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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结尾一 ...

  •   我以为二哥让我管理的是一间小公司,看完资料后我倍感压力。

      公司掌控了娱乐圈三分之二的资源和人脉。难怪二哥说句话,主演就换了。

      二哥见我拿着资料许久没说话,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笑道:“怎么了?哪没看懂?”

      我把手里的资料扔到桌上:“哥,你在胡闹。”

      二哥不以为然:“你不用感到有压力,随便你怎么弄,我相信你能胜任。”

      我干笑两声:“呵呵,谢谢你给我这么大的鼓励。”

      二哥挑了挑眉:“怎么?听你这语气似乎不太满意?”

      “没,我哪敢呀。”

      “本来召集了部门人士开个会议,让你正式与他们见个面,现在…”二哥叹了口气,“现在,你先在家消化消化,明早直接去上班就好了,助理会跟你交接工作,我先去卸任。”

      没等我做回应,二哥便出了门。我看着桌上的资料资料呆了几秒,赶鸭子上架只能这么决定“”。

      游手好闲惯了突然手底有上百个员工要管,还有几十个可大可小的艺人,心里不紧张是假的。

      忐忑一整个下午,到了晚上便有些失眠,对着镜子练习面部表情。太严肃显得不近人情,太随和又显得没威严。站在镜子边练到嘴角抽搐,还是觉得自己不像个总裁。

      回到床边,点开微信问问路过怎么管理面部表情。

      路过这个时间应该在拍戏,并马上没有回。我爬在床上划拉着平板看公司艺人的资料,等我看完全部路过的信息还没到,我打了个哈欠,困意来袭。

      睡意正浓时,手机在耳边震动两下,我眯缝着眼睛,视线模糊点开微信。

      也没看清楚备注,以为是路过,便随手回复:“好。”

      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扔,彻底睡了过去。

      晚上并没有睡好,做了好多梦。梦到我把公司整倒闭了,梦到艺人纷纷要与我解约,员工骂我是个无能的领导者。总之一晚上,把我急坏了。

      助理早上七点打电话过来,我已经洗漱完了。

      “老板,今天需要我来接你吗?”

      突然被人叫老板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清了清嗓子:“不用,半个小时后我到公司。”

      助理:“好的,老板。”

      “今天有什么工作?”

      “几份合约需要签字,三部电影的投资,下午还有个内部会议需要开。”

      “嗯。”挂断电话整理了下领带,出了房门。

      匆匆吃了两口早餐,驱车来到公司楼下,助理已经在大厅等我。

      “老板。”助理领着我进了电梯。“需要来杯咖啡吗?”

      我瞟他一眼,又朝轿厢镜子看了自己,并没有黑眼圈什么的,不由问:“我看上去很憔悴?”

      助理一本正经道:“没有。maccus办公前都会来一杯 ,您是否需要?”

      “maccus?”我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助理说的是二哥,“那来一杯吧。”

      来到办公室,助理退了出去,我整个人放松下来,手机此时响了起来。

      办公桌上放好了需要我签字的文件,我掏出手机,边翻看文件,点了接通。

      电话里响起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你好吗?”

      “球球?!”我笑了起来,“我很好,你好不好呀?”

      “我也好。爸爸说今天可以来找你。”小家伙估计在喝奶,口齿含糊。

      “找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何况让小家伙来找我?“球球乖,你让你爸爸接电话,叔叔跟你爸爸有话说。”

      “行。”

      何况略微低沉地“嗯”了声。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让你带球球来找我?”我扫了遍文件内容,这是一份续签合同。

      “昨天晚上。”何况说,“微信,你说好。”

      什么鬼?昨天晚上?等等,我什么时候加了何况的微信?

      我翻开微信,倒吸了口气,昨晚临睡前那条信息是何况发的。

      ——“明天我可以带球球来找你吗?”

      “你跟球球说晚上吧。”我叹了口气,如果是何况我可以拒绝,答应了小孩又违约总觉得不好。“我现在在上班,下班我去找他。”

      “不嘛,我现在要爸爸。”小家伙在电话里闹了起来。

      “球球乖,叔叔在上班,等下班了来找你玩好不好?”我柔声哄道。

      小家伙的哭声传了过来,抽噎着说:“爸爸骗我…呜呜呜呜呜呜。”

      我瞬间心软,连声道:“你现在吃好早餐,让你爸带你过来。”

      小家伙破涕为笑:“好好好,爸爸开车去。”

      挂断电话给何况发了公司地址,坐到沙发上翻看何况微信授权时间。

      那会儿我正在在看资料,注意力没在这上面,随手点了同意。

      何况在我同意之后没有立即发消息过来,而被其他消息覆盖,导致我完全忘了这事。

      何况回了个OK,就没了下文。

      我盯着聊天界面愣了两秒,手指在他头像上轻轻点了下,进到了何况的朋友圈。

      以前我没见过何况发朋友圈,现在里面全是球球的点点滴滴。

      不得不说何况真是个好爸爸。

      我微微扯了下嘴角,退了出来。助理敲门进来,给我端来咖啡。

      “Ilie帮我买些小孩的零食,还有玩具。”

      对我突然的要求,助理很是不解,问:“老板,你这是…”

      我解释道:“等会来个朋友,带了个小不点。”

      “好。”助理退了出去。

      我端咖啡喝了口,整理了下思绪,继续看文件。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助理领着何况进了来。

      小家伙见到我立刻从何况怀里挣脱,向我跑来。

      “爸爸,你想不想我?”小家伙抱住我的腿,仰头问我。

      “想,让我看看小肚皮有没有鼓起来?”我弯腰抱起他,冲何况打了声招呼,“坐吧。”

      何况单手插兜,扫了眼办公室,靠坐在我的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我的文件翻看一眼,又放回,神情像丢一块脏东西。

      我错愕几秒,何况这如此粗鲁毫无涵养的行为着实令我吃惊。

      “不好意思。”何况耸耸肩,不太有诚意的道歉。

      “没事。”我淡笑道,“何总若有什么高见,那是我的荣幸。”

      对何况的冷脸相待,我已经学会了从容不迫。

      大概看我没被激起,他顿觉无趣吧,屈尊纡贵抬腿坐到沙发上。

      小家伙在我怀里摸着自己的肚皮:“有,我吃了饱饱的肚子。”

