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同人青玉案》慕遇安

66、第 66 章

　　槐（4）
　　他其实是靠近过温客行的。只不过，没有一次用真面目。
　　第一次，他在鬼谷一次混战里负伤。无所谓身上的伤，拖着一身血污，他出谷了。没来由的，他想见温客行。他感到异常的疲惫，像这样的混战，鬼谷每月不知有多少次。可这一次，他真的感到厌烦疲倦。
　　他高估了自己，可能这次伤的有些重。没能上到四季山庄。他戴上了假面，进了甄如玉在山下的医馆。
　　意外的，他见到了温客行。那时候，温客行刚刚十五岁。
　　一袭白衣，最好的年纪，他出落得明媚耀眼。那是温客行第一次出诊，他跟在随爹爹身边，做他的药童。
　　“温大夫，这小公子，是……”
　　“吾儿，温客行。”
　　“哎呀，真是漂亮。温小公子真不愧是您家好儿郎，眉眼长得像娘，气质像您！”
　　那日因为温客行的到来，医馆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有来向温神医瞧病的，更多的是姑娘少妇，还有大娘来给家里女儿相人儿的，那场面搞得第一次出诊的温客行如临大敌。
　　最终，温客行在后院负责给人抓药，再不露面了。
　　他双脚没受控的跃进后院，倒在了药房门口。意识的最后，是温客行一袭白衣，紧张地向他跑来。
　　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
　　再一醒来，一睁眼就是他。他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假面还在。他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长大后的那个小团子。
　　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
　　“你醒了！”温客行看到他醒来，很是开心。“你伤的太重了，刚刚给你包扎好，药还没熬好，稍等片刻，诺，”他递来一杯水，“先喝点水吧。”
　　他其实根本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他大脑一片混乱。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如此靠近他，看清他的长相，眉眼间还保留小时候的一些底子，言笑吟吟，好似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风姿特秀，爽朗清举，笑起来漂亮极了，他有一种忽略了性别的美，好似谪仙下凡。因为皮肤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他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既聪明又骄傲……
　　这便是那个小团子长大以后的模样了。他心中遗憾更甚，如果当初他被自己带走，长在自己身边，亲眼看到他的成长，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一只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这位公子，该不是烧傻了吧！怎么不理人啊？”
　　他缓过神，一杯冷水灌下去，清醒了几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十五岁的温客行初长成，还带了些孩子气。“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运！你可是本公子第一个病人呢。”他的口气带了些骄傲，不恼人，还很可爱。随后，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算第二个。”
　　“哦？那第一个是谁？”他还以为他会说周子舒，毕竟这些年他的观察下，他和周子舒的关系极为亲密。他那时候也没有看清，自己内心对于周温二人这份关系没来由的不喜。
　　“第一个，是我自己。”他好像有些落寞，不过转瞬即逝，再抬头，又是明媚的笑靥。“你别担心，我久病成医，手艺虽然没有爹爹那般厉害，可是一般的小伤小痛我还是医得了的，你的伤看似伤得重，却也不在要害上，用好药，多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有劳温公子了。”
　　“你识得我？”
　　“这条街上，还有不认识你的吗？”他轻笑。
　　温客行有些懊恼，小声嘀咕，“早知道就听阿絮的了，戴个面具再来！”
　　温客行嘟嘟囔囔的样子，好生可爱。他也又一次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喜欢，他不知道如何定义这份喜欢，好像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他起，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他本是黑暗里无知无觉的恶鬼，一生只为杀戮，可对于温客行他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公子，子舒少爷来了！”门外有人来传。
