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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奴 纨绔X花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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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是锦城最大的花楼。
据说里面的儿郎个个好颜色,自幼经龟公调教,谄媚讨好人的功夫是一绝。
若无好姿色和妖娆身段,只能在玉楼为奴为侍。不听话了,或是哪日碍了贵人的眼,活不到簪花年纪便被打死拿草席一裹丢到城外的乱葬岗上去了。
少女墨发用金镶玉冠束起,身着金线绣日的耀目锦袍,翘着二郎腿斜倚在太师椅上,那张年轻的玉面上带着几丝不耐。
陶家现任家主,陶枝。
几日前,她那“不争气”的老爹驾鹤西去,留给她偌大家宅和无数财宝。
赘上门的后母,伤心过度卧床不起,昨日也跟着去了。
陶家是锦城出了名的富贵人家,也是八卦最多的人家。
这陶家世代积财,自祖上迁来锦城是就已是家财万贯。
陶家如今这位家主,自幼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身旁拥趸无数。
她是前任家主与正夫唯一的女儿,是陶家唯一的继承人。
说来也奇怪,陶枝的父亲陶卫氏自生下女儿后,便失去了生育能力。
陶枝五岁时,母亲便因病去世了。
没两年,陶卫氏以家中无女子挑大梁,便招了位赘妻,也就是陶枝的后母。
有传闻说,是陶卫氏下毒将陶家前任家主毒杀,而他那位赘妻是他自幼定情的青梅。
陶家前任家主设计让陶卫氏不能生育、陶家赘妻在外养外室,诸如此类传闻无数。
还有传闻说,陶家现任家主自母亲逝世后性情大变,恣睢暴虐。
她不仅动辄打骂家奴,更亲手斩杀生父、毒杀后母。
而这位纨绔放纵、大逆悖上的陶家现任家主,今年方才十七岁。
年少至此,因此锦城中许多人不相信那些关于她的传闻。
更何况,她生得一副桃花面,眸如点漆,笑眼弯弯,比玉楼的男子更勾人。
谁能相信她会手刃亲父?
再说若真如传闻那般,她怎么可能现在翘着二郎腿坐在玉楼中?
早便该被官府抓到监牢中去了罢。
陶枝知晓那些传闻,也知道外人说她纨绔荒唐。
她樱唇微勾,收起折扇勾起跪坐她身旁捏脚侍从的下颌,声如冽溪问道:“簪花宴何时开始?”
小侍额角滑落一丝冷汗,余光瞥向贵人一丈外熙熙攘攘拥挤的人群。
今日是玉楼花魁欲奴白玉的出阁宴,贵客一掷千金买下今日花魁选中的花,便可与花魁春风一度,即为“簪花”。
这簪花宴是锦城每年一度的盛宴,城中有些权势的人家都会来。
买下今日之花,亦是权势的体现。
少女揉了揉额角,这玉楼金碧辉煌,可容纳千人。
但是如今这里面挤满了人,又闷又吵。
什么花魁?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她冷笑着想。
买个男人的初夜也能成为一场盛事,真是荒唐至极。
今天这位花魁的事迹她也曾听说过,是个拈花惹草四处留情的主。
一心想着攀附权势往上爬,像是攀高枝的凌霄花。
可像他这样暗阁中养出来的腌臜物,真爬到最高的枝头也不怕被曜日照至枯萎?
“贵客,您稍等,簪花宴马上开始……”
小侍话音未落,满脸褶子的龟公就从幕后袅袅行至台前,一张老脸笑成一朵花。
公鸭似嘶哑的嗓子念念叨叨说些无聊的开场白,台下一堆人起哄让花魁出来。
龟公的眼睛滴溜一转,一副狡黠的模样,道:“好,那我们现在请花。”
楼中灯光骤息,惹得宾客纷纷闹嚷。
忽然明明灭灭的灯光聚集于舞台上,幕布缓缓被拉开。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笼,里面跌坐着一位身穿紫色薄纱的少年。
他漆黑长发披洒落地,犹如缠绕的黑蛇。
少年眉心是一点朱红,此为象征洁净处子的朱砂痣。
他的双眸被白色锦缎遮住,嘴巴被粗糙的黑布头勒着,露出高挺白净的鼻梁,黑布下露出殷红的唇舌,樱花般的唇瓣透着湿润的光泽,透明的涎液自唇角不受抑地滴落,珍珠般的泪水亦从他颊侧滑落。
在紫色轻纱下,那玉白美丽的躯体被粗绳系成诱人模样,若隐若现,勾人至极。
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瞧不清,就在人们呼吸一窒为之折服时,帘幕被拉起。
恍惚中只能看见笼子映出的黑影,刚刚惊鸿一瞥像是场短暂的美梦。
琉璃盏罩着一株娇艳欲滴的白玉兰,龟公嘶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今日的玉兰,价值千金。”他意味深长道。
这是玉楼的黑话,意思是今夜这人一千金起拍。
一千金,实在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别说一千金,如今锦城的百姓就是再干十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但在锦城的权贵们眼里,这钱不过是在口袋里左右倒的流水罢了。
“一千五百金。”有人喊价。
“两千金。”
“三千金!”