      我笑了起来,食指在他鼻子轻轻刮了下:“不是吃肚子,是肚子吃饱了。”

      “肚子吃饱了。”小家伙重复一遍。

      余光里何况盯着我看了几秒,可能是太意外,毕竟我从前是那么的游手好闲,甚至对他一天到晚都在工作表示了强烈不满和不理解。

      不过他很快就移开视线,助理端着茶进了来。

      我抱着小家伙坐到另外一边沙发上,把助理买来的零食和玩具摆到他面前。

      “爸爸,你今晚回家吗?”小家伙拿着玩具忽然问道。

      “回呀。”我也拿起一个玩具跟他的碰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我要和你碎…”

      “啊?”我愣了愣,朝何况扫了眼,何况没有看向这边,拿着手机打字。

      “嗯…你为什么想给我睡呀?”

      小家伙抢过我手里的玩具,嘟嘴道:“宝宝想跟爸爸碎觉,没有为什么。”

      “好好好。”陪他玩了小会儿,毕竟第一天上班,也不敢太过于怠慢,让小家伙独自玩,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未来一周我都将会没有时间休息,公司即将有几部影视上映,之前宣传已经做了,在上映前夕还是要再做一番宣传。

      助理把之前的规划说给我听后,我觉得宣传力度不够,让他给主演们再找个流量还不错的综艺节目宣传一下。

      “是。”助理道,“需要给您订餐吗?”

      我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小家伙在办公室里不哭不闹玩的很开心,以至于我都忘记他的存在了。

      “嗯,儿童套餐也来一份。”

      “是。”

      我起身动了动有些酸胀的腰背,坐久了我的腰实在吃不消,这会就想躺会儿。

      “腰痛了?”何况见我捶腰,微拧了下眉,问道。

      我动作一滞,抑制内心的小波动,淡淡道:“没事,躺会儿便好了。”

      “我帮你摁摁吧。”

      何况突然的提议让我很是震惊,他是要干嘛?突然的关怀令人感到惊悚。

      难道因为我帮他带儿子?那他大可不必。

      “不用,谢谢。”我冷声拒绝。

      小家伙爬到我腿上,小手握拳:“球球给爸爸捶背。”

      我捏着他的小脸,笑道:“哎哟,那谢谢你。”把小家伙放到沙发上,指了指肩膀,小家伙很聪明,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力道虽然不大,不过挺舒服的。

      助理让人把饭菜送上来,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倒有几分一家三口的温馨感。

      可惜,我就只是个局外人。

      路过这会估计闲下来了,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学表演,他帮我推荐老师。

      我回复他:“没有,就只单纯的学习一下表情管理。”

      路过:“突然学这个做什么?”

      “你问唐启泽。”我快速打出一行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小家伙嘴角粘着饭粒,转头对我说:“吃饭的时候不可以看手机,会长胖。”

      “是。”我拿起筷子从小家伙碗里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你这么小怎么懂这么多呀,好博学。”

      “电视里都这么说的。”小家伙伸出舌头把嘴角的饭粒卷了进去。

      “球球真聪明。”我会心一笑。

      虽说忙了一上午,也只是签了几份早拟定的续约合同,对于职场菜鸟的我,还是远远不够。

      球球吃完饭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何况接了个电话,似乎有急事,连句招呼都没打,把他儿子扔在了这里,自己跑了。

      几年不见,学会了当甩手掌柜。

      有球球在下午的会议自然没如愿进行,只做了个短暂的视频汇报。

      看一旁助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谁让我真喜欢这小不点呢。

      签完下午最后一份文件,今天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看着助理把球球扔得到处都是的玩具收拾好,我忍不住问他:“跟我二哥比起来,我是不是差太远了。”

      Ilie把玩具归好类,笑着说:“不能比,你可能更适合这个位置。”

      “你在安慰我。”我不相信,二哥虽然平常不着调,工作起来应该很靠谱的。

      Ilie没说话,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递到我面前。

      里面是二哥上班摸鱼的记录表。

      呃,公然记录老板的过失,Ilie还是有本事的。

      我把手机还给Ilie,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才发觉他长得很好看,只是脸上那副厚片眼镜遮住了他的美貌,让人产生一种相貌平平的错觉。

      “今天是我担当助理以来最轻松的一天。”Ilie毫不掩饰地说。

      “以后也要你多麻烦你。”

      “这是我的工作。”Ilie礼貌地退出办化室。

      球球睡了两个小时,这会子刚好醒来。

      下午的工作基本完成,有球球在我也无法安心上班,何况一去再没个消息,我打算带球球先回去。

      给何况发了条信息,让他忙完来我家接。

      路上又转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了。

      球球是个小天使,看我提着东西,主动要求下来走路。

      我提着袋子,牵着球球走在小区路上,路灯映在地上一大一小的影子,心里突然有种满足感 。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下班后接放学的孩子回家,然后打开家门,迎面撞入结实有力的胸膛。

      大概这就是我所定义的幸福吧。

      垂眸看着球球头顶的发旋,嘴角忍不住上扬。走出电梯,笑凝固在了我的嘴角。

      何况和云瑭站在我家门前。

      手上一松,球球欢喜地往何况跑去。

      云瑭戴着墨镜,嘴角有些擦伤,冲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心中了然,也略微有些失落。

      记起下午何况急匆匆走时的神情。

      那是对在乎的人才会有的。

      我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对球球说:“爸爸来接了你,下次再到叔叔这来玩。”

      球球抱着何况的脖子,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大眼睛直直看着我。

      何况紧抿着唇角,面色沉着,看着我始终没说句话。

      我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也便没跟他计较,开了房门,也没客气:“你们有事,我就不请你们进来坐了。”

      门关上的一瞬,一只手伸了进来。

      “等等。”何况出现有门口。

      “有事?”我保持关门动作。

      何况看了我几秒,艰难开口:“谢谢。”

      我扫了眼他身后的云瑭,礼貌笑道:“没事,何总。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嗯。”何况手收了回去。

