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 颠倒 与纯洁弱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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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纯洁弱小外表不尽相同的是，爱丽丝有着超乎常人的运动天赋。即便身上穿着妨碍运动的束身衣和裙衬，她的动作依旧轻盈如猫。她不仅能够紧紧追随小队离开险境，还能顺手摸走几样备用的物件。
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冒险者的素质，在混乱的场景中，很快便有人坚持不住，被掉落的杂物砸中。更有一些从其他地区冲出来的守卫，与先前逃跑的人质发生了冲突。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引导，这些不掌握战斗技艺的平民，恐怕会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损失大半。
在杀死一头奔袭过来的巨蛛后，出身狩猎家族的罗伯茨放慢了步伐，来到了冒险者队伍的边缘。囚徒的生活似乎并没有给这名青年留下太多的挫折，他爽朗地扬了扬眉毛，露出一口锃亮的白牙，自来熟地向跟上来的法师求助：“既然有备而来，就再给我们一些帮助吧。以菲伦德之名起誓，定不会让您失望。”
听到这话，克拉尔的眼中掠过一丝危险的光。
恬不知耻的家伙。
如果不是因为伊莱珊在场，卓尔的匕首早就送进他的心窝了。眼前的人类不过虚有其表，除了一些夸夸其谈的空头承诺，他根本给不了伊莱珊所需要的任何东西。
伊莱珊刚要答复，胸前的方向吊坠却有了微微转动的趋势。
她心中一震，目光顺着吊坠的方向看向走廊深处，青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并未发现什么。
得到意料之外的线索后，法师飞快地将卷轴塞到青年手中，仿佛随手给出的不是什么稀有道具。
“你们分批撤离，远程传送卷轴的终点在哈欠旅馆。”
一旁的龙裔蒲乐尔惊掉了下巴，法师慷慨得可怕。
爱丽丝则死死盯着那张卷轴，双眼放光，眼中的两个瞳仁似乎暂时变成了金币的形状。
好在她的理智还在线，并没有因为想把卷轴独占的情绪而放弃逃命。要钱不要命的终究是极少数。
法师的周全赢得了所有人的感激。
当带着时空涟漪的传送门在空间中展开时，最柔弱的孩童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传送门的那一边，隐隐传来了哈欠旅馆熙熙攘攘的喧闹声。许多人含泪向她道谢，并表明在回到地表后一定会奉上丰厚的报酬。
原本蒲乐尔和龙裔已经做好了从下面一路杀到上面、拼着失败的结局也要把这群人质送走的打算。
如果不小心撕卡了，还能重新捏个身份重来。比如说寻找失踪冒险者的远房表妹，除此之外，还能合法继承自己上周目的遗产继续使用，怎么不算一种福利呢？
因为不怕死，所以玩家们闷头就干，做决策多半出于角色扮演，而不考虑实际的成功率。
在看到尽心尽力的伊莱珊后，一种名为羞愧的心情反复殴打着他俩的良心。明明是玩家任务，但干活的一直是她，他们完全是被带飞了。
蒲乐尔感动得眼泪汪汪，她发誓一定会怀着感激在论坛上大肆宣扬伊莱珊的强度和美好，将自己饱受青睐的过程撰写成传奇，以此成为伊莱珊大人忠实的单推粉。
至于其他没有触发的玩家，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被伊莱珊大人看上了，略略略。
顺带一提，普通的隐形药水和传送卷轴如果单独去商店买的话，每样都要三百枚金币。蒲乐尔忍不住流下了仇富的哈喇子，心想如果不是扮演的狂战士，而是开卡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提夫林小偷，那她肯定管不住自己的手。
“我要去宝库的另一边探寻，这对你们来说过于危险了。帮忙护送这群人到达地表，如果还能碰见的话，我们地表再汇合。”
伊莱珊对蒲乐尔和龙裔道别，但是狂战士明显还有别的话要说，蒲乐尔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的卓尔。
说实在的，她真心不信任卓尔，玩家手册上都写了，卓尔是中立邪恶、混乱邪恶、守序邪恶……什么什么邪恶，总之就没看见哪个卓尔做好事。某位知名不具黑暗精灵游侠除外，但他根本不在这个模组里呀，时间线也对不上，所以还是不要了吧。
她抽搐的表情理所应当地得到了卓尔的白眼。
“不会，我有分寸。”伊莱珊表现出的信任姿态让气氛缓和了几分，起码克拉尔按下了心底最烦躁的杀意。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让他很满意。
只会有他们两人在一起会很方便。
一行人在卓尔家族的地底匆匆别过之后，伊莱珊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在正式进入另个宝库前，伊莱珊在门口停下了，她又要和卓尔分开：“在这里等我。”
这句话引起了卓尔极大的不满，他冷着眉头：“我没有服从你命令的义务。”
如果在里面遭到危险怎么办，就像刚刚那样魔法失效的状况也并不是没有，她真的以为自己能够万无一失？
如果真的能够万无一失，又怎么会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伤害，连他的契约都不能保存呢？承认吧，她需要他。
