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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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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失恋了?”
望樱然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她看了一圈人的眼色,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从望礼山嘴里说出来的话。
问完这话,望礼山专心致志剥着手里的虾,他黑发颜色较浅,侧脸俊朗,手指好看,望樱然一直觉得他比较像妈妈,特别是年轻时候的妈妈,安静下来的时候有种清丽儒雅的气质,而她就比较像爸爸,只要跟人混熟了,话就很多,想的也多,爸爸就是这么个人,老爸甚至在做事之前还会犹豫很久,不如妈妈做事坚决果断。
尤其是喝醉了酒之后。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望礼山的生日,舅舅舅妈表弟一家人都来望樱然家里吃饭,老爸跟舅舅左一杯右一杯的喝酒,两人喝得醉醺醺,爷爷抿了口白酒,笑眯眯看着他们聊天。
本以为没人听见望礼山说的这话,望樱然安心喝着汤。
“礼山,你刚才说什么?”妈妈停止跟舅妈的聊天,一记眼刀给了心无旁骛挑鱼刺的望礼山。
“我哥刚才有说话吗?”望樱然抿抿嘴,她还来不及擦嘴角的汤汁,“好像没有吧,我没听见。”
她可不想变成饭桌上的谈资。
“哦。”望礼山看了眼望樱然,“我问樱然是不是失恋了。”
行,他今晚就得死在望樱然手里。
舅妈笑了笑,看向望樱然,“樱然,真的啊?”
妈妈冷哼一声,“听他瞎掰,我看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个对象,以后就等着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呸呸呸。”老爸竖起一根手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孤独终老什么的。”
妈妈看老爸一眼,老爸立马噤声。
“礼山不是有对象呢嘛?”舅妈看着望礼山说。
“有个什么有?我让他带对象回来,哪儿呢?你看他带的回来?”妈妈喝了口啤酒,“都28了,老大不小了!”
“还年轻还年轻。”舅妈打着圆场,“男孩子嘛,着什么急。”
望樱然心想,这回话题不会落在她头上了,她看了眼夹青菜吃青菜的望礼山,不得不佩服他能不顶嘴,能把他们的话当耳边风,还能安心地吃他的饭,这种心境,是望樱然没法拥有的。
“望礼山!”妈妈喊他一声。
望礼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本想跟我一块回来的。”
“对象?”舅妈两眼放光,仿佛还有点不相信的样子,望礼山自小就没有过什么花边趣事,更是没谈过女朋友,学习成绩优异,现在在国外当设计师,想到这儿,她问,“外国人?”
望礼山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外国人。”
“继续说。”妈妈撇他一眼,“人家想跟你回来,你怎么不带人家回来看看?我们也了解一下。”
“关系还不太成熟,他小我四岁。”
“那有什么的,男孩子大女孩子几岁的,很正常的。”舅妈说,“她是什么工作的?”
“比我有钱。”
“那也不错啊。”舅妈笑笑,“小小年纪,有上进心,你也不差。”
“是男生。”
望樱然倒不是很惊讶,舅妈可没受得了这个打击,她捂着嘴,拼命给妈妈使眼色。
“他是。”妈妈说,“他高一就跟我们说过了。”
“那你。”舅妈甚至有些结巴,她看了眼自己那专心干饭的儿子,心想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可别跟望礼山似的啊。
“过年你就带人家回来看看。”妈妈说。
“是啊。”老爸说,“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们不反对,我们早做够了心理准备了。”
爷爷拍拍望礼山的肩,“礼山啊,生日快乐。”
九月,秋风起。
夏季漫长,望樱然觉得思念也漫长,跟常潸只是一个多月时间没见,她就有些按捺不住,她想看看他的样子,闻闻他身上的味道,想知道他的近况,他应该很忙吧,尾生之前还说他经常会去别的地方收一些精怪。
自从望樱然参加江清与方国婚礼回来之后,就一直不是很开心,她依旧住在酒店里,还天天晚上做噩梦,于是她跟公司那边说了声,索性回到家里来了。
南方小镇,安稳悠闲,望樱然却急躁得很,她在家里呆了很久了,已是会招妈妈说教的时候了,她打算在望礼山生日过后几天,就回到海深去。
望樱然躺在床上发呆,门外传来望礼山的声音,“能进来吗?”
