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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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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它没追上来,不用怕。”
老秦惊魂未定,把门紧紧关上。
宋嘉瑜抱着他不下来,脸埋在他肩上,憋不住抽泣:“它,它不让我回家,也不让我来你店里。”
不让他回家?
“你这几天在哪儿?你爸没有来找你?”
“我去找了裴老师,我爸……”宋嘉瑜不说话了。
老秦问不出什么,转开了话题。
“我给你那药,它吃了吗?”
宋嘉瑜抽抽噎噎地抬头:“吃了。那是什么药?它吃了以后非常生气,撕坏了我的书包。”
药没用?
老秦彻底愣住。
难道是过期了?
老秦继承杂货店还没多久,店里剩的药还是他爸调配的,专杀像蟑螂老鼠之类藏在阴湿黑暗里的脏东西。
药到病除,从未失效。
秦家的招牌不会砸在他手里吧。老秦心里不免嘀咕。
不过,这不要紧,最要紧的还是宋嘉瑜。
留在店里不是事儿,老秦取下招牌下挂的纸皮灯,决定送他回家,然后和他爸爸好好聊一聊。
暖融融的灯光照亮了浓郁的黑暗,宋嘉瑜牵着老秦的手,站在纸皮灯光的范围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穿过长生巷,又钻过一间小铁门,宋嘉瑜带着老秦站在一栋旧楼下。
“你家在这儿?”
这栋旧楼建于四十年前,五层高,地下还有一层地下室,原本是一机厂的家属楼。现在这楼太旧,连墙体都有轻微的开裂,能搬出去的早都已经搬出去,住在这里的没剩多少户。
宋嘉瑜家住三层。
打开门,迎面一股混杂动物屎尿和酒液发酵的臭味。宋嘉瑜拉亮灯,捡起满地的酒瓶,不好意思地请老秦坐到椅子上。
怪不得宋嘉瑜好几天没有回家也没见人找,怪不得宋嘉瑜总在深夜凌晨跑去他店里。
原来是个连家都不回的酒鬼。
老秦心头怒火笼罩,可转头看到橱柜上倒扣着一张照片。
照片微微泛黄,上面是一位年轻女人,眉眼温柔,和宋嘉瑜很像,怀里抱着一束白雏菊,对着镜头幸福地微笑。
像是有一根针猛地扎了他一下,鼓胀的愤怒漏气了,老秦仓促移开了视线,把照片放回去。
照片有多美,现实便有多悲哀。
失去至亲的滋味就是这样。心像是一张白纸,被命运揉成团,又舒展开来撕得粉碎,再将细雪般的碎片一点点拼回。
即使还是原本的形状,可终究被撕碎过,残留的伤痕会留在灵魂上,永远不会痊愈。
痛着也忍不住回味曾经,越回味却会越疼痛。人对疼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达到极限,就必须用什么麻痹自己好从痛苦中喘一口气,继续与伤疤共存地活下去。
可是他一味沉湎于痛苦,却伤害了和他一样还活着的人。
老秦沉默地拍了拍宋嘉瑜的脑袋,黯然长叹了口气。
两人等到晚上九点半,没等到宋嘉瑜他爸爸回来。
宋嘉瑜困得打哈欠,老秦没法再等下去,把他送上床,留下一部手机放床头,无奈地离开了。
刚走进店里,听见电话铃叮铃铃地响。即便没人接,电话那头依旧执着地不肯挂断,铃声击碎了深夜的静谧,刺耳得叫人心惊肉跳。
店里电话是他一两岁的时候装的,陪了他爸十几年。后来时代逐渐淘汰了电话,流行用起手机,他爸也没舍得扔掉。他爸走以后,老秦也没动它,每月交几块钱让这台电话一直通着。
可自从他爸去世,这台电话就再未响起过了。
老秦不知怎的心里鼓噪难安,连口唇都开始发干。
电话铃声催命似的,他不敢耽误,一个箭步上前,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话筒里老式电话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没有人回应,安静得只能听到老秦自己的喘息。
老秦的心咚咚跳起来,他艰难地张口。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