      我关上门,把袋子提进厨房,整理好后放入冰箱。

      三个人的晚餐。

      心情在不知不觉中落到了谷底。

      说来可笑,我还真期待小家伙今晚能和我碎。

      或许更期待些别的。

      球球在,何况也会在。

      此刻我竟有些弄不清楚期待的是何况还是球球。

      好累。

      随便煮了点面条,没开灯,坐在昏暗的沙发上吃完。

      怎么睡着的不知道,醒来时已经深夜。手机屏幕在漆黑的夜里闪了一下,有些刺眼。

      我眯着眼,是则推送消息,底下还有三个未接电话。

      二哥路过和何况。

      盯着何况的电话号码看了许久,最后点击删除。

      给二哥回过去电话,响了许久没接,一看时间估摸着二哥已经睡了。

      路过的电话是三分钟前打过来了,他喜欢发信息,很少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我拨通他的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但电话那头并没说话,而是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路过?”我疑惑的喊了句。

      电话突然就挂断了。

      正准备再打回去的时候,路过发来微信,说休息了。

      我盯着手机缓了几秒,有些无语。

      都什么跟什么呀。

      之后几天都比较忙,有Ilie的辅助,对工作有了全面了解。

      很多事我不需要再询问他,但还是会听听他的意见。

      前些天说续签的艺人临时变卦 ,觉得公司给他开出的条件,以他现在的咖位太低了。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那人倒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欲望,伸出一根手指。

      我微挑了下眉,沉吟片刻:“你觉得自己值这个价吗?”

      那人极其自信:“目前我的人气值上升阶段,完全有谈条件的资本。”

      其实之前Ilie有提醒过我,这人可不续合同。我想着他既然有意向,就同意续合同。

      这两年公司为他量身投资的影视,基本上叫好不叫座,并没有为公司带来很大的利润。他自己靠着黑红也算是涨了点人气,但还是在中下水平。

      我问Ilie如果是我二哥应该会怎么做。

      Ilie说若是二哥就直接回绝,并让他走远一点。看来我还是不够具有杀伐决断的魄力。

      不过,想待价而沽也要有真材实料。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艺人,目前没有哪家公司比我们掌握更多的资源。

      这一点他应该清楚。

      我把原合同给他,让他考虑清楚。

      几天之后,Ilie递给我一个文件。

      合同签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合上文件准备下班。

      最近一直忙,家里电话催了几次让我回家,今天正好下早班可以回去一趟。

      回到家才发现家里来客人了。

      我妈见我回来拉我上楼,非让我换一身衣服。

      我不明白,自己这身有何不妥。

      “妈,你这是做什么?”

      “看到了吗?”我妈略兴奋地问我。

      愣了两秒,才明白她的意思。

      刚才进屋时看到客厅里坐着好几个年轻男女,估摸着二十岁出头。

      “妈,”我有些哭笑不得,“就算相亲也不用一次这么多吧,还有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你还指望我能直呀。”

      “说什么呢。”美女给了我一掌,“这是给你大哥安排的,三十好几的人了,活成根老光棍。”

      “哦。”想起楼下那几张年轻漂亮的脸,心里直摇头,“那也太小了吧,我不喜欢。”

      她秀眉一拧:“你是不是看错了,听你二哥说还比你大两岁。”

      打开就衣柜找了件她认为很合适今晚的衣服,往我怀里一塞,推我进衣帽间。

      “相处久了就会喜欢。哪有一眼就能喜欢上的。”

      看她心情极好的样子,我不好扫了她的兴,乖乖换好衣服下楼。

      为了这次相亲,我妈费了一番心思,知道什么情况下我不会撂担子走人。

      客厅里没了那几位小年轻的身影,见我下来,我妈和另外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两人眼睛直刷刷看着我。我原地愣了几秒,脸上堆上笑容,深口气,往客厅走去。

      “哎哟,这是棠棠吧。”珠光宝气的女人向前热情拉住我,脸上的笑都能堆成花了。同样另外一个脸上堆成花的女人用满是宠溺自豪的目上光注视着我。

      “是。”我礼貌对她点点头。

      “ 叫芸姨。”我妈介绍道。

      “芸姨。”我扫了眼客厅,二哥还没回来,大哥和另外一个男子坐在会客厅,向来严肃的大哥脸上露出些赞许。

      我略有些诧异,大哥很少赞许一个人,若非我们是兄弟,我和二哥在他眼里是不成气候那类。

      “看吧,是不是挺帅的。”芸姨有些得意的对我妈说。

      “是是是。”我妈推了我一把。

      我就这样突兀又尴尬的踉跄两步到了大哥他们面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大哥看了我一眼,指着身旁位置:“坐吧。听说你接手了启泽的公司,正好来聊聊,钱重也是娱乐圈的。”

      我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公司刚上手,有什么可聊的。

      钱重站起来,朝我伸手:“钱重,幸会。”

      “唐棠。”

      我有些忐忑地坐下,就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背课文背不出来一样,手心直冒汗,等待大哥的灵魂拷问。

      “工作怎么样?”

      “还行。”视线迅速朝我妈那边扫了眼。

      可惜这位女士此刻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小儿子,正跟芸姨聊得投入。

      大哥听这话,微皱了下眉,并没说什么。

      我松了口气,朝大哥吐了下舌头。

      这一举动正好落入钱重的眼里,我有些尴尬,借口上厕所,溜出来透口气。

      靠着花园走廊愣神,这几天天气转凉,晚风吹杂夹花香带着稍许沁凉,让人很舒服。

      我盯着花园里的一角,突然有点想抽烟。

      自戒烟之后,第一次有这个念头。

      可能是心里烦,抑或是别的。总一股摸不着头绪的情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这么好的夜色,独自欣赏有点不够意思。”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过头,钱重站在身后,单手插兜,微挑了下眉梢,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我。

      我直起身:“喝一杯么?我去拿。”

      “你大哥正找你呢。”钱重说,“我也是找借口溜出来的。”

      “大哥很欣赏你。”绕过一丛绿植,走一段路可以进厨房。

      回到家被整了这么一出,饭都忘了吃。这会儿发觉饿的不行。

      “你今晚吃饭了没?”走出几步停下回头问钱重。

      钱重耸耸肩:“都没来得及。”

