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走尸围困 “纪霜非！ ...
-
随着后面的男尸也陆续走出东院大门，纪霜非面色一凛。
果真如他的猜测一般。
待全部走尸出了东院，谢映立即在走尸周围布下圆形结界，暂且先困住它们。
谢映眼神发冷地看向不远处往这儿赶的刘老爷。
修仙之人腿脚快，先一步到了。刘老爷提着衣摆紧赶慢赶，气喘吁吁。
到了一看，结界里困着的走尸正在不停往结界上撞，顿时吓呆跌坐在地。
谢映冷言道：“刘老爷，还请您解释一下，为何您府中会布下镇邪阵，所镇之物何为？”
刘老爷哆嗦着用广袖擦了擦汗，靠着小厮勉强站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阵啊，我不知道……”
一来一回，郝俊逸和方高已经大概明了，上前从小厮手里夺过刘老爷，反剪住他的胳膊。
“哎疼疼疼。”这下是彻底酒醒了。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阵呐！先前有位云游四方途径此地的道士为我布下的，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盖了房子。”
答非所问。
纪霜非直截了当：“你在府中豢养妖邪？”
刘老爷大惊失色，费力扭身否认：“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豢养妖邪！”
纪霜非剑指最前头的那个女尸，语气冰冷道：“既然如此，此为何物？”
刘老爷低着脖子，痛哭流涕。
“那，那是鄙人的娘亲。逢仙城出事之后，没有人敢再将逝去的亲人下葬，只得停灵家中。”
他吸了吸鼻子，接着哭道：“那道士说，若一直这样下去，娘亲得不到安息，怨气加重便会化为厉鬼不得入轮回，故令我在家中布下此阵……我真没有豢养妖邪之心啊！”
纪霜非怒斥：“所以你便杀害八名小厮，为你的娘亲殉葬入阵？”
在场所有人皆大为震惊。
那道士提供的方法的确有效，能保刘老夫人不会变成厉鬼，甚至连尸身也不会如何腐烂。
可错就错在，此阵乃至邪之阵。
主棺葬入所镇之人的尸身，作为载体的八具副棺，同样需要葬入死人，否则单凭棺木无法承载阵法之力，整个阵法便失去效力。
没有死人怎么办？
现杀。
阵法需要的是新鲜的尸体，而副棺中的尸身，是无法长时间维持不腐的。
尸身化骨，阵法同样会失去效力。
这便是为什么，即便逢仙城已然荒凉无比，刘府内仍养着若干小厮丫鬟、乐师舞姬。
只待有朝一日用得上。
府衙闭门，朝廷漠视。
人是失踪了还是死了，谁人会在意？
尸身化骨后丢到大街上，人们也只会觉得，兴许又是哪家的坟被挖了。
刘老爷身旁的小厮连退几步，不敢置信。
刘老爷怔愣了两秒，垂下脑袋颓然道：“乱世中，谁会管人是怎么死的……死的是什么人……”
纪霜非攥紧拳，极力克制着。
两个师兄却是再也忍不住，泄愤般把刘老爷按趴在地面。
纪霜非眼底泛着寒意：“你在知晓我们入城后，跟踪我们，故意等在府衙外营造偶遇。引我们来，想做什么？”
刘老爷粗糙肥厚的脸颊磨出血丝，方高郝俊逸二人才松开他。
那头的走尸还在不断用身体撞击结界，一声声闷响萦绕。
刘老爷坐在地上，满脸灰败，被拆穿得彻底，他也放弃了辩解，实话实说：“便是这个原因，城中人已不多，镇邪阵，迟早是会失效的。”
尸身至多数月就会液化腐烂，每次八人，将刘府下人都杀尽了，也不过撑上几年。
