笑意走出了房门，寻着音律缓步前行。

　　微风轻拂，凌乱了柳枝，阳光倾泻而下，在湖面泛起点点斑斓。

　　歌涯伫立在湖边，闭眼凝神地吹着箫，似乎想把自己满腹的喜悦，融入到天地之中。

　　箫声忽然停了。

　　歌涯放下箫，回头笑盈盈地看着西凌阡。

　　“怎么，有何事让歌涯公子如此欣喜？”西凌阡在湖边坐下，“等等，让我猜猜，一定是交桃花运了吧？！”

　　歌涯笑道：“也算是吧，不知怎的，心情特别愉悦。”

　　“和我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呀？”西凌阡调侃道。

　　“哈哈，我好像有些喜欢上了西岚槿。”

　　“什么？！”西凌阡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

　　西凌阡明了他们相互有意，却没料到竟然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便已相互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歌涯微微红了脸，放低了语调：“就是在看花灯的那个晚上……”

　　他又着急地补充道：“咱俩可是知己，你该不会反对吧？”

　　西凌阡沉吟了片刻，忽然释怀地微笑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反对啊。之前一直担心槿儿的婚事，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现在好啦，有你这样值得信任的人照顾槿儿，我呀，就可以放一百个心了。”

　　“一定不辜负了你的信任。”歌涯笑意中透着认真的语气。

　　“如果你敢让她伤心难过，”西凌阡故意捏紧了拳头，“清静酒馆的老板娘西凌阡，就会和你势不两立！给我记住这一点。”

　　“是是是，”歌涯笑道，“本公子铭记在心。”

　　铭记于心，日月为证，流萤为灯，沧海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