      “等着。”

      在厨房拿了点食物,一瓶酒,折回去,和钱重随意坐在廊下沉默吃东西。

      “你跟我二哥很熟?”我喝了口酒,问。

      “还行。”钱重说,“其实我跟何况更熟。”

      我手微颤一下,扯了扯嘴角:“是吗?那可真是地球太小,都绕着认识了。”

      “我跟何况不对付。”钱重看着我说,“今晚本来是启泽约我来的,等到了你家,他才告诉我真相。”

      “被骗了吧。”我给自己续满酒,“下次找他算账吧。”

      手机放在腿边,屏幕亮了一下,何况的讯息传了进来。

      钱重漫不经心撇开视线,喝完杯中酒。

      盯着屏幕犹豫两秒,点开何况的消息。

      ——球球想见你。

      也不知此刻我是怎么想的,拿着手机对着长廊拍了一张。

      钱重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线条立体分明,我忽然明白二哥为何把钱重忽悠来家里,他和何况有着相同的吸引我的点。

      二哥还是太了解我了。

      照片发过去那刻我有些后悔,急忙撤了回来,有点心虚回复:“告诉他等我有空来看他。”

      之后何况没再回复。

      钱重回头冲我玩笑道:“拍我发给何况不合适,会打起来。”

      “你两也打过架?”我好奇问道。

      “也不知算不算。”钱重眨了下眼睛,“三年前,我劝过架,可惜没劝成功,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一愣,随即无比震惊道:“所以三年前你们二打一,最后弄得两败俱伤?!”

      钱重急忙摆手:“我没动手,被殃及的。”

      “二哥从没提及过。”我乐了,心里感慨万千。

      “丢人呀,要我我也不说。”钱重说,“何况战斗力挺强。”

      我略微失落地笑了笑,不予置评。

      何况战斗力怎样我没见过,前几天他应该动手了吧。在他手伸进门缝时我瞥见他手背有轻微的擦伤。

      能让他动手的,才是真爱吧。

      “现在怎么办?”钱重往屋里瞟了一眼,“我俩溜出来这么久,你妈和你大哥一定会多想。”

      酒喝的差不多了,我摇摆站起:“找唐启泽算账。”

      “你跟他不熟,还被他忽悠瘸了?”

      钱重站起,高我半个头,垂眸看着我:“可惜了。”

      我后退一步眯缝了下眼睛看着他:“是呀可惜。你说路过要是知道今晚你跟我相亲,他会不会拉黑我。”

      钱重饶有兴致的挑了下眉:“何以见得?”

      “路过有一瓶香水。”我凑近他闻了闻,“他说世界上仅此一瓶。”

      钱重哈哈笑道:“看来你两关系不错。”

      “彼此彼此。”

      “欸,可别误会。”钱重举起手,“何况吧,总对我有些莫名的敌意,我呢,谁看我不顺眼,我就看他不顺眼。”

      “谁让你说这个了。”我睨他一眼,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走吧,送你回家。”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钱重嘴上说着,腿却迈上步子。

      “有司机,大明星。”我笑着跟在后面。

      把钱重送到他的目的地,让司机送我回住所,我妈的电话呼了过来。

      “怎么样?”美女俨然成了八卦能手,语气全是探究的兴奋。

      “妈,我的亲娘。”我捏捏眉心,有点心累,“人家有对象的。”

       “啊?”美女显然没想到,“不对呀,阿芸说她外甥没有对象的,我看他一表人才,为人处事也沉稳,跟你性格互补,简直了…你……”

      “妈…妈妈,”我打断她的话,“他真的有对象,而且我还认识。”

      美女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语气掩饰不住的失落:“没事,我家棠儿万里挑一的模样,要找个最好的。”

      什么鬼?有这么自我安慰的嘛?

      “嗯嗯。”进浴室给浴缸放满水,“妈,我泡个澡。”

      挂断我妈的电话,准备泡澡,有视频通话转进来。

      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两秒,拒绝。

      回复:有事?

      何况:球球哄不住,想看你。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几秒:自己的儿子自己哄。

      何况:现在有你了。

      有我了?我有义务帮他哄小孩?何况的信息再次发了过来。

      “除了我之外,你是他最喜欢的人。”

      我觉得有些可笑,苦恋何况这么多年未果,却得到何况儿子的青睐。

      这算是感情的另外一种回应吗?

      没给我回复的机会,何况视频再次拨了过来。

      我犹豫两秒,点了接通,从浴室出来。

      球球肉嘟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球球撅着嘴,冒着鼻涕泡。

      “球球,叔叔在呢。”我心头一软,“哎哟,小哭包,不哭了。”

      “爸爸,你不要球……球球了吗?”

      “要要要。球球是天底下最最最可爱的小娃娃,谁都可以不要,也不能不要你。”

      小家伙仰头,屏幕只露出他的小双下巴。

      “那你不要爸……爸了吗?”

      我深吸了口气,忙岔开他的话:“叔叔哄你睡觉好不好?”

      “好。”

      球球穿着纸尿裤,艰难爬床。

      “你……在家?”摄像头忽然调转,屏幕出现何况那张该死的脸。

      我翻了个白眼,慌忙瞥开视线。

      “转过去。”

      “照片拍的不错。”何况面无表情说。

      球球估计没爬上去,在那边喊何况帮忙。听到好几声,何况都无动于衷。

      “你聋了?快抱他上床。”我没好气道。

      “照片里是谁。”何况继续问道。

      “关你什么事。”我有些不高兴。

      “那你为何要发给我。”何况脸在屏幕上消失了两秒。

      我……

      “发错了而已。”我心虚道,“球球躺好了吗?”

      球球听到我在唤他,大声回答:“好啦。”

      何况没再出声,也没出现在视频里,我松了口气,安心哄球球。

      哄睡球球后自己也困的不行,匆匆洗了个澡,躺下就睡着了。
      路过自从上一直没消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好看完今天的文件,眼花脑胀的。

      “老板,下班了没?”自从他知道我接手了二哥的公司,路过也不叫我名字了,换成了这个。

      “怎么?对老板献殷勤?”

      “是呀!”路过笑着说,“晚上有场电影首映,是否赏脸观影?”

