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女神的凝视》宁占竹

27、胜利的女王 你头戴冠冕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普罗米修斯说道，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今天他们好像走了不少路，他已经累了，虽然雅典娜并没有这种感觉，但是她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因为这是最佳的观看地点，对于最适合的决战之地而言。

　　“就是那里。”雅典娜抬起了手，“那个山谷，足够狭窄，这样提丰没法起飞，”她说，“如果我将他带到了那里，宙斯就可以一直在空中向他投掷闪电，直到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和血液。”
　　普罗米修斯看着她，他的手托着脸侧，看上去平静的过分，好像他们谈论的话题只是花草和天气，而不是战争与怪物。

　　“但是似乎我还是需要赫耳墨斯。”雅典娜说，“不过最好让他来找我，由我命令他去做什么。”
　　“嗯。”普罗米修斯说道。
　　“你能确保他出现在我想要的地方吧。”雅典娜问道，她抬起手，指向了山谷的一处平台，“他最好在那里等我。”
　　“我知道了。”普罗米修斯说道，“您的弟弟是位十足的聪明伶俐的人，应该抓到一丝端倪就能理解很多了。”

　　“是啊。”雅典娜说，“他可是这个世界上手脚最利落的人。”
　　然后她想到了这个青年刚刚撬开地母的门这件事，“而且没有过分利落。”她补充道。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他只是看着那处山谷，好像在预演着那里发生的事，但是他对其中任何一方都不抱持有任何的希冀和同情。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侍奉在盖亚的身边呢？”雅典娜突然问道，“你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欲望吧。”
　　“有啊。”青年平静地说。
　　“啊？”少女转向了她，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不解，“你就这么承认了？”

　　青年移走了目光，“我祝你常胜。”
　　“其实感觉也不用你祝。”雅典娜说道，虽然知道冒犯对他来说也许依旧不算什么，但是她实在太希望他给点特殊的反应了。
　　“对你来说，人生好像从来都是充满爱和祝福的。”他慢慢地说。
　　“你说什么？”雅典娜明知故问道。
　　“没什么。”他说。

　　“这话说的。”雅典娜一击掌，“你想要祝福么，我可以祝福你啊。”

　　青年看向了她。
　　雅典娜没来由地觉得他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问道。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罢了。”他说。
　　“什么方面的。”少女选择刨根问底，“关于我母亲么？”

　　“还有你父亲。”普罗米修斯轻微地叹了口气，“他们的荣光你兼而有之。”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常胜无敌的。”他轻声说道。
　　“其实你很怀念他们吧。”雅典娜说道，语气中带着确凿的笃定。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一会。
　　“有时候。”他说。
　　“你父亲有很多爱人，妻子也有很多。”他说，“每一任妻子对他来说都是有不同的意义的。”

　　“你觉得他最爱谁呢？”雅典娜明白这个问题肤浅而无聊，但是她还是决定问一下。
　　“不知道，”普罗米修斯说道，“如果论起付出的多少的话，那肯定是赫拉了。”
　　“但是你母亲，”他轻声说道，“对他来说是第一位妻子，他们并肩战斗经历了很多，有时候我也觉得那段时间很奇妙。”

　　“好像深刻存在过，好像又从来没有存在过。”他慢慢地说。

　　“你说过，在宙斯成年后不会帮助他。”雅典娜说，“但是我出生的时候，你难道不是又帮助了他么？”
　　“你的记忆力不要这么好。”他笑了笑，“所以真的存在过，因为你出生了。”

　　他看向了少女的脸，“你也会有很多爱人的。”
　　“到时候，”他慢慢地说，“你也许会比任何人都懂你父亲。”

　　“所以第一个还是会有特殊的意义的么？”雅典娜问道。

　　普罗米修斯突然笑了。
　　青年弯起了他的眼睛，让那些复杂瑰丽的花纹全数隐没不见。
　　“不知道。”他说，“但是我的人生感悟是，很多人讨论最爱的人的时候犹豫不决，但是提起最恨的人来，就好办多了。”

　　“你要荣膺他的这个位置吗？”雅典娜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大笑得停不下来，她随手抓起了地上的落英，抛向了半空中。
　　“感觉你几乎已经得到了盖亚的这个殊荣，如果加上我父亲的。”她笑个不停，“如果，我是说如果，再加上我的。”
　　“那你可真是。。。”她笑了起来。

　　青年转过了头。
　　“那也是很传奇的一生了。”他笑了一声，说道。

　　雅典娜止住了大笑，一双明亮得过分让人下意识地联想起明察秋毫的眼睛看了过来，“你喜欢么？”

