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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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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受伤，到养伤昏迷，甄衍整整躺了有一年。他一直未醒过，小小的身体瘦弱无骨，躺在床榻之上，都看不到身形。
周子舒都有些担心，他还会醒过来吗？
甄伯父打消了他的顾虑，因为伤的过于重，衍儿才会迟迟未醒，他全身机能都需要重组，昏迷是为了让身体能够更好的恢复。他配的药里也有大量的可致人昏睡的成分。
衍儿睡了这么久，都是为了养伤。那他愿意等他，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等着。等着那一声“子舒哥哥”。
他们二人的卧房紧挨着，可是从衍儿来到山庄那一日，周子舒都是陪在衍儿身旁的。悉心照料，还日日和他说话。夜里也宿在他的身旁，轻轻地抱着弟弟，入梦。夜里时不时探一探他的体温，看有没有发烧。活动活动手指，他的手脚一直都是冰凉的，他便夜夜为他暖着手脚。他请教了甄伯父，知道一直躺着，对身体也是有损的，他学会了按摩手法，日日给弟弟舒筋活血。白日里，除了必要的修习武功，能在屋里做的，他全都在屋里陪着。
周子舒才刚过十二岁，可是却为了榻上这人，学会了一身照顾人的技能。秦怀章打趣他，小周圣人变成衍儿的老妈子了。那又何妨？
也是从那时起，怜爱之根早早扎在周子舒的心底，衍儿在他心里的位置，超过了所有……
衍儿醒来那日，是初春，万物复苏的时节。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周子舒。他躺在床上，那人背对着他，离他很近，就靠在他的床边，面前一张小案，在抄写些什么东西……他嘴里在说些什么，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
他想要起来，可是一动，心口疼的他岔了气。
“唔……”
轻微的动静让周子舒瞬间回过身，手里的笔摔落，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衍儿！你醒了！”眼里的惊喜快要淹没这人。
“……你，是，谁？”衍儿，叫他吗？
长时间未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嗓音沙哑。
他忘了他。他有些失望，可是之前早就知道了，衍儿的记忆可能会有些影响，天杀的鬼谷。
他看到他眼中的恐慌，对陌生的恐惧，心疼极了。“别怕，我是子舒哥哥，不会伤害你的。我去叫你爹娘来，好吗？”
爹？娘？
依旧一片空白。
“衍儿，告诉子舒哥哥，记得什么？好吗？”他温柔的安抚他。
记得什么？他努力，可是他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头好痛！
“啊……好痛！”他痛的想要砸墙。
周子舒连忙将他揽入怀中，“不想了，不想了，没事了，别怕。”
这个怀抱很温暖，他失去意识前唯一的记忆。
……
“子舒，你是说，衍儿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甄如玉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沉思，他和妻子相视一望，一个念头默契的在夫妻二人间涌动。
秦怀章看了看他们，“如玉，你们……想好了什么。”
“秦大哥，”甄如玉看向秦怀章，“从今天起，甄如玉改回温姓，原本就姓温的，不过是为了还一份恩情。衍儿也改个名字吧，衍字一分为二，为客行。我儿，以后叫温客行。之前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可怕的记忆没什么值得他记住的，我只想他一世平安。他原本想拜入四季山庄，不知现在小儿还有没有这个荣幸，蒙秦大哥恩惠？”
“如玉这是什么话？衍儿……不，客行，他本就是我的徒儿，早已行了拜师礼。前尘往事，都不要再让这可怜的孩子回忆了，从今往后，他只是我四季山庄二弟子。”
“多谢秦大哥。夫君，我也改姓，妙妙既已嫁为人妻，便随夫姓。”
“好，我们一家，都姓温。”甄……温如玉拉着妻子的手，笑了。
……
再次醒来，陌生人都围着他。他只认识一个周子舒。害怕……
“衍儿，不怕，是娘啊。”她将他抱起，揽在怀里。
“娘？”他疑惑的看着她，亲近之感从心底升起，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他立刻在心底认定，这是娘亲。娘亲真好看。
她抱着儿子，一个一个告诉他，“衍儿，你姓温，叫温客行，小字为衍，今年，八……不对，我们衍儿今年九岁了。这是爹爹温如玉，我们一家都住在四季山庄，这是师父秦怀章。”
“爹爹。”他唤着眼前的男人，是爹，爹爹好像身体不好，他为什么哭了。
温如玉看着儿子，潸然泪下。
“爹爹，娘亲，不哭。衍儿……不疼了。”两位血亲的疼爱他能够感受得到，他抬手为娘擦了擦眼泪。
“衍儿，爹不好，害你受伤。”
受伤？是了，他为什么躺在这里，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娘亲告诉他，爹娘都是医师，他和爹一起去后山采药，不幸跌落山崖，重伤昏迷了将近一年。
他用小手摸了摸温如玉的腿，他爹笑了，“废了。无碍。”
他好难过，“爹爹一定是为了救我，才伤了腿，对吗？”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爹心上，“是爹活该，害你受伤，一双腿罢了，只要我的衍儿无碍，怎样都成。”
他们一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团圆了。秦怀章带着周子舒默默退出去，欣慰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