      我才想起路过今天有部电影首映:“好,晚上一起吃饭吧。”

      “唉,老板请客吃饭而我却无福消受。”路过语气颇为惋惜,“我等下还要补场戏。”

      “去你的。”我笑骂道,“晚上我准时到。”

      “好嘞,谢谢老板赏脸。”

      路过这部电影并不是公司出品 ,我只是作为他的私人朋友前去观礼。

      路过从片场急匆匆赶过来,气还没喘匀就被叫到了台上,作为主角之一少不了的说几句。

      到场来了不少演员,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就有十个,都是演员中举重若轻的人,看来出品方的面子很大。

      路过私下和公众面前截然不同的,台上沉稳内敛一副老干部的样子,私下里性子洒脱。

      手机传来讯息,低头浏览助理发来的工作流程,听到台上主持人叫了一个人名字,我猛地抬起头,乔风度翩翩走上台。

      他朝台下扫了眼,幽默又不失风度地感谢在场到来的嘉宾。

      有多少年没见过乔了?自从和何况结婚后,乔不知是有意还是真忙,我与他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电话常打。

      跟何况离婚我没跟乔说,其实我有些生他的气,大概是他在我想提出见他一面的时候,他拒绝了我。

      那是我这么些年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

      给他打电话前不久,我无意听到何况跟人通电话。

      满心期待肚子里的孩子是缓和我与何况越来越紧张的关系的调和剂。听到这句我如五雷轰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都定格了。为了能成功孕育一个小生命,长达三个月的孕囊副作用让我食欲不振,失眠焦躁,戒烟戒酒,作息规律,跟脱胎换骨没区别。

      我不奢望他会喜欢这个孩子,我只是拼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维持这段婚姻。

      我只是喜欢他,喜欢到不得了而已。

      度日如年,离婚,不想。何况嘴里吐出来不是词,而是刀子。把我的心一片一片割下来,片片落在我的掌心,又从指缝中流走,落地践踏成了泥。

      我给乔打电话,想告诉他我坚持不下去了,何况是千年寒冰,捂不化。乔拒绝了我的电话。

      何况不要我,乔也不要我,那刻仿佛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我。跑去酒吧喝了一夜酒,第二天醒来看着镜子里肋骨条条分明的自己,对着镜子笑得眼泪直流。

      给医生打电话说这孩子不要了时情绪很稳定,也或许是自己闹腾了太久,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

      昨天被告知已经成功转换受孕,高兴得只能扶墙正常走路的人今天却说不要了,医生大为吃惊。

      缓解不了的关系留不住的人,那就此结束吧。

      我给律师打电话让他拟好离婚协议书,从医院出来便直径到律师那拿离婚协议。

      签字前我还是没能绷住情绪,泪水打湿了好几张纸张。好不容易平复情绪,让律师重新打印一份,在上面签了字,要求律师送何况那去。

      我不想见到他。

      父母得知我跟何况离了婚,两人都很愤怒,扬言要去找何况算账,被我极力阻止。毕竟当初是我同意的,现在又是我先提出的。

      切断与外界一切联系在家浑噩度日,无意听到爸爸在阿姆斯特丹的一个子公司需要派个人手前去调度,心下一动,央求爸爸让我去。

      我去阿姆期特丹也并不是去上班,只是为了能离开这个让我伤心的城市。

      登机之前临时起意把乔的电话拉黑删除,何况的却迟疑了。

      三年里我没给乔打过电话,即使在我走出阴影,也没想过。时隔多年,突然看到乔,我想我欠他一声抱歉。

      年轻时不懂事,以为所有人都得理解自己的痛苦,并要寻求安慰和庇护。

      人是要独自舔伤才会成长。

      互动环节终于结束,我追随者乔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乔在走廊的尽头等我,可能前头那一眼看到我了,他见我跟来,伸出手笑着说:“好久不见。”

      我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头抵在他肩膀上,闷了十几秒才低低说道:“对不起,乔。”

      乔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回来就好。当年听到你去国外,给你打电话却一直不通,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不然那么大的事都没和我倾诉一下。你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嗯。”乔叹了口气,“过去了。”

      乔还是那样没变,总能恰到好处的让人心安。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说:“啧,又变帅了,怎么办我的心跳要不受控制了。”

      乔也打量了我一番:“棠,你变了。”

      “是啊,老了。”

      “你看这就是变化。”乔说,“以前我们傲娇小王子可不会说自己老了。”

      乔打开旁边的一扇门,是间休息室。我扫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挑了下眉:“他呢?这么多年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还不知道人在哪呢?”听他语气颇为无奈。

      “怎么?”

      “说是找灵感,出门旅行了。”乔拿出手机,点了两下,递到我面前。

      我看了眼照片,让乔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确实是值得的。

      “你们结婚多久了?”

      “两年了。”乔看着我说,“你呢?今后怎么打算?”

      我靠着沙发背,想了想说:“还没想过,现在管着我哥的公司,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乔说:“那挺好。”

      “嗯,我记得你是搞设计的,怎么也搞电影这方面了。”

      “很早就想试试,所以就弄了。”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我掏出来看,是路过。

      点了接通,路过压低声音问我在哪?

      我瞟了眼乔:“后台,你那边结束了?”

      “是呀!”路过说,“正片都要放完了。”

      “对不起,我刚遇到了个老朋友…”明明是来参加首映礼的,结果影片没看,不怪路过埋怨。

      “老朋友?”路过问,“出品方老总?”

      “是呀,你看到了?”

      “我说你怎么像见了老情人一样,迫不及待追上去,看着就知道有故事。”路过八卦瘾犯了。

      “去你的。”我笑骂道。

      乔起身拉了我一下,我就势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被乔牵着往前台走去。

      不曾想刚踏入观影厅,迎面遇到了何况。我下意识的脚步一僵,乔见我异样,回头询问:“怎么了?”