“进啊。”望樱然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望礼山推开了门,他倚在门框上,瞧着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失恋?”望樱然无语,“我都没恋哪来的失啊。”
“他是谁?”
见望樱然故意不说话,望礼山双手怀抱于胸前,他歪了歪头,将头也靠在了门框上,“你同事?”
他烦不烦啊,问不出就不走么,望樱然正要开口,客厅那边传来妈妈喊他俩的声音,“出来赏月啦!”
不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么,望樱然一边走一边嘀咕,望礼山在她身后,像个老父亲一样,“你年纪还这么小,不用着急,这世上好男人少。”
“是少,常潸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常潸。”望礼山重复了一遍。
望樱然悔恨,她这人怎么就这么爱嘀咕,爱自言自语。
“樱然。”还好妈妈叫了她一声,她跑到阳台这边来,坐在了编制藤椅上,方桌上有爸爸的茶具,还有一盘月饼。
四口之家,难得无言,都坐在一块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高楼遮盖,看了会儿之后望樱然就腻了,妈妈在一边喝茶,爸爸在打瞌睡,他喝酒之后,就很嗜睡。
“樱然,刚才哥哥说的是真的?”妈妈笑着问她,“你失恋了?”
“没有!”望樱然瞪了眼正看手机的望礼山,“别听他瞎说,我都没谈恋爱。”
妈妈点了点头,“可以谈了,上次那个公务员?”
“这月饼好吃吗?”望樱然故意打了个岔子,她拿起一袋月饼,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这月饼跟她以往吃的,味道都不太相同啊,怎么一股青草味。
妈妈没再问望樱然公务员的事情,而是数落起了打瞌睡的老爸,见她表情古怪,望礼山抬头,看了她一眼。
“总部总部,呼叫总部,环境遭到外来人员破坏。”
外来人员?望樱然动了动手指,摸到几根草,她好像是躺在草地里的。
她睁眼,看见几只兔子正围在她身边。
有白有黑,有黑白相间,体型很大,望樱然起身,站起来,这几只兔子的高度到她膝盖处。
它们仰起头来看望樱然,其中那只全白的兔子手里拿着对讲机,“外来人员已苏醒。”
“哎呀,管他什么苏醒没苏醒,拉到工厂,做成肉馅月饼去。”对讲机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讲话含糊不清,他说完,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因为老爸抽烟,所以望樱然对这声音很熟悉,他吸了一口,吐气,然后惊讶道,“你还不去?!”
全白兔子说了个“是。”后,看了眼望樱然,“跟我们去工厂。”
她是傻子吗,刚才对讲机里的话她又不是没听见,既然都要把她做成人肉月饼了,她为啥还要跟着它们去。
“不去哦。”望樱然蹲下身来,“我可不想被做成月饼。”
“总部的命令不可违抗。”
“你们那个总部,一看就不是好人,哪有兔子还抽烟的啊?”
“谁说兔子不能抽烟?”是刚才那个在对讲机里的声音。
兔子们齐齐回头,忘了说,这儿其实是在望樱然咬掉一口的月饼里,放眼望去,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青色的草,黑夜,天空中繁星点点,圆月发光透亮,月亮比望樱然以往看见的都要大很多。
这会儿,一个人影,隐没在月光里,朝她们走来。
全白的兔子向他鞠了个躬,“总部。”
“嗯。”他挥了挥手,走到它们身后,望樱然看清了这位略有些奇怪的少年。
少年皮肤皎白,眼睛黑亮,看起来年纪很小,却留着络腮胡子,嘴边叼半根烟,白色雾状飘飘而上,他还皱着眉,好像一副很老成的样子。
他比望樱然高不了多少,脸上露出吃力的表情,他穿白色上衣白色裤子,黑发,脑袋顶上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这么大,不好拉啊。”他“啧”一声,一手夹走烟蒂,随手扔给了脚边的一只黑兔子,黑兔子一跃,接住了那根烟蒂,明显有些沾沾自喜。
“不要自满!”少年低头,“你!”
