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前任的情劫》枫才

18、嗔(七) “余半仙”

　　余霏：……

　　祝灵轩不知从哪里折了根桃枝下来，当空一甩，枝尖上就凝了些冷冽的冻霜。

　　他单手平举这把霜“剑”，笔直地拦在余霏和疯狂的村民中间。

　　“仙师大人们，快救救我们吧。”

　　“我家老人孩子都顶不住了。”

　　“多少给我们些防身的物件。”

　　“好。”
　　余霏被推搡着也没什么不对的情绪，她甩甩手，居然真的从袖里掏出了一沓画好的符咒。

　　她这符咒十分特殊，其上没有咒文，只有一枚朱砂拓的铜钱印。

　　只是村民们并不认得什么咒文什么铜钱，他们看到符咒就拼命从余霏手里争抢。

　　啧。
　　祝灵轩并没有余霏这样好的脾气，他被众人挤得恼火，拧身从余霏手里抢下全部的符咒，用力往远处一洒。

　　人群又呼啦啦地向那方涌去。

　　常淡泊才反应过来似地：“大师，你这是什么时候画的符？”

　　余霏张口就来：“我们行走江湖的，身上总要备一些存货。”

　　祝灵轩原本快炸毛了，堪堪被“余半仙”一句鬼话哄得闷笑。

　　“各位仙长。”
　　张村长颤颤巍巍地向三人拱手。
　　“昨夜一番探查，可有什么收获？”

　　常淡泊生怕他当场昏厥似地，紧走两步扶他在自家门槛上坐好，一五一十地交代：

　　“昨夜我们曾与‘她’擦肩而过，只可惜短短一面并不足以摸清‘她’的弱点，没能救下受‘她’蛊惑的孩子们。不过经此一见，我们——”

　　他说着，瞥了余霏和祝灵轩一眼，当即改了口。

　　“——他们，已经有了些对策了。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真是作孽呦。”
　　张村长着急得直拍大腿。
　　“我们好好的一个村子，几百年的传承，多少代村民勤勤恳恳积攒的家业……”

　　他说着，将面前的长街指给常淡泊看。

　　“这里十天前还是我们村中最热闹的集市，门口挂酒旗那家的烧麦我从小吃到大，怎么都吃不腻，每天早上他家都要排起长队，热腾腾的蒸汽一直要飘出两条街。还有山外来的、挑着各色小玩意儿的商贾，小孩子们成天盼着他们来，一来了光着脚也要撵上去。最东边的酒铺也刚刚上新咧，茶糖铺的小子一年到头惦记着倒卖他那点子白茶，大家在染坊订的布匹也不知做成什么样了……”

　　常淡泊听着，仿佛就能看到那样一条热气腾腾、人潮涌动的大街，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精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有刚刚做完的事，也有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可是他一眨眼，识海里的场景就如泡沫般破碎，他看到的，还是一条萧然、破败、户户紧闭的空街。

　　“这邪物真是罪该万死。”
　　修士的正义感在常淡泊心里熊熊燃烧。
　　“张村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降伏的。”

　　张村长却好似癔症了一般，只会抱着膝头，盯着脚尖旁的那一点点地方，喃喃重复：
　　“毁了，全都毁了，毁了……”

　　祝灵轩没理睬常淡泊那边的情况，一双眼始终望着为了符咒争抢成一团的村民：
　　“这村里总也见不到女子。”

　　余霏就站在他身边，抛一下铜钱，摸一下钱面上的纹样，似乎是在推算什么，并没有搭话。

　　“喵——喵呜！”

　　听到猫叫，祝灵轩低头，看到小黑猫不知从哪里捡到个拳头大小的绣球，正追逐撕咬着，打着滚地向二人跑来。

　　祝灵轩抬脚去勾绣球，却被小黑猫一爪子拍上靴面。

　　滚。
　　小黑猫凶完这一声，就将绣球叼起，颠颠地走到余霏跟前，坐下，一双翡翠绿色的眼眯起瞧着人。

　　祝灵轩：……
　　死装。

　　余霏哗啷一声收起铜钱，蹲身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顶，接过她口中叼着的绣球。

　　绣球是普通绣球，除了做工精巧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余霏拿着绣球摇晃两下，挑起球身上的一根线，一扯，那绣球就如同个包袱皮一般，在她面前摊开。