      何况冷着张脸,目光深沉地朝我看过来。

      我忽视掉何况的视线,对乔说:“没什么。”

      乔礼貌地对何况点了点头,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我被何况拉住了。

      “谈谈吧。”何况沉声道。

      我有点懵圈,何况要跟我谈谈,谈什么样?我跟他之前早没什么可谈的了。

      乔看了何况一眼,又看向我,眼神询问是否需要他避开。

      我扯了扯嘴角,挣开何况钳制住的手,对乔说:“不需要。”抬眼看着何况面无表情地问:“有什么事吗?球球还好吗?”

      何况拧着眉:“他挺好的。”

      今晚碰到乔让我心情很好,所以对何况摆着的臭脸便没计较:“那就好。我先去观影,你有事就去忙,不耽误你时间。”

      没给何况再说话的机会,我朝乔抬了抬下巴,乔心领神会,抓住我的手往位置走去。

      我坐到位置上看了好一会电影,何况还站那,他一半身影隐没在昏暗中,看不到表情。

      乔伸手挡住我的视线,往我身边靠拢,低声说:“别在意,那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我笑了笑,微微点头,视线回到荧幕上。

      路过坐在我前面一排,他回过头朝我看了眼,手机在裤袋子里震动。

      “何况要变成木头人了。”

      我犹豫两秒,快速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你注意力有点奇怪。”

      “啧,他那么大一帅哥杵那,能不让人注意么。”

      “你邀请他来的?”

      “我跟他不熟。”

      何况出现在这照实令人有些意外,这部剧云瑭并没有参与,跟何况也没有任何关联。

      回想十几分钟前何况居然要我跟他谈谈,令我不得不多想。

      难道他是来找我的?

      找我也不需要专门挑人家电影首映礼上,在这里跟我闹恐怕对谁都没好处,这个分寸他应该还是有的。

      那么碰到我也只可能是意外。因为意外遇到,所以要跟我谈谈?

      谈什么?谈恋爱吗?

      何况接二连三的行为让我很是迷惑。

      他想做什么呢?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观影礼结束后我邀请乔去喝一杯,乔说他戒酒了,家里那位不让喝,我表示痛心,以后酒吧就少个了帅哥。

      乔降下车窗,探出头,扫了眼我身后,低声说:“棠,有些事逃避不如直接面对。”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与何况从前就不应该有那么一段,都是我自己的执念。

      “放心。我不会了。”

      “改天来我家吃饭。”乔说,“你很久没吃我做的菜了吧。”

      “好。”我笑着说。

      目送乔的车子远去,我重重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何况,淡淡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找个地方吧。”何况拉开车门,“这里不合适。”

      四周有不少刚观影出来的嘉宾,在这里说事确实不合适。我扫了眼何况,打开车门:“去哪?你说个地。”

      何况关上车门,绕到我车前:“回家,球球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一个人在家?”我刚想启动车子,猛地松了油门车,震惊道,“家里没其他人?”

      何况波澜不惊地看着我:“嗯。”

      “嗯你个头。”我愣了两秒,开了车锁,怒道,“他才都多大?出什么事你撞墙都来不及。”

      “不会的。”何况拉开车门坐进来说,“他从小就这么过来的。”

      我简直被他这荒谬的话给气笑了。

      “他多大?你有没有脑子,何况。”

      加大油门,悬着心全程没再跟他说过话,出电梯门直奔何况家。

      “快开门。”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心急如焚地催着身后慢慢走来的何况。

      何况走到门前并没有掏钥匙开门的打算,而是往我面前一凑,呼吸打在我脸上,垂眸看着我。

      我心下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心跳不由加速。

      “开…门呀。”我慌乱地推他一把,并没使多大力气,何况身体只微微一倾 ,保持姿势没动。

      何况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从鼻腔钻进我的脑海,让我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避开都忘了。

      何况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吻落了下来。我脑子瞬间宕机,所有的感官都聚集起一处。

      同时久违的曾令我沦陷无法自拔的感觉紧紧包裹住我,瞬间让我没了抵抗力,抵着墙脚下发虚手都不知往哪搁。幸好仅存的一丝理智让我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的何况,颤抖着说:“何况,你疯了!”

      何况目光深沉地看着我:“棠,我……”

      何况家的门忽地打开,云瑭穿着家居服从屋里走出来,略微诧异看了我一眼,对何况道:“怎么在门口不进来?”
      云瑭是何等通透的一个人,一眼便知我与何况发生了什么,却装作不知,留全在场所有人的脸面。

      我还是一如即往的傻,怎么就没看出来何况只是想为此来羞辱我。

      你看,他还对我有情,都追到家门口来了。

      羞辱感从脚心往头顶蹿,刚才错愕,心惊,慌乱此刻化成一团怒火。我向一步,一巴掌甩在了何况的脸上,手掌震的微微发麻。

      何况,你拿我当什么人?

      “何况,你他妈真是个混蛋。”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走去。

      我到底跟他来做什么呢?跟他还有什么可谈的?

      电梯门合上那刻,何况追上来拦住了电梯。

      他站在门口,脸上赫然一个手掌印。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腿一脚踹在他的大腿上,咬牙道:“滚,我不想看到你。”

      何况吃痛看着我,却不移开半步。

      “棠,你听我说。我们……”何况跨进轿厢,身后球球的声音响起。

      “爸爸。”

      何况身子一僵,回过头看着门外云瑭怀里的小家伙,声音软下来:“球球乖,爸爸有事要处理。”

      他们一家三口堵在电梯口,也堵着我这局外人的心和回家的路。

      趁何况跟球球说话,我把何况推出电梯外,摁住快速关门键,直到电梯真正运行了才松手。

      回到车上愣坐了好久,才启动车子。

      愤怒之后情绪处于空白阶段,除了嘴唇上有种被狗啃了一口的不适感外,对今晚的事也没太多的想法。转道回了我妈家问我妈要磨砂膏来回洗了好几遍,不适感才稍稍缓解一些。

      之后几天没收到何况的任何消息,而我因为上次那事,心里一直不畅快。今儿没什么事,本想约人出去喝一杯,结果都忙,只好自己去喝闷酒。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拒绝司机送我上楼,脚步发虚进了电梯,有些站不稳靠着轿厢摁下楼层。轿门打开,头昏沉沉地往家门走去,家门口一团小小的身影让我瞬间清醒。

      何况,你他妈是神经病吧!!