黑兔子点点头,少年抬眼,对望樱然说,“自觉点儿,去工厂吧。”
“我为什么要去工厂,我不去。”望樱然没在怕的,她甚至觉得这时遇见精怪还不错,这样她就有机会给常潸打电话了。
“嗯。”少年嗅了嗅,“你身上有我们的味道啊。”他皱着眉,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来,开火点上,又在吞云吐雾了。
全白兔子这时提议,“要不我多叫一些人来,将她拉着去?”
“你们拉得动?”少年嗤笑,“看看人家体型,不要自不量力。”
什么意思,说她胖?望樱然掏出手机,准备给常潸打电话,少年一手按住她的手,“你要跟谁联系?”
“一个渣男。”
少年歪了歪脑袋,白茸茸的兔子耳朵随之一动。
望樱然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
气氛骤然沉默。
烟从嘴边掉落,黑毛兔子赶忙去接,少年脸上升起两坨红晕,他刻意皱着眉,“不要随便摸我!”
“不好意思。”望樱然说。
那耳朵手感是真不错啊,比毛绒玩具强多了。
“也不准想!”少年又说。
“不好意思。”
“把她,把她。”少年冲脚边的兔子,“算了。”他好像泄气了,“别把她做成月饼了,看起来也不好吃。”
“总部英明。”少了桩差事的白毛兔子语气变得轻松,“还是青草月饼好吃。”
“去看看工厂那边做好没有,马上就到赏月大会了。”少年发话,兔子们掉头就走,毛茸茸的背影,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望樱然瞧着少年的脸,红扑扑的,他瞄了眼她,“你自便吧。”
“哦。”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望樱然给常潸打电话,他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常潸“喂”了一声,望樱然突然有些犹豫,这兔子精怪生活在月饼里,也不做什么坏事,真要常潸过来将它们收了吗?
“望樱然。”常潸低沉的声音,好像能把她的思念命名。
“没事,打错了。”
“你在哪儿?”
“我在。”望樱然叹了口气,“我在我家,月饼里,月饼里有兔子精怪,但它们也没做坏事,应该不用收了吧?”
“等我过去。”
“不是你先。”好歹先回答她的问题之后再挂电话啊。
她就好奇了,她在自己家吃的月饼里,常潸要怎么过来,对了,那根透明雨伞会给他带路,用不着她操心。
她坐在草地上,看着天边圆月,月亮好像离她很近,但实则不可触摸,实则并不是她肉眼看见的样子。
“总部呢?”白毛兔子领头,带着刚才那几只兔子朝望樱然走了过来。
“他走啦,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望樱然忍住了想摸它们的冲动。
白毛兔子点点头,它凑到望樱然身前,“摸一下我耳朵。”
哈??望樱然伸手,搭在它毛茸茸的头顶,手感是真不错啊,她揉了几下,旁边的几位兔子纷纷在白毛兔子身后排起了队。
身影朦胧,月色如诗。
皎洁的侧脸,小手搭在兔子头顶上,她摸兔子摸得起劲,常潸走到她身后,她都没发觉。
还是那只白毛兔子开口,“怎么又来了一个。”
望樱然回头,看见常潸,他额发凌乱,眉骨高挺,有种肃然之美。
“你。”望樱然又贪婪看了他一眼,“从哪儿来?”
“刚开完会。”常潸瞧着她,她没什么变化,垂在胸前的头发好像更长了,瞳孔,今天是棕色的眼睛。
望樱然点了点头,兔子们还在排队,她手也没停歇。
常潸说的开会,应该是精怪管理局的开会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望樱然看他一眼,“不过别在它们面前说。”
常潸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望樱然心脏怦怦跳,他竟然这么主动,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们!”少年的声音在白毛兔子手里的对讲机中响起,“还不快去工厂帮忙?我看你们在原地没动,你们在干什么?”
