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只卓尔 白天流逝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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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流逝得很快，当最后一丝暮光被海平线吞没，夜色如深蓝绒布般笼罩深水城时，伊莱珊便披上她那件不起眼的黑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向城市的另一处走去。
从银月城脱身时，她迫不得已动用了那魔鬼赋予的力量，又在最后关头灌下了一整瓶强效抵抗药水，这才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药水只能像堤坝一样延缓黑暗的侵蚀，无法彻底根除源头。若始终寻不到解决之道，该毒发的还是会毒发，该转化的还是会转化，只是把过程拉长了而已。
至于能拖延到何种地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已经是伊莱珊在个人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极限了。短期内，她不可能在炼金术上再有石破天惊的突破。对于吸血鬼血液的解析和塞尔亡灵诅咒的复合效应，她也拿不出更有效的根除方案，只能依靠延缓药水来推迟伤势的急剧恶化，借此暂时维持正常人类的感知与行动能力。
想用炼金药水解决问题，无疑需要寻找更高阶的奥术施法者来调配。这座城里魔法造诣最高的人，大约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黑杖凯尔本·黑杖·奥罗桑及其配偶莱拉·银手，两人皆是深水城魔法体系的扛鼎人物。
伊莱珊初来乍到，不觉得自己脸面大到能请动那两位名声赫赫的大人物，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这个初出茅庐的法师。
除非她愿意付出极其宝贵的法术材料或古代遗物，换来一次救助，但伊莱珊心里清楚，以她固执的性格，那些东西与可能换来的帮助相比，她更愿意留在手中，自己慢慢研究。
正想着，衣袋里探出只绿色的小脑袋，眨巴着黄澄澄的眼睛看她，尾巴在袋口一晃一晃，关切的目光落在法师脸上：“应该早点去找人的，总是这样拖着对身体不好。”
“我不喜欢求人。”伊莱珊摸了摸伊西斯的小脑袋，温和地说。
“其实我们也可以拿走药品和钱。”伊西斯歪着脑袋，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绿龙的狡黠，“那些富有的人儿们总是有多余药水，而我们又的确需要它。”
伊莱珊轻轻地笑了，笑声在静谧的夜巷中格外清晰：“伊西斯，倒也没必要如此严格地遵循龙族传统。我曾答应过某人，不会再主动冒犯每一个善良的种族，除非是为了自保。”
“噢，好吧，伊莱珊，如果你坚持。”小绿龙在伊莱珊的口袋里喷出小小的鼻息，恋恋不舍地在金币里打了个滚。
伊西斯是精灵和绿龙的混血，眼下因为血统和年纪的缘故，只能一直保持幼小的形态，无法真正成长为参天巨龙。任何知道她血统的人，恐怕都会惊奇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绿龙和精灵可一直是世仇。
除了获取高阶炼金药水，伊莱珊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牧师，借助神术的力量来消除诅咒。说起来，叠加在她身上的负面状态都与亡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附带了一些毒素和体质伤害。毒素和体质伤害她已部分解决，但源头不根除，这样的局部治疗不过是杯水车薪。她喝掉的那些药水，顶多支撑到第二天中午，若再找不到有效方案，整体状态便会一再恶化，直至不可挽回。
街道两旁鸢尾花形状的照明灯错落亮起。
思绪翻涌间，伊莱珊来到了一处宁静的街区。脚下的石板路上镌刻着不同的图案，而这里明显多了些光芒四射的太阳徽记。
