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糊涂不成书

9、围巾 围巾

　　魏时离开疗养院之后，宋河实在看不得他白白浪费时间，非要从中拉线，介绍魏时去了朋友开的一家私人医院。
　　上班的地方离住的地方不算远，魏时干脆买了辆单车，一来不用担心堵车，二来也能锻炼锻炼身体。
　　早上的风还是有些刺骨，魏时从柜子里翻出了以前家里人手织的围巾，原本是蓝色的，放了很久颜色已经褪了不少，他抽出来试了试，发现短了一大截，镜子里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胡乱的把缠好的围巾解开，正要重新放回去，动作却一滞，这个颜色……是鹿鸣喜欢的颜色。
　　鹿鸣……魏时叹了一口气，还是把围巾重新戴好，带好口罩拿着钥匙手机快步出了房门。
　　早餐都是买好了直接去医院吃，今天是魏时上班的第十天，每天两点一线，他放弃了仅有的社交，没了除了上班就是睡觉，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魏医生，你可终于来了，宋医生已经在休息区等了你好大一会了。”
　　魏时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收拾一下桌子：“我马上就去。”
　　宋河正和护士聊的火热，丝毫没注意不远处的魏时正一脸严肃的抱着手臂盯着他看。
　　还是护士小声提醒了一句，宋河连忙笑着起身：“你可算是来了。”
　　“有事？”
　　“哎？别这么冷漠嘛，我可是特意来慰问你的，这里工作还行吧？”
　　宋河热情的凑上来，魏时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冷漠。
　　身旁的护士早就散了，魏时找了位置坐下：“说吧，到底什么事。”
　　宋河收回调笑的语气，正色道：“我听说，那个鹿鸣回去之后，你一直状态不好。”
　　魏时不想解释什么：“林笑笑告诉你的？”
　　宋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别给我扯别的，你到底怎么想的？一个……一个孩子，你别真动了心思。”
　　魏时知道自己忘不掉鹿鸣，他的离开在他心上划上浓重一笔，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看到超市的巧克力，他总是忍不住买一些，如果现在伸手，魏时的口袋里一定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克力。
　　看到魏时的样子，宋河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个好友，这次只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宋河不知道该怎么劝，方阑那么优秀的一个人都没办法让他回头，他又能怎么办？
　　魏时是清醒的同时又是甘愿沉溺的，他摸出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咀嚼着感受着一丝丝苦涩。
　　“我今天来，是受了林笑笑的委托。”
　　“嗯？”
　　宋河拿出手机：“你自己看吧，林笑笑那边联系不上你，我看这事还挺着急就跑一趟。”
　　魏时这才打起了一点精神，拿过手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鹿明樟应该是鹿鸣的父亲吧，他三番五次的找你干嘛？”
　　魏时摇摇头，模棱两可的回答：“有钱人的想法一般人摸不透的，你把林笑笑的联系方式给我吧，这事我来解决。”
　　“行。”
　　“那我先走了，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给我打电话啊。”
　　接通了电话，林笑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魏医生，不得了了。”
　　“别着急，慢慢说。”
　　“我觉得那个鹿鸣父亲太不对劲了，这段时间他一直找你，昨天又来了，给我留了一个地址，说是要邀请你去家里做客，鹿鸣和他父亲关系不好，会不会是……鹿鸣出了什么事？”
　　魏时下意识的握紧手机，语气安慰道：“不会的，笑笑，谢谢你告诉我，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魏时小心翼翼的打开手机相册，映入眼帘的就是鹿鸣的照片，那次午后，为了确认身份，他做贼一般拍下了他的照片，没想到一晃眼都过去几个月了。
　　照片里的人睡容恬静，眼睫垂着，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形，手指伸出又收回，魏时克制着自己，再次附上去，才敢轻轻的碰了碰，像是隔着屏幕温柔抚摸……
　　鹿鸣此刻睡得并不安稳，他一直在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猛兽追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扯，直至血肉模糊，他才终于惊醒。
　　屋里没有人，不知何时喷了香水，鹿鸣只觉得一阵反胃，他光着脚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直到中午才下楼，昨天恍惚间他对上了一双眼眸，鹿鸣知道陈姐一定是发觉了他和鹿明樟的不正常关系。
　　他拉了拉衣领遮住了伤痕，故作冷静的走下楼梯。
　　陈姐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抬眼看到鹿鸣慌忙错开视线：“小鸣啊，你中午想吃什么？”
　　鹿鸣坐在沙发上，摇摇头：“陈姐，能帮我沏一杯蜂蜜水吗？”
　　“哦，好！”
　　陈姐如梦初醒，转头去了厨房。
　　鹿鸣拿过抱枕紧紧抱着，安静的盯着窗外看。
　　“好了，给你。”
　　陈姐递给他，有些无措的收回视线，她真的不敢看鹿鸣，以她的认知并不理解一些事，低着头撕扯着围裙的毛边。
　　“抱歉。
　　鹿鸣的喉咙发疼，喝了一口蜂蜜水觉得好受一些了，他看着陈姐眼里多了不忍心的情绪：“让你看到不干净的事情。”
　　陈姐欲言又止：“我……”
　　鹿鸣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我知道你需要钱，这里是十万块，陈姐，对你来说，离开才是最好的。”
　　“孩子，我帮你报警吧……”
　　面前的陈姐眼眶发红，鹿鸣不愿伤害到善良的人，他摇摇头，忍着恶心说道：“我是自愿的，你也看到了，是他救了我，就连医药费都是他给我的。”
　　“可是……”
　　鹿鸣笑了笑：“我是孤儿，离开这里我活不下去的，陈姐，希望你们一家人都可以快乐快乐的。”
　　陈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鹿鸣和自己儿子一样的年龄，他的眼神纯真得不像是一个为了钱甘愿委屈自己的人。
　　鹿鸣小口小口喝着蜂蜜水，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如同一汪死水。
　　陈姐长叹了一口气，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过了银行卡塞进上衣口袋，干脆回屋收拾东西了。
　　十分钟后，陈姐从房间里出来，路过客厅时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什么话都没留快步离开了鹿家。
　　一杯水喝完，房间里没有脚步声，实在安静的可怕，鹿鸣抬手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主持人在播报最新的新闻资讯，他加大声音，试图让声音可以充斥着整个屋子。
　　桌上的袋子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他打开，鹿鸣拿过来，放在一旁沙发上，看清里面的东西，他手指一顿，等到拿到手上，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陈姐送给他的，竟然是一条手织围巾！
　　他捧着围巾贴近脸颊，双手几近颤抖，感受着从未感受到的温度，鹿鸣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