望樱然已经能想象到少年生气的模样,头上的兔子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摇去。
“好的总部。”白毛兔子对身后的兔子们说,“走。”
一只兔子还在望樱然手下念念不舍,白毛兔子扯了它一下,它睁开眼睛,跟在大部队后边走了。
望樱然收回手,坐好了,瞄了常潸一眼,他坐下来也很大一只,腿很长,他穿黑色长袖衬衫,黑色裤子,总之又是一身黑,望樱然又看他一眼,看见他脖子上还挂着那条樱花花瓣项链。
她顿时不开心了。
“你找到房子了吗?”
“没。”语气很冷,常潸瞧她一眼,继续问,“晚上还有做噩梦吗?”
“你是在关心我?”望樱然站起身来,“还是在关心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女的?”
诚然,望樱然有点儿激动了,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泼妇,便又坐回了草地,“不好意思情绪激动了。”
“没事。”他还好意思说没事,望樱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想问画师的事情吧?”
这些天晚上她经常会做梦,梦见很多精怪来找她画像,它们有的手中拿很多珠宝,有的信誓旦旦说只要望樱然给它画像,它就保望樱然有一个好的前程,还有的说会去偷钱来给望樱然,还有的问望樱然想不想有权力。
都是这种梦,在她晚上入睡之后,梦里的精怪就在耳边诱惑着她。
常潸看着她,她说完自己做的梦之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就好笑了,它们说的是真的吗?还有的说只要我给它画像,它就可以让我当哪个国家的总统。”
“是真的。”常潸说。
望樱然愣了愣,又耸耸肩,“那我也无所谓。”
她知足,满足于当下,没有太大的愿望。
兔子们的月饼出炉了,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
月亮更大更圆。
成群结队的兔子们,从那边跑了过来,兔子数量很多,多得数不清。
少年领着队伍,走到距离望樱然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兔子们人手一个月饼,捧在手心,坐在了草地上,它们望着月亮的眼神,无比虔诚。
少年冲白毛兔子挥挥手,白毛兔子手里捧着月饼朝望樱然走过来。
“给你。”它递给望樱然,望樱然问,“也能给我朋友一个吗?”
白毛兔子探头看了眼常潸,它叹了口气,回到队伍中去,然后又捧着一个月饼“哒哒哒”走过来了。
月饼还是热的,不知道这些兔子是怎么做的,望樱然把月饼递给常潸,常潸接过,却没吃。
望樱然咬了一口,表情有些嫌弃,是真的不太好吃啊,她还是喜欢吃蛋黄月饼。
“望樱然。”
“嗯?”她回头,看见常潸低着头,修长手指捏着小小月饼,他抬眼,月色溜进眼中,“你发夹掉了。”
望樱然低头,看见自己别在耳边的蝴蝶结发夹掉在了草地上。
她去捡,常潸也来捡。
两人指尖相撞。
望樱然脑海里的记忆翻滚一轮,出现画面,是常潸跟锦瑟,两人相依在月下,谈笑怡然。
她收回手,轻声说,“不要了。”
闪闪发亮的小蝴蝶结发夹,她多得是,掉到地上的,干脆不要了。
常潸手指一愣,他垂眸,慢慢收回了手。
她伸手,直直探入他衣领间,揪出那根樱花项链来。
“你真有那么喜欢她吗?你真那么喜欢她,还要捅死她?”
他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他眼尾睫毛纤长,掩住眼底的澄静月色。
她有点失控,她受不了这些翻滚的记忆。
她用力一拉,将项链扯下,丢到了远处的草地上,银光一闪,随即黯淡。
她看着他的脸色,他没看那被她丢掉的项链一眼,他起身,看着兔群,眼底寂寥,茫茫一片,“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