“若是你们能将逢仙城的异象解决了，我母亲的尸身也不必继续在世间蹉跎。若无法解决，我便想在你们子时出发后，转移副棺的尸体，之后再请你们看看，除了镇邪阵之外，还有无别的法子了……”
刘老爷说到最后，掩面痛哭起来。
也不知是哭自己走投无路，还是哭时运不济被人发现，总之纪霜非不认为这是悔过之泪。
“你没想到有人夜闯。那道士教给你镇邪阵，却没有教你如何屏蔽他人靠近阵法吗？”
刘老爷满脸鼻涕泪水，闻言茫然抬头：“这……”
谢映道：“那道士长什么样？你可记得？”
刘老爷叹了口气，“我并未见过他真容。他戴着斗笠，穿一身青灰，个子不算高。”
唐施不合时宜嘲道：“好家伙，连个道士服都没穿，你就听之信之。”
刘老爷不语。
母亲病逝，停灵家中，可城中这情况，难保下葬了不会再被挖出来，届时母亲如何能安息？
纪霜非冷硬道：“如今，你的母亲，可安息了？”
那女尸是那群走尸里撞得最凶的。
刘老爷脊背一僵，不忍再看。
他颤颤巍巍道：“所以，母亲还是化为厉鬼了。”
“并未。”
除了谢映，一众剑宗弟子同刘老爷一样，露出困惑的表情。
纪霜非与谢映对视一眼，方才对弟子们解释道：“此阵只对怨灵恶鬼有效用，对妖邪无用。八具副棺的尸身尚且完好，说明镇邪阵的效力仍在。”
方高吞了口口水：“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走尸，是妖邪……妖邪此刻，就在刘府里？”
这么说也不算错，纪霜非颔首。
据先前刘老爷的形容，走尸不能飞檐走壁，动作迟钝笨重。
自逢仙城出事后，刘府看管森严，除正门外，其他门都严格把守着。现下，因着该死的镇邪阵，走尸现身刘府内，彻底溃防。
此时谢映提醒纪霜非：“结界撑不住多久了，不如先将走尸就地焚烧。”
话落，刘老爷激烈地蹦起直冲，差点一头钻进结界里，被纪霜非一剑拦住。
他扒着剑身，哀求道：“不可，那是我的母亲，万万不可！”
谢映气极了，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人死不能复生，妖邪入体，她已然不是你母亲。”
刘老爷：“就，就不能关回去吗？等白日……等白日……”
他话还没说完，下一秒，结界咣当碎裂。
为首的女尸猛地一扑，直直略过了距离最近的纪霜非和谢映，猛力将刘老爷扑倒，迅速在他脸上撕咬下一块血肉。
“娘啊——”
纪霜非瞳孔骤缩，一把抓住女尸后领抛向远处。
余下的男尸也通通扑向仰躺在地、捂脸抽搐的刘老爷。
好在剑宗弟子们受到第一波冲击后，迅速反应过来。
一人一剑，八具男尸顺势被钉飞。
刘老爷连滚带爬地躲到唐施身后。
唐施嫌弃地挪开两步。
刘老爷又躲到旁边的秦思身后。
秦思召回佩剑，转过身看着刘老爷。黑夜中，剑光映出她森然的笑容。
刘老爷又连滚带爬地换人。
最后换到了郝俊逸身后，被他拎起后领子，拖死狗一般拖到东院随便一间厢房里，并落下一道禁锢符。
若本人不解除符篆，任何人无法进出。
陪刘老爷过来的小厮下意识迈了一步，纪霜非抬眼，不解道：“你也想陪着？”
小厮疯狂摇头，拔腿逃了。
弟子们的佩剑收回，那些走尸又有了卷土重来之势，瞧着比刚才还要迅猛些。
谢映出剑抵御走尸，朝秦思大喊：“思！和唐施一起，通知府中家眷下人，今夜回到自己房中锁紧门窗不可乱跑！”
“好！”
剩下的弟子与走尸缠斗起来。
那些走尸不怕刀剑，它们周身血液已经凝固，银剑出入尸身，戳上几个窟窿，都丝毫不能影响它们的攻势。
眼见走尸的力气越来越大，身手越发敏捷，郝俊逸一掌击飞前方走尸，喘气道：“这样不是办法，先将走尸引出刘府。”
谢映一顿，“它们冲着刘老爷去的，如何引？”