      球球头枕着个小背包,身子底下垫了层空调毯,蜷缩着身子吸着奶嘴,脸上的泪痕未干睡着了。

      心跟着抽痛,伸手刚触碰到柔软的小身子,小家伙便醒了,见到我眼神一亮,高兴地说:“爸爸你别不要球球,球球很听话的。”

      我酒劲上头瞬间红了眼眶,抱起球球揽入怀里,声音有些哽咽:“没有不要你。”

      小家伙仰着头看着我,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爸爸,回家。”

      “好。”

      给小家伙洗了澡,抱他上床躺着,看着他稚嫩的脸庞,低声问:“球球,你告诉叔叔,是你爸爸把你放到叔叔家门口的吗?”

      球球眨巴着大眼睛,睫毛像一扇门,一开一合,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想你了。”

      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口,心里跟灌了蜜一样。
      “叔叔也想你。”

      “爸爸你别赶我走,好不好?”小家伙瘪着嘴,带着哭腔道。

      “不走不走。”我刮了下他的鼻子,“以后就做叔叔的儿子,哪也不去。”

      小家伙歪着脑袋,眨着无辜大眼看着我说:“我就是你的儿子呀。”

      我笑了起来,轻叹了口气:“是是是,你就是我儿子,乖,你要睡觉了,小朋友熬夜会长不高的哦。”

      小家伙伸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爸爸哄宝宝睡觉。”

      把小家伙哄睡着后,轻声关上门,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犹豫两秒拨通了何况的电话。

      我实在不理解何况把他儿子一个人扔在我这的行为,球球还那么小,他是怎么能忍得下心的?吃错药了?把儿子送我这来?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谁呀?”何况语气不耐道。

      我忍住心里冒起的火,缓了两三秒:“是我。”

      “唐棠?”何况似乎才发现是我,“有接到球球吗?”

      “没有。”我气不打一处出,“何况我怎么才发现你脑子有病,你他妈把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扔在陌生的地方,真不怕他出意外是吗?他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是,”何况说,“他自己要去,我拦不住他。”

      “所以呢?”我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腿,“所以你就让他一个人待着,不管不顾?”

      “我儿子。”何况大声说道,“我比任何人都担心他,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没有人比我更心疼他。”

      我冷笑一声:“得了吧,何况,你担心个屁。你若真担心就不会把他一个人扔我家门口。他睡我家门口的样子,就像个流浪儿。”

      “唐棠,你还是那样,从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看到的就是事实。”我顿了顿,“球球刚才说以后要跟我生活,我答应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你一声。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靠着栏杆看着城市夜空漫天闪烁的霓虹,脑海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我要把球球的抚养权拿过来。

      我跟球球这孩子太有缘了,他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

      不过想归想,拿到抚养权不太现实,毕竟我跟他没血缘关系,他还有双亲,怎么也轮不到我抚养。

      兴奋不过两秒,就被现实打败。

      匆匆洗了个澡,把小家伙揽入怀中,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喃呢道:“你要是我的孩子该多好呀。”

      早上睁眼醒来时,身旁的小家伙不知去向,我一激灵坐起,顿时又松了口气。

      小家伙撅着屁股趴在床尾睡得正香。

      弄好早餐,小家伙也醒了,光着脚丫子探出半颗脑袋:“爸爸,早安。”

      我一把抱起他,亲吻他的脸颊:“早安,我的宝。”

      “上厕所,爸爸,快,我忍不住了。”小家伙挣扎着。

      原本计划今天有场部门会议要开,顺便组织一次聚餐,接手公司这也有一段时间了,都还没跟员工们好好一起吃顿饭。

      助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喂球球吃面条,他要求自己吃,但还不会拿筷子,用手抓着吃我又觉得不卫生,折中一下,只好我喂。

      助理听到我说今天有事不能去公司,连忙询问是否身体不舒服,需要开车送我去医院?

      我刚想拒绝,想起球球除了昨晚的小背包里带了套睡衣和一床小毯子就没别的了。

      “你帮我去买点东西,我给你列一张清单。”

      “好的,老板。”

      整理好助理买过来的东西,站在客厅扫了屋里。忽然发现,家里不似从前那样冷清,有点家的温馨氛围。而这一切是趴在地上玩平板的小人带来的。

      这种感觉真的不赖,至少现在是。

      球球很乖巧,不哭不闹自己玩的很开心,偶尔会上前来跟你亲昵一下。这样的小孩很难不招人喜欢。

      因为球球在身边,我办公由公司转移到了家里,空闲下来便研究小孩食谱,忙碌而充实。

      何况每天一条信息,询问球球的情况,乐意的时候我会回一条,大多数基本看一眼便不理了。

      大概好一段时间没去公司的原故,惊动了二哥。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跟球球捏橡皮泥,地板上全是我两奇奇怪怪的杰作。

      我把捏到一半的四不像放到地上,起身去开门。

      二哥见我微拧了下眉,进门瞟了眼坐在地上的球球:“怎么在家奶孩子了?”

      给二哥倒了杯果汁,想解释一下,二哥伸手打断我:“带回家吧。”

      我微微一愣,不解道:“带回家做什么?”

      二哥想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说:“幺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我十分不解地看着二哥:“什么意思?”

      二哥眼睛一错不错盯着看了我是十几秒,确定我茫然的表情是真的,掏出手机手指快速点了几下,把屏幕伸到我面前:“自己看。”

      我接过手机,眼睛慢慢睁大,最后视线落到坐在地上的球球,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球球真是我儿子?他…”

      我不是放弃他了吗?我不是…

      球球真是我儿子,难怪第一眼就对他有莫名好感,难怪他一见到我就叫爸爸。

      我手抖着从袋子里掏手机,连掏了好几次才拿出来。二哥抓住我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没必要骗你,更没必要拿何况的孩子跟你开玩笑。”

      我愣了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二哥说:“上次钱重那事是我欠缺考虑,又看你这么喜欢小孩,我就去孕囊中心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孕囊那边有记录,显示你三年前有孕育过一个胚胎,我还查看了你结束孕育那天的时间,在你离婚前的几天,而何况同时签署了一份体外孕育的责任书。”

      我脑子轰的一下,有些无法思考。

      是他一刀一刀凌迟了那个孩子 ,为何又要…他为何要这样做。

      二哥似乎猜到我的心思,说:“何况这么做大概是为了补偿吧。”

      我怔怔看着二哥,想从中捕捉些不一样的,最后,发现或许真像二哥所说的那样。

      他只是为了补偿。

      他总不能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想尽办法留住孩子吧。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昨晚那个想法完全可以实现了。何况现在有新的生活,以后还会有孩子,大可不必把球球放在身边。

      而我只有球球,我要把这三年里缺失的都要遗补回来。

      球球似乎感应到什么,扔下手里的玩具,爬起来走到我腿边,仰头笑着看着我,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

      我弯腰抱起他,往怀里揉了揉,声音哽咽道:“球球要不要回家见奶奶?”