　　摊开的丝线正中，裹着一张沁出血迹的纸。

　　余霏拿起纸，问小黑猫：“这是从哪里发现的？”

　　小黑猫用尾巴尖指了指附近的小巷，而后站起来，抖了抖周身上下的毛：

　　“喵。”

　　在逃公主·猫语大师祝灵轩不请自来：
　　“看起来像是被混乱的人群东踹西踹给踹出来的，球最终是在西边小巷里发现的，但那里并不是它出现的第一现场。”

　　小黑猫难得赞同地看了祝灵轩一眼，又在被他发现后，朝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祝灵轩面不改色，暗地里转动靴尖去踩猫的尾巴，又被猫灵巧躲开。

　　余霏专心拆着纸条，没瞧见那一人一猫水深火热的小动作。

　　纸条展开，其上的文字皆由鲜血书写。
　　红彤彤地，将刚把张村长劝回屋内、人凑过来的常淡泊吓得一噎：
　　“这，这……”

　　子时三刻，西山凉亭。
　　他默念着猩红色的字迹。

　　“这莫不是‘她’向我们下的宣战书！”

　　“送上门了嘿。”
　　祝灵轩活动着手腕，语气里透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余霏两指夹着血书，向旁侧一划，纸条就被祝灵轩很自然地抢了过去。

　　她站起身，被旁的事吸引了兴趣。

　　在她望去的方向，一队约摸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提着镐，被手握皮鞭的中年男人像赶羊一般，往山影里赶去。

　　而他们走的，正是昨晚“她”带领少男少女们走过的路。

　　“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跟过去看看。”
　　余霏说。

　　.
　　“方才张村长同我提起过，他们这个长乐村，当真是以发掘金矿起家，每家的男孩子都有一套采集金石的好手艺。为了填饱村人的肚子，即使是如今这鬼物游荡的关头，他们也坚持每日都到矿上出工。”

　　常淡泊边走边同二人说。

　　“他们可是得紧着干活。”
　　祝灵轩抱着手。
　　“不然这一天消失几个青壮力的，用不了两天，他们这就要关门大吉了。”

　　那一共七八个人的采金队伍确实稀稀拉拉，沉重的镐压斜了孩子们的肩，看上去尤为悲壮可怜。

　　“真是够狠的，这么小的孩子都要下矿坑。”
　　祝灵轩摇头。

　　领队的中年男人早发现了尾随的三人，不过他刚刚拿过了余霏纸符的好处，也心知他们是几个能捉鬼的修士，也便没有驱赶他们。

　　一行人沿着踏平的小路进山，很快就来到了金矿口。

　　矿口胡乱扔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山石，大的足有半人多高，小的也有板凳大小。更多的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推着小矿车穿梭在山石之间，个个赤裸着上身，腰间只围了一块麻布。

　　两个绫罗衣衫，似乎是领班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小路坐在山石上，听着脚步声，便回头来看：

　　“他们几个是做什么的？”
　　领班指着余霏他们问。

　　“梁二哥，他们是来捉鬼的修士。”
　　领队的男人回。

　　“哦。”
　　梁姓的男人放下了戒心，挥挥手叫他们同行。

　　领队赶着捎来的男孩子们钻进矿洞里去，余霏三人顺势向前走了一段。

　　隐约可以听到两个领班的对话：
　　“昨天那场意外，我搭了三条金龙鱼进去，血亏！新货到底什么时候能拉进来？”

　　“快了。现在年景不好，小鱼死得快，我再催催网鱼人。”

　　“让他仔细挑着，多少年没进过极品凤尾鱼，好不容易有一条还让姓张的捞走了，他真是好大的福气。”

　　“你管多极品叫极品？那算吗？这种品相的，你愿意掏几个钱？”

　　“嘶，那当然算了！这品相，叫网鱼人掏空我，我也认！”

　　“旁边那金龙鱼看着也很精壮，是个抗造长命的，要是能养到它，我这辈子都不用再养别的鱼了。”

　　他们聊着养鱼的话题，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三人身上打量，一面打量一面歪着嘴笑，笑得人心里犯堵。

　　祝灵轩真想上去一人给他们一个嘴巴。

　　“若是‘她’昨晚到过这里，定会留下一些痕迹，大家分头找找吧。”

　　余霏全没听见他们对话似地，淡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