面对固执的卓尔，她已经失去了能够强制命令他服从的权利。
接下来尝试十分危险，底蕴丰厚的卓尔家族已经有了巨龙看守，她所要寻找的洛山达圣物，只会被更强大的看护者守护。
从魔法门上隐隐透出来的暗淡气息，也让伊莱珊有了些推测。
危险的死灵魔法和邪恶神力。
因此，她更加不想牵扯上别人。
卓尔成长了许多，他是一个身手敏捷的游荡者兼资质不错的术士，但在这样的战斗中，还是她一个人比较好。
所以，伊莱珊呵斥他：
“让开！”
但对卓尔来说，这种轻飘飘的语言加上毫无威胁的动作根本起不到令人服从的作用。
她起码得再给他一拳，或者刺上两刀，才能令他服软。
注意到法师口气的变化，克拉尔的脸不由冰冷了下来。
他像是恢复野性的黑豹，机警敏锐的眼神扫视着眼前的对手，预防可能的发难。
二人在权力的划分上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当一件事需要真正决定的时候，必须得由一方服从另一方。有限的协商只存在于一些缓和的问题里，而许多事情的发展，是由无数个必须决定的瞬间形成的。
加之此前的种种经历，让克拉尔心里生出了极大抵触。
在这一扇门的争取上，他表现出了绝不退让的态度，身躯不肯挪动半步，纹丝不动。
见粗暴的命令没有效，伊莱珊又很不擅长持续用这种口气说话，只好又拿出以前那个讲理的态度，开始说服对方。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需要保留一些对对方的尊重。”
“如果你说的尊重是让我放任你死在里面的话，不行，做不到。法师，你欠我很多。而且我也永远不准备放弃向你收取这笔债务的权利。”
卓尔拒不合作，言辞凿凿地反驳着。等说到要向法师索取报酬的时候，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悄悄观察着对方脸上的神色。
尽管场景并不合适，伊莱珊有些被克拉尔的话逗笑了。
年幼的精灵，即便身体成熟，思维却以数倍逊于人类的速度成长着。
人类作为短生种，能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达到长生种几百年才能达到的高度，这是有原因的。
她不和不成熟的人计较。
话一出口，克拉尔便有些后悔。但看法师的神情似乎是不很放在心上，那后悔转瞬间变成了一种酸涩的怨恨。
没有卓尔会和别人说掏心窝子话，但是在刚刚，他还是把心底里预谋准备的事情揭露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遇上伊莱珊，他就像失了智尽做一些违反本能的蠢事。
更不妙的是，在幽暗地域，为了保持安全，一切事物通常是低声而细微的。
卓尔们通过手语和一些近乎无声的唇语进行交流，但与法师争吵的话就行不通，地表种族的耳朵并不能听清这些音调极低的话语，与她说话就必须提高声量。
他们刚刚那一番激烈的争吵，毫无疑问吸引了其他的东西。
这间宝库在还没有进入之前，就已经听到了入侵者的脚步。
暗绿色的影子从他们的身边漂浮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割生命。
克拉尔抽出一把飞刀，迅捷的拿出一张制作好的魔法道具。飞刀穿过道具，把两样物品都扔向空中。
随着手势动作，一道光束射了出去，将那些藏在阴影里随机而动的幽影打散。
面对已然的危险，法师非但不做回避，反而卯足了劲往里面冲。在卓尔料理幽影腾不出手的时候，法师以一个瞬身越过了他，再也无人阻拦，。
门内活跃的绿色的幽影攀过法师的边缘，强烈的腐蚀性甚至将用魔法编织的斗篷烧灼出空洞来。
克拉尔瞳孔紧缩。
属于失落女神莎尔的幽影魔法——这个征兆让伊莱珊的精神一振。能够被莎尔的从属如此守护的物品，极大可能就是她要寻找的洛山达之泪。
“你疯了？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丢掉性命？”
克拉尔用匕首钉穿了法师的斗篷，想将她留在原地。但法师随手一挥，指尖星光闪烁，斗篷应声而裂，她如游鱼一般从克拉尔身边滑了出去。
克拉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师奔向那个死亡弥漫的地方，他气愤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嘴血腥。
在法师冲进去的瞬间，她手中的吟唱也完成了。宝库深处的圣物欣喜地回应着法师，重整旗鼓，应和着冒险者的愿望，冲破黑暗牢笼。
那爆发出的光辉气息，即使只是在门外，都让卓尔浑身一阵刺痛。
那是一件拥有神圣光辉的、黑暗生物最为讨厌的物品。
伊莱珊的目光紧紧锁在了上面，她用来施法结印的双手在幽影的腐蚀下显露出血痕。
法师执着的姿态让克拉尔洞悉了真相——这样拥有光明气息的物品，想想也知道对什么样的生物最有杀伤力。而她获得它的唯一原因，正是为了帮助去除她此前所遭受的诅咒。
她必须得到它，而他与法师的长久相处，也一定离不开它。
克拉尔不再出手阻拦，不再有多余的情绪，所有的心智与能力都用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在武器上附上神圣属性，寻常的攻击手段对幽影并不奏效。他凭借沾染了圣水的弩箭射击幽影，帮助法师避开近身的危险，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幽影以源源不断的速度涌出，但凡有阴影存在的地方，幽影就有重生的力量。
对付这种生物最好的办法是利用牧师的神术，但遗憾的是现在的队伍中缺乏神明侍奉者，卓尔家族内部的神术者倒是比比皆是。