郝俊逸朝她抛来件衣服，那走尸的视线立刻被吸引，几只走尸往同一处扑去。
谢映迅速领会，飞身接过，当即旋身往大门去。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
郝俊逸断后，所有走尸被引出门后，他在刘府大门上落下一道同样的禁锢符。
最前方的谢映携带外袍狂奔，时不时要抽剑回身格挡。
以防走尸跟不上失去吸引力，谢映还不能御剑。
她来自玉兰谷，修炼时鲜少侧重耐力，跑过几条街后，体力逐渐下滑。
在一处胡同口转弯时，谢映刚击退一只走尸，回头险些撞上一棵树。
好在纪霜非跟得紧，及时拉住了她往旁带，随后扯过那外袍，接棒做下一个靶子，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谢映怔愣一瞬，脑中浮现了楚玉安的身影。
他们终于拐上大路，借着月色一瞧，所有人登时脸色大变。
两侧房屋门窗紧闭，大街上遍布走尸。
“这也太多了吧！”方高悲伤地吼了一句。
走尸虽然变得更加敏捷，终究不敌修士的身手。若只是九只走尸，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眼下这数量，怕是以一敌十还分不完的！
有弟子喊道：“走尸尸身僵硬，砍它们跟砍冬瓜一样，而且还不起作用。这样下去剑都要钝了！”
纪霜非攥着袍子，眼神一动，一剑挥开一只扑来的走尸，轻巧跃上一户房子的墙头。
一大群走尸立刻锁定袍子的方向，大批涌向墙根处，仰着僵硬的脑袋，垂涎地看着纪霜非举高的袍子。
不多时，秦思与唐施也赶到了。
谢映疑道：“它们都是冲这袍子来的。府里的走尸与刘老爷有仇，城中的又是为何？”
纪霜非垂头看着脚下，有走尸在思考如何攀着同伴向上爬，半天不得要领。
他沉思一阵，忽而抬眼眺望远方。
“上城门！”
其余人马上领会他的意思。
走尸即便行动能力变强，但身体僵硬，总还是与常人不同。
精细的攀爬动作，对它们来说很困难。
谢映担忧道：“纪师弟，你怎么下来？”
纪霜非看向郝俊逸，喊道：“五师兄！”
郝俊逸身长八尺有余，自然秒懂，深吸了口气：“来。”
纪霜非将袍子团成球，冲着郝俊逸打出一道力。
郝俊逸平稳接住，转身就跑，方高跟在他身侧为他扫清障碍。
很快，走尸们全被郝俊逸带离，拐出大半条街。
纪霜非难得轻哂一声，跃下墙头，众人往城门方向去。
郝俊逸和方高则带着走尸们绕了另一条路，也往城门方向去。
途中路过一处胡同，唐施不经意往身侧瞥了一眼，接着猛地刹住。
“秦师姐！”
秦思一滞，侧头看来。
两人一齐往胡同里看去。
漆黑的巷道里蹲着一个人，看着两人，目露警惕。
秦思把唐施拉到身后，自己走近两步，确定面前的是个活人，才问道：“你是谁？深夜为何躲在这，城中危险。”
那人只是摇摇头，往后挪了些，似是害怕。
唐施急道：“先跟我们走吧，外边有走尸呢！”
那人一直在犹豫，眼见同伴们已经快到城门下，秦思顾不上交涉，伸手拉上那人就狂奔起来。
众人爬上城墙，绕到廊下接应郝俊逸和方高。
还是那套声东击西之策，成功把郝俊逸和方高也平安带上城墙。
纪霜非把外袍压在砖石下，任风吹动，底下走尸的注意力自动跟随，另有两名弟子守在阶梯口。
城墙足够高，暂且不必担忧走尸会攀上来。
方高喘着粗气：“这下该怎么办？”
谢映又提起用火焚烧一事。
纪霜非觉得不妥。
根源不除，烧完这批，还会有许多批。
他看着飘动的外袍，突然道：“在刘府时，走尸的目标是刘老爷，剥下衣服后，走尸亦会追随而来。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目标定然也是刘老爷。”