陶枝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她抬指勾了勾。
站在楼内一角的黑衣女人走到她身侧,只一个眼神便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家主出一万金。”
“一万金?”
“一万金!!”
周遭传来宾客们的惊呼声。
陶枝懒散地站起身来,带着金玉扳指的手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
黑衣女人连忙抬手扶少女,她俯身让自己比少女低小半头。
少女的声音犹如微凉的溪水,轻缓柔和:“楼老板,我想您知道我的来意?”
龟公看她起身,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额角也不存在的冷汗。
他低声附和道:“是是是。”
“今日本君不止要买他一夜,更要把他带回陶府。”她樱唇勾起,笑着道:“毕竟本君没有和他人公用一物的习惯。”
她抬眸轻扫玉楼,的确是金碧辉煌、装潢华丽,但实在脏的很。
在这里待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待下去。
陶枝无视宾客们小声的讨论和意外的惊呼,径自道:“楼老板,开个价吧。”
最终,她花了几万金便买下了这权势的象征。
倒也无什么特别的原因,买他,只不过是觉得这锦城的一切为人追捧的东西都该归她所有。
长街上。
几百人点着烛火,抬着黄金铸就的轿辇行过长街。
连随行侍从都个个戴着金腰带,佩玄铁令牌。
她们拿着半人高的长剑,护卫在金辇旁边。
金纱被夜风吹起,在明灭烛火里,街边的百姓隐约看见那轿中斜靠着的少女,怀中揽着一位蒙着眼被捆着的少年。
今日陶家家主一掷万金,在锦城买下玉楼奴的消息已传出关外,街边的百姓即便是从未见过这二人也知晓他们身份。
他们不禁纷纷感叹陶女君年少多情,一表人才。
更感慨陶家富可敌国,家财千万。
陶枝松松地揽着少年,他身上的轻纱虽可遮挡身躯,但触感却几近于无。
好在这人还算老实,虽然可能是绑的够结实。
他呜呜咽咽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流。
少女拂去他脸上的泪水,无奈感叹:“被我买下不开心?至于哭成这样吗?”
不过就算他今日把泪流干,也逃不过一场磋磨。
陶家需要继承人,如此家财自然需要人来守。
她看着大床上扭动的少年,恶趣味地轻轻抚摸他。
抬手解开嘴上的禁锢,俯身与他津液交缠。
湿滑的舌头在他嘴里肆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没一会就憋红了脸。
他狠狠咬住对方的舌尖,感受到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但他的下颌被紧紧握住,一股大力让他唇齿打开,她的舌头往里钻似乎要把他吞下去。
她抬手解开他眼前的白色锦缎,便看见一双摄魂夺魄的黑眸,眸中水光潋滟映照出他心中的愤恨。
陶枝笑了,“搞得我强迫你一样,你在玉楼不就是卖身的吗?”
“如今卖给我一人,总好过一双玉臂万人枕。”她抬手将他的头扇偏过去,笑语晏晏道:“你倒好,不感谢本君,反倒咬本君一口。”
少年眼角微红,抬眸忍去眼中恨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想做什么就赶紧做,做完了我要睡觉。”
陶枝嗤笑一声,“这么着急?”
她居高临下地欣赏对方被捆住的酮体,抬手抚了抚对方眉心的朱砂。
柔声感叹道:“蠢货。”
光影明灭,轻纱摇曳一整夜。
白玉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拆开了又充足的玩具,浑身酸痛,但身上的人却好似不知疲倦。
他嗓子哑的说不出花来,五官都好像和他分开了不受控制似的。
那张漂亮脸上的绯红晕开,眼泪像无知觉般自顾自地流,眼珠不受控制地乱飞,口涎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摆弄着,好像已经不是他的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他……
他怎么会被女人压在身下?