　　“阿絮来了！”温客行脸上的惊喜丝毫不掩饰，“这位……算了，无所谓，你好生躺着吧，一会儿会有人来送药。”
　　说着便快步出门去了，“阿絮！”
　　他又一次不受控制，掀起被子悄悄跟了上去。
　　“阿絮，你来接我回家吗？”
　　周子舒接住了冲进怀里的人，笑着给他打理秀发，“慢些，急什么！”
　　“阿絮，好累啊！”他好像没了骨头，瘫在周子舒身上，一点都没有白日里谦谦公子的做派。
　　“第一次出诊，我们小温大夫做了什么？”
　　“我在药房，抓了一天的药，手都酸了。下午还捡了一个重伤的病人，给他包扎，阿絮，当医者好累啊！”温客行如同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猫儿。
　　“所以你这一身，都是那时候沾上的？”
　　“嗯？”温客行疑惑的低头，原来下午给那人包扎伤口，上药止血，不小心身上沾了血污。他急忙从周子舒怀里起身，“哎呀！阿絮你看见了怎么不早说，快，快躲开我些，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哪想到周子舒一把又将人拉进怀里抱着，“怕什么？一会儿我们去换下就好了。行儿，今日怎么想起穿白啊？”
　　温客行推不开他，只好又瘫在他怀里，“我年纪小，给人治病开药，怕人家病人不信我，不放心一个小娃娃，所以想着穿得庄重些，压一压气场。难不成还像你给我挑的衣服一样，花花绿绿的，让人一看就不敢让我给扎针。”
　　“所以……”周子舒语气有些酸，“今日就勾的那些姑娘少妇，差点挤破了医馆的门槛！就为了一睹温公子芳容？”
　　温客行脸红了，埋进师兄怀里不肯抬头，“你……你都知道了！哎呀，下次我易个容，化成一个丑八怪，看谁还敢看我？”
　　周子舒被人逗得大笑。
　　……
　　他透过窗户，看着屋里依偎的两人，气恼愤怒却找不到发泄口，他不知道那种异样的情绪原来就是……嫉妒。
　　他转身回房，送药的丫头将药碗放在床头，出去寻他了。他一饮而尽那碗汤药，很苦，凉透了。
　　他扔下一袋金子，转身离去了……
　　自那以后，他隔几个月，就带着一身的伤，光临甄如玉的医馆，每次都挑温客行在的日子。
　　他每次都换不同的假面，每次都是一身血。
　　终于，连连续续两三年，在最后一次，温客行给他包扎好换完药，静静地看他。
　　“又来给我送金子？”
　　他知道温客行早就看出他的面具，他师出四季山庄，易容术哪里瞒的过他。
　　“怎么，我的诊费给少了？”
　　“我不知道阁下是何人，次次见我都是这么一身血，我都怀疑你在考验我的医术，好几次我都怕给你救不过来了。”温客行用手怕擦干净手指上染上的血污，他不知道每次榻上这人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血沾在他身上的一幕。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不喜欢干净的不染尘的温公子，他喜欢这人一身血污的样子，如同见到了之前那间院子里的那个小团子。
　　“这样糟践自己的命，下次不用来找我了，找个地方直接躺下去，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埋了，你省事儿我也省事儿。”温客行看着他。
　　他笑了，“这话可不是一个医者该说出口的吧。人人都说，温家小医仙医者仁心，可怎么对我这个伤患这么残忍啊？”
　　“医者又不是万能的，什么人都能救。你这样的，白费我力气，不值当的，我还不如多救治几个惜命的。”温客行没好气，他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嫩，眼睛里藏着的不再是一味地纯真，而是未露的锋芒。
　　“你怎知我不惜命？这世间应该不会有人比我更努力地活下去了。”他抬眼看他。
　　“哦？”温客行有些意外，“既然那么努力地活着，更不该一次次浪费我的心血，我看得出来你一身功力不凡，何必将自己囚于一方，换个活法不好吗？人间四时风月，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换个活法……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出这一番话，动容吗，他不否认。可是他已经收不了手了。不过，换一种方式，也未尝不可。他定定的看着眼前恍若天仙的人，心下有了决定，我逃不开宿命的羁绊，可我却可以将你拉下来。
　　温客行，鬼域太冷，我要你……殉我！
　　身为恶鬼，他不懂如何表达欣赏与喜爱。在他的世界，抢夺霸占是唯一的方式。温客行是他生命里第一件“礼物”，可是在最后一刻失去了。他不甘心，所以一开始他所有的欲望都来源于占有，那个叫“甄衍”的小团子，应该属于他。
　　后来呢，一次次的靠近，明媚动人的温客行成了他的执念，他想要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温客行”，他想看到的是被毁掉的、坠入深渊的“甄衍”！如果温客行是无暇的璞玉，那么他的喜爱就是看着他破碎，掉进尸山血海了，再也洗不干净血污，那样……才是他所期盼的“甄衍”。
　　所以，他开始了属于他自己的计划。梦想着能和他一手创造的“甄衍”永生永世囚于地狱鬼窋，那还是多美的画啊。为了完成心里的那副画，他愿意倾尽所有，就算覆了鬼谷和自己，也要毁了温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