除却柜台架子上那些说不出名的装备道具，在那高台正中的宝盒上，赫然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状物体，从中散发出炽烈的气息。伊莱珊对宝物的大小和形状做了判断，确定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的周围涌动着愈发猖狂的幽影，这些东西似乎打定了主意拼死拖慢着法师的步伐。
光辉被吞没在一间小小的囚笼中，极为有限地照见一寸方地。她必须接连不断地释放光耀属性的法术，才能在重重幽影的包围中靠近高台。但凡有黑暗的瞬间，就会被这些幽影附上，身躯承受死灵和黑暗的双重腐蚀，到死亡后被这些幽影同化成僵尸。
克拉尔既想要保护她，又对她放任自己性命垂危的行动感到十足的憎恶。处于夹缝间挣扎的卓尔，在一瞬间做出了他最符合心意的决定。
法师冲到了最里面，不顾浑身的伤痛，一把将那宝物拾起时，也招致了残存阴影致命包抄。
密不透风的阴影将法师的光照围得满满的，从远处看简直就如沉默术形成的圆罩一般。
在强势的攻击下，伊莱珊被击中时溢出的闷哼以及血液流出的细微声音，反复刺激着克拉尔敏感的神经。
伊莱珊撑着法师护甲，在维持一个法术专注的时候，咏唱另一个法术，企图在两个法术交接的瞬间完成施法。这是极少成功的高难度操作，但现在她不得不这样做了，不然她很有可能会被这些东西耗死在这里。
一道从背后而来的箭矢打断了她。
虽然没有直取要害，却还是瞬间打破了专注。
伊莱珊悚然一惊，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卓尔的眼神漆黑而幽深，脸上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像是预谋了许久，打断法师的专注后，他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从身边拿出了一张卷轴，在法师猝不及防的反应里，将那卷轴撕裂。
顿时，烈日般的光辉照耀室内。伊莱珊紧急闭眼，以防被光耀灼伤双目。当法师因为闭眼而行动不能的时候，却在颈后遭到了重重一击。
一切意识离她远去，而那被她拼命争取的宝贵圣物，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沉眠的意识缓缓上浮苏醒，触觉回归身躯。
四周是摇晃的柔软内壁，身躯随着所乘坐载具的移动而发出自然的轻颤。
苏醒的法师靠仅存的感官探知着周围的变化，然而一路悄无声息，坐在器具内的人，连马蹄声都没有听见。
双手被柔软的绸布裹藏，颈上戴着束缚魔力的锁圈。
因为光耀刺激而导致的暂时失明，使她不能目视前方。沙哑的嗓子里传来火烧火燎的渴意，饥饿、虚弱和伤痛一同袭击了她，让她连苏醒这样的动作都觉得耗费力气。
黑暗中有一只手为她递来清凉解渴的饮料，熟悉的香气飘进了伊莱山的鼻尖，这样的东西只有一个人为她做过。
伊莱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被背叛了。
愤怒涌上心头，这张总是淡淡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怒容。
那只递来饮料的手顿了一下，见法师没有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靠近她的唇峰，强行开启唇瓣，以缓慢交叠的姿势，将杯中的蜜露一滴一滴地流进，却被紧闭的牙关推拒，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耳旁响起了极轻的叹息声，法师的倔强让脸颊和衣领变得一团糟，似乎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杂乱，下一刻便有柔软的织物擦拭着法师的嘴角。
伊莱珊想将头扭开，但当迟缓的身体动作时，手脚灵敏的某人业已完成工作，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事情，乐此不疲地为她擦洗着。
目盲后的她并不能视物，但目光还是下意识扫向了罪魁祸首。
她开口，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克拉尔，你到底想做什么？”
质问在周围的空气里变成了一道低而又低的声息，但身边的那个生物瞬间听懂了她说的什么。
他并不回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从肩膀沿着脊背滑落，最后，修长的手指抚上法师的脸庞，仿佛无法厌倦似的触碰。
现在，他为座上宾，而她是阶下囚。
世事无常，正如维兰所说，私放毒蛇的下场就是被反咬一口。
伊莱珊感受着他的背叛和自己轻信他人的苦果，厌恶的表情不加掩饰。
终于熟悉又轻松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令伊莱珊感到陌生。
在她面前，卓尔从未这样笑过，这笑声充满了惬意、自得。
随着声音愈近，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吻了上来，令人难以承受的痒意，从耳边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 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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