顺着路牌的指引，她走到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彩色玻璃窗高高镶嵌在雕花的墙壁上，描绘着黎明初升、驱散黑暗的壮丽景象。圆顶式的建筑上方，突出一根高高的尖顶，直指太阳的方向，仿佛在永远追逐着光明。神殿门口有洛山达的圣徽——一面在旭日中升起的光芒万丈的日轮，由抛光的黄铜和玫瑰金铸成，即使在夜色中也反射着火把的光辉，熠熠生辉。
这里便是晨曦之塔，深水城中洛山达信仰的心脏，也是城内少数最为奢华的圣殿之一。
洛山达一直是费伦大陆上信仰人数最多、神威最为显赫的善神之一。他的尊名在各地有不同的称呼——有人唤他“黎明之主”，有人称他为“初升的太阳”。他的供奉者普遍覆盖多个阶层，从王公贵族到市井平民，但教会的核心人员却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都比较富有。
寻求洛山达的帮助，往往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的教义强调勤奋、创造和主动进取，很少无偿帮助那些坐等施舍的凡人。黎明从不降临给那些不主动迎接它的人。想要获得神明的援助，就必须做出交换，也许是金钱的供奉，也许是完成一项使命的承诺。真正愿意不求回报地帮助饱受折磨的平民的，大概只有那些信奉受难之神伊尔马特的牧师了。若是换作平时，伊莱珊或许更愿意去找他们，至少不用心疼钱，但被半吸血鬼血液污染和身负塞尔亡灵诅咒这件事，不是普通的病痛，更需要专门针对不死生物和诅咒的强大神术力量。
察觉到伊莱珊正走向牧师的殿堂，伊西斯有些不舍地抓紧了袋子里的金币。这一满袋金币，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她作为龙的床榻，她很喜欢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蜷在金币堆里面睡觉。但现在她的朋友伊莱珊有了治疗的需要，作为一只高贵的龙与精灵的混血，她愿意伸出援手帮助朋友，违背自己龙族天性中狡诈贪婪的那一部分，而发挥精灵友善亲切的那一部分。
小龙为了朋友忍痛割爱，慢慢松开了那一小袋金币。
伊莱珊感受着袋子里的动静，唇角慢慢勾起。
“谢谢你，伊西斯。”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这是你教过我的，伊莱珊。”伊西斯郑重其事地说，“伊西斯愿意把金币借给你。”
“只是借给我吗？难道不是直接给我？”
小龙被问得支支吾吾，面颊上浮起羞恼的红晕：“伊莱珊是大法师，大法师很快就会赚到钱，伊西斯的金币也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伊西斯顾左右而言他，但伊莱珊也只是为了陪她玩闹一番，接着便抬脚走上了晨曦之塔的台阶。
在过去的经历中，她很少与这些牧师打交道。在她看来，有些牧师对于宗教的信仰过于狂热，甚至失去了理智和基本的思辨能力。她对于费伦大陆上各种宗教信仰虽说并非没有了解，但总是缺乏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很容易以无信者的态度冒犯到他们。
即便是对于法师最钟爱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她也保持着一种审慎的态度。伊莱珊希望能与魔网有更多的交融，但面对这位女神——魔网的人形化身——她心中却有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这似乎非常矛盾，但对她本人来说又无比合理。
不少资质优异的法师在实力和阅历达到某个高度时，会被魔法女神亲自擢升为选民。这些选民承载着密斯特拉的意志，代行她在凡间的权柄与愿望。声名赫赫的北地七姐妹、传奇法师伊尔明斯特，乃至深水城那位令人敬畏的黑杖本人，都属于此列。他们不仅是魔法的掌控者，更是女神在尘世的延伸。
伊莱珊还记得，她的导师曾用半是期许半是笃定的语气说过，以她这样与魔网天然协调、如同呼吸般交织的天分，或许有朝一日，密斯特拉的视线也会落在她身上，将她纳入选民的荣光之中。