逢仙城的走尸非怨灵起尸，实际乃妖邪操控，出手精准，对他们一行人的攻击全都出于抢夺外袍的目的。
郝俊逸理解能力极佳，顺势接过话头：“走尸无法分辨刘老爷和刘老爷的外袍，只要是带着刘老爷气息的物品，都会追随而来。所以，幕后操控之人，一样无法辨认。”
纪霜非与郝俊逸对视一眼，“正是。”
方高一拍大腿，“那现在走尸不能得逞，幕后之人是不是要朝我们来了。”
这就是纪霜非提议上城墙的理由。
他发现所有走尸都对刘老爷的物品趋之若鹜，便想借此引出幕后之人。
只要外袍在城里当着靶子，刘府内就是安全的。
后头靠着墙根休息的唐施拽住身旁的人，道：“你去哪里？”
这人是他们半路顺手救的。
这会儿唐施才看清楚此人相貌，呼吸不由得一窒。
他面容极美，瞳孔漆黑有些无神，个子不高，瞧着年纪很轻，即便穿着一身青灰布衫，也掩盖不了分毫昳丽。
少年轻轻抽回手，缓步走向围栏边站着商讨的几人。
“各位道长，如今走尸肆虐，可否带着我一起，我实在没处去了。”
少年言辞恳切，表情却显得平淡，让人觉得有些割裂。
谢映已从秦思口中知晓此人，问道：“你家在哪？家中可还有人？”
少年答：“柳石巷。家人，都死光了。”
在场人一静。
谢映吸了口气，狠不下心拒绝他，想唤来秦思和唐施照顾他，又听到少年开口。
“这些走尸，是在找什么？”
纪霜非蹙眉，未及开口，众人只见那少年骤然往墙边狠狠一撞，手拽着外袍，整个人被力道带得翻出了围栏。
纪霜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少年前襟。
重力和惯性使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墙围栏，很是惊险。
少年手里拽着外袍，只靠纪霜非一手抓住，悬于半空中。
他状似天真地问道：“它们是在找这个吗？”
纪霜非目眦欲裂，额边青筋暴起：“你是个什么？”
两个师兄紧紧抱住纪霜非的腰，怒吼道：“能不能抓上来再聊！”
可惜少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左手随意一扬，外袍立刻被风卷走，飘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啊！”
走尸中有人察觉，一个接着一个回头。
须臾，外袍被撕成碎片。
走尸们的脚步只茫然一瞬，便重新锁定目标走向刘府。
一滴血顺着胳膊落在少年妖异的脸上。
纪霜非救他的时候，手腕重重擦过砖石，蹭破大片皮肉。
“你是什么？”纪霜非好似感知不到痛，固执地又问一遍。
又一颗血珠滴进了少年眼中，眼白瞬息间染红。
他轻声喃喃：“我是妖邪，我是非人之物，我是诅咒，我是……煞星。”
害死师父、害死秀姑一家的，煞星。
纪霜非紧拧着眉，浑身绷紧，想先用力把少年拉上来。
那少年却不知从哪儿抄出把匕首，就要往纪霜非小臂挥去。
纪霜非下意识要松手躲避，少年蓦地大喊：“别松手——”
挥着匕首的手应声停住。
少年平静无波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继而，破天荒露出了仓皇的神情。
“纪霜非！别松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走尸围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