　　“这样的一生？”她问道。

　　青年眨了眨眼睛。
　　他笑了。

　　“我希望多少还是会有人爱我一下的。”他说，雅典娜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诚的，他说话从来如此，各种东西都要掺杂其中，让人觉得朦朦胧胧的。

　　“好吧。”雅典娜笑着说，“你可以为此做出些努力啊。”她热情地说，“比方说，先去爱一下人？”
　　青年笑了笑。
　　“这样么？”他说，他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落花，然后抬起了头，雅典娜也抬起了头，看到了这些落花的来历。

　　一颗生长在悬崖半空中的花树。
　　正灿烂地盛开着，明媚的蓝色花瓣纷纷而落。

　　居然长在这样的位置，却开出了这样繁荣的花，雅典娜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普罗米修斯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阳光之下的花树。

　　“说起来，”他轻声说道，“你应该去找胜利女神。”
　　雅典娜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有这位女神陪伴对于战争来说有多么大的增益，她后来也和她成为了如影随形的好友。
　　但是上一世是在经历了对战提丰的失败之后，她才认识到这一点的。

　　在这一战的初期，无论是她也好，还是宙斯，都忽略了这位女神的威能，虽然她不计前嫌的帮助了宙斯再次投入战场，后来也和自己成为了朋友。
　　但是如果她想要在这场战役中大放异彩，她还是需要这位女神的帮助的。

　　“你认识她？”雅典娜问道。

　　普罗米修斯眨了眨眼睛，“很奇怪么？”
　　“我总归是盖亚身边的人，所有登记在谱系上的神明的名字和他们的威能我都看过。”他慢慢地说。

　　雅典娜后来也看到了那本好东西，她当然也毫不客气地收藏了一份复制版，对于之后她的工作来说容易太多了，这个世界上的神明很多，所掌管的事情也五花八门，甚至有些只有细微的差别，但是就是这细微的差别，行使起来却各有千秋，如果每一件事都能调用最恰当的神明，绝对是事半功倍的。

　　就像掌管洋流的神，掌管大洋的神，掌管海洋的神，和海洋生物的君主，他们其实都是不同的神明，你可以只找其中一位帮忙做有关大海的事。
　　但是如果你能找到最准确的那一位，就会收到最好的效果。

　　“那可是很不错了。”雅典娜说，“但是我猜你不会把抄本给我的。”
　　“没有抄本。”普罗米修斯说道，“我要是敢抄的话，盖亚真的会掐死我的。”

　　“所以我猜你全都背下来了。”雅典娜看向了他的脸，青年沉默了一会。
　　“没有。”他说。

　　“神祇是不断在更新的。”他轻声说道，“还有些名字，会被删掉。”
　　“比方说你的。”雅典娜说。
　　他笑了笑。
　　“那倒没有。”他说，“因为我甚至都没有被写上去过。”他笑了起来，“因为需要完成某些功业，才可以确定你的威能与权能，还有你可以做到的事。”

　　“然后你的名字才会被写在神谱上。”他说。

　　“哦，”雅典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功业，盖亚估计想想都脑袋疼。”
　　普罗米修斯也笑了。
　　“所以我不在上面。”他说，“我也不想在上面。”

　　“为什么？”雅典娜问道，“如果不在上面的话，你就不会被人尊重，也不会享有祭祀了吧。”
　　“我又不缺那些，”普罗米修斯说道，“我又不会把自己饿死。”

　　他迟疑了一会，看着远处慢慢飘走的云，“因为不在上面才能自由啊。”
　　雅典娜怔了一下，她不禁感到了几分恍惚，“不过，”聪慧过人的女神说道，“你说的也不对。”
　　“不受任何节制的生物，所有其他的生物都会感到危险的。”她说，“反而会失去自由。”

　　“你说的也对。”普罗米修斯说，“可惜我觉得我没法被归到任何的所谓的正轨里。”他轻声叹了口气，“我就是这样的生物。”
　　“世界总得容许有这样的生物的存在的。”雅典娜说道。

　　青年转过了头，看向了她。
　　“你这么觉得？”他问道。
　　“嗯。”雅典娜说，“所以我也设计了很多这样的生物啊。”
　　“对于生存，有不同的解法。”她说，“否则不是扼杀了关于奇迹诞生的土壤么？”

　　普罗米修斯点了点头，他那种含混的态度依旧如薄雾一样笼罩在他的身上，雅典娜想，但是她突然觉得，她好像抓住他了。
　　或者说，理解了这个青年的某些逻辑。

　　虽然与众不同，但是他所作所为，还是存在逻辑的。
　　而且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邪恶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