无论是牧师施展的神术，法师研习的法术，还是术士天赋中的魔法，究其根源，都是对弥漫于整个托瑞尔世界的原始魔法能量的运用，这些能量交织成的无形网络便是魔网。不同的人触碰魔网的方式天差地别。牧师的神术是由神明直接赐予的，如同事先打包好的赠礼，信徒只需凭借信仰将其引导并释放即可。术士的力量则流淌在血脉之中，他们依靠天赋与本能，将体内蕴含的魔力与魔网同调，从而先天性地掌握法术。但这种掌握往往是直觉性的，他们中的大多数只会使用，却难以深入研究和改良这些力量。
但法师的尊严在于“编织”。他们通过经年累月的研究，去理清魔网那繁复深奥的结构，以严苛的咒语、手势和材料，将自己的精神频率与魔网的脉动调至一致。每一次施法，都是一次对魔网的解构与重塑，是智慧与意志的结晶。她不希望自己最终只是某个神明意志的延伸，像一个被选中的工具一样去完成他人的愿望。她更愿意相信自己靠研究和不懈努力开辟出的道路。
比起成为选民，她更珍视自己亲手编织魔网时的那份笃定与自由。
大陆上大部分凡人对于成为神明选民这件事是趋之若鹜的。只要一发高阶祈愿术，凡人所有愿望都能满足。不管是延长寿命、延缓衰老，还是移除身上的一切负面诅咒，甚至改变种族，都可以藉由神明赐予的力量来达成。
神明并非虚无缥缈的存在，他们真实地行走于世界的信仰之中。在那些最虔诚的传说里，强大信徒能够召唤神明降临，令神的使者在凡间行走，甚至在更早的年代，神明本身也会亲自下凡，行走在自己的信众之间。
她今天要拜访的这位晨曦之主，在很早期的历史记载里，确实经常回应信徒的呼唤，以化身降临凡间参与战斗。彼时洛山达的圣名响彻整个北地，他的金色身影曾不止一次出现在对抗黑暗大军的战场上。不过在动荡之年后，这样的事情就很少发生了。
谷地历1358年，诸神被主神艾欧贬入凡间，被迫以圣者之躯行走于大地，许多神明在这场混乱中陨落，也有新的凡人借此机会擢升为神。自那以后，据学者们推测，应是出于某种众神之间达成的共识或限制，神明的本体被隔绝于凡间之外，只能交由选民和使者在凡间活动。如今距离动荡之年已过去了将近一个半世纪，想要再见到一位神祇化身降临，已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别的不谈，伊莱珊其实对晨曦之主的牧师们稍微有些意见。在她看来，这些人都理想主义过了头，或者说正义观念过于绝对。
虽然在村庄和荒野周边遭遇袭击时，他们和审判之神克兰沃的牧师总是冲在最前线（克兰沃是死神，亡者的审判官，水晶尖塔的主人，他的牧师视不死生物为对生死自然秩序的亵渎，因此对亡灵毫不留情），但洛山达的牧师对待某些异端分子的言论也同样毫不宽容。在他们的信条里，任何对邪恶的无所作为或放任自流，都是对光明的背叛。亡者的国度自有克兰沃去掌管，但不死生物则是所有善神的共同仇敌。
她不清楚以自己这样被吸血鬼血液污染又身负魔鬼契约的状态走进这座圣殿，迎接她的到底是正常的救治，还是刁难、讥讽，甚至开战。所以来这里之前，伊莱珊也是做好了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召唤出的魔宠、三张藏在袖中的传送卷轴，以及已经在腰间挎带上备好的各类药水，以便在战斗展开的瞬间传送离开。甚至她的面容都做了一定程度的遮掩，可谓是准备得十分周全。
在刚刚进入晨曦之塔的范围时，门口值守的牧师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一位身穿玫瑰色长袍的高挑男子，长袍在神殿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中泛着温暖的涟漪，胸前用金色丝线绣着一轮精致的旭日圣徽。他看到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伊莱珊走近，便依照教会的礼仪，将右手轻触心口，微微欠身，用温和而清晰的嗓音念诵了洛山达信徒的祝祷词：
“赞美黎明。愿初升之日的光辉照耀你，旅人。它的温暖驱散黑暗，它的光明指引前路。”
“暮色已经降临，此时前来晨曦之塔，想必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我是晨曦侍者塞拉·曙光，在此侍奉。阁下今日来访，所求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只卓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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