断断续续的呼吸和眼前模糊的景物让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已经晕了过去。
第二日。
陶枝找人来给他请脉,可不幸的是,他未能有孕。
白玉一睁开眼,就看见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那双漆黑星眸中满是失望:“不争气的东西。”
他一点也不伤心,但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
好在这女人还有点良心,知道留下来照顾他。
她替他洗了澡,看着他的神情,无情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了去。”
白玉闭了闭眼,忍住不看她。
后来她夜夜都来,连续一月。
可他始终未能有孕,看着她和医师失望的眼神,连他自己也开始怨肚子不争气。
每次她来,他都格外卖力。
直到有一日,她没有来。
他睁着眼睛流了一夜的泪,眼睛都哭肿了。
第二日他没敢去找她,因为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好丑。
后来他鼓起勇气去找她,却听见下属劝她往后院添人。
像陶家这样的富贵人家,总不能只指着他一人的肚子。
陶枝思索片刻,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另外她找了人,帮白玉仔细查查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是医师也查不出来,只说或许是白公子的孕囊有异,给他开了几副苦得要命的中药。
陶枝发现白玉最近有些奇怪。
他总缠着自己,晚上也拉着她不让走。
两人就这样干躺着,实在无聊。
虽然不能怀孕,但她还是亲了他的唇,抬起他的腿。
第二日,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满身红痕,竟诡异生出几许满足来。
他疯了?
但他始终无法怀孕。
为了不让陶枝纳侍,他暗地里买了让人失去□□的药,偷偷含在唇中喂给她。
他无法接受,她和旁人也做这种事。
对她来说,他应该是不一样的才对。
陶枝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每天喝很多药,缠绵病态起不来,甚至开始咳血。
时间快到了。
她有些无奈,必须找新的人来。
然而,她刚往后院添新人。
锦城破了,昭国铁骑踏破了城门。
陶枝只好丢下家财逃命,而那些为了钱财而来的小侍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反倒是被她磋磨不已的白玉一直跟着她。
有一日,长箭射向她,白玉挡在她身前。
她昏死了过去,醒来便看见额角缠着白纱的少年眸色深深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什么也没说。
日子渐渐好了起来,陶枝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了钱财。
她没问,懒得问。
毕竟她没几日好活的。
为了争夺那些钱财,她被生父下毒,为了守住那些钱财,她要在死前给陶家留个后。
如今锦城破了,再是万贯家财也已成了空。
白玉是昭国的人。
陶枝不明白,他没有孕囊生不了孩子,还亲她做什么?
她们堰国的人和他们有生殖隔离,两族不通婚,常年刀戈相对。
她懒得管,反正她要死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报复她,她懒得想。
大抵他也知道她没几天好活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满身伤回来找她,亲吻她的眉心。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看着他那只灰色的眼睛,问道。
他摇了摇头,只说:“没什么。”
陶枝不想离开锦城,后来这里重新繁华起来。
而她也终于离开了。
长街上白色的纸钱纷飞,上百人抬着她的棺椁。
少女盘腿坐在自己的棺材上,看着少年跪坐在她棺前烧纸。
以德报怨,知道她爱财,还给她烧这么多钱。
可惜,不知道她会去哪里,还能否花得到这钱。
长得漂亮还心善,她感叹自己眼光不错。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这世上一切好东西都该属于她,对她好自是应当的。
她百无聊赖地在棺材上坐了七日,偶尔在他身边晃溜。
终于等到出殡日,她该下葬了。
少年仍在棺前烧纸,忽然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往脖颈处狠狠一划。
“九皇子!”
“快传太医!”
然而划破大动脉,神仙来了也回天乏力。
他们按白玉的遗志将他放到陶枝的棺中一起出殡,长街上,棺角的血滴了一整路。
陶枝错愕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尸身被放入棺中,她才发现那是双人棺。
碑上刻着陶枝和白玉的名字,从此世上再无昭国九皇子。
坟前,陶枝看着白玉,无奈道:"你……怎么"
她叹了口气,抱着泪流满面的少年,“好久不见。”
后来某日陶枝忽然问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他笑了笑道:“闻人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