      “见奶奶。”球球拍着手说,“奶奶。”

      二哥捏住小家伙的脸蛋,憋了下嘴:“他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仔细观察了下球球的脸:“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二哥说,“你就没往这方面想。”

      我的确没往这方向去想,路过当时说他像我的时候,我只当是开玩笑。

      二哥伸出手,“小娃娃,伯伯抱抱。”

      球球好奇地看了眼二哥一眼,把脸埋进我的肩颈里不理他。

      二哥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

      “现在就回去?”我有些犹豫。太突然会不会把妈给吓晕过去。

      二哥说:“妈在家等着呢。”

      “你告诉她了?”

      二哥点点头:“拿到报告第一时间跟她说了,我问她是否接受你和何况的孩子,妈当时以为我开玩笑,还骂我说怎么可以拿你取乐。我把报告发给她看了,她才相信,跟你一样的反应,估计这会在家焦急等待呢。”

      我没办法责怪二哥的自作主张,我爸妈一直想让我们兄弟给他两生个孙子,现在有个现成的孙子,谁还能稳住情绪。

      就连我自己都还是恍惚的,激动到难以言喻。

      我妈早早就在大门口等候,见车子过来,顾不得车停没停稳就来拉车门。

      “我的孙子哟。”我妈笑的脸上像开出朵牡丹花。

      球球没跟像见二哥那样躲着,主动扑到我妈怀里,这下可把我妈给激动坏了,眼泪都出来了。

      球球一下子成了家里的新宠,而我也退出了一线,成了众人的一员。

      我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笑着看我妈跟球球在草坪里玩,画面温馨像不是真的。

      “孩子有了,可以考虑伴侣了。”二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坐到我身旁。

      “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是不是反思一下。”我反问。

      “少岔开话题。”

      “怎么叫岔开话题?”我说,“妈前几天还在说你和大哥呢。为你俩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
      “不急。”二哥眯缝了下眼睛,伸直长腿,身子往下一缩,整个人像条长棍。“等大哥结婚了再说。”

      “大哥不结你就不结?”

      二哥没回答我,带笑的嘴角微微一滞,看着不远处的祖孙二人若有所思。

      “所以咯,你们也别催我。”我说,“至少我还有一个孩子。”

      “就是有孩子了才急。”二哥转过头看我一眼,视线又落回到院里。“单亲老爸不好找对象。”

      我无语极了,想说点什么吧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干瞪他一眼。片刻后看到二哥嘴角揶揄的笑意我翻了个白眼,补了一句:“以后就这么过吧。”

      这话表面上是跟二哥说的,其实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我想起剧本尾页那句话。成熟的心依然相信爱情,只是没那么热烈。

      爱情可遇不可求,我‘求’了何况那么久,最后也没求出个结果。

      到不如就这样,不期待期待的,不渴望未拥有的。有就珍惜,没有也不强求。

      我还有球球,他为我今后的人生铺了条金光大道。当然,这得感谢何况。

      感谢他三年前在我冲动之下做出的错误决定时给了我日后遗补的机会。

      球球突然放声大哭,拉回我的思绪,我走过去抱起他,问:“怎么了?”

      球球眼泪挂着脸蛋上:“我…要爸爸。”

      我抹掉他脸颊上的泪水,拍着他的背,轻柔道:“爸爸在这,爸爸在这。”

      安慰并不起作用,反而哭的更凶:“我要爸爸…爸…爸。”

      这是球球回家之后第一次哭的撕心裂肺,怎么哄都不行,我妈急得团团转。

      二哥捏捏眉心:“棠,打电话给何况吧。”

      我抱着球球微微一愣,原来他是想何况了。

      球球是被何况一手带大的,跟我再亲,也还是没何况亲密,这是目前我无法跟何况比的。

      我掏出手机拨通何况的电话。

      “是我。”我抢先说道。

      “嗯。”何况并不惊讶。

      “球球想你了,你可以跟他说一句话吗?”我把手机放到球球的耳边。

      球球拍开手机,哭喊着要爸爸。

      “爸爸的电话,球球。”我安慰他道,“你不是要爸爸吗?爸爸在电话里。”

      球球依旧哭喊。哭了大半钟头,我现在无比心焦,对着电话咬牙道:“不知你方便不方便,麻烦你来一趟我家吧,他这样哭我实在没办法。”

      “我马上过来。”何况那边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我才想起何况可能以为我在自己家里,而且这里除了球球没人欢迎他。

      在我家不欢迎他的除了我也没别人,想着他可能会自在点,便跟我妈说先带球球回去,等过几天再带回来。我妈即使万分不舍,也无它法。

      我刚打开房门,何况随后也到了,见到何况,小家伙立即往他怀里钻。

      我松了口气,哭了那么长时间,我真怕他背过气去。

      “进来吧。”

      我拿了双鞋放在门口,自己进了厨房烧水。

      看见何况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别扭,因为上次的事。

      何况抱着球球坐到沙发上,球球伸手摸着他的脸。父子两就这样安静相处,温馨又怪异。

      我是不知道平时何况是怎样跟球球相处的。我带球球的这些日子,是不可能像何况这样,大眼瞪小眼,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

      我靠着料理台透过玻璃门窗看着客厅里的两父子,有些发愣。

      何况应该是刚下班,西装都还没来得及脱,领带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神情里有几分疲倦。

      水很快烧开了,我给何况泡了杯咖啡,自己泡了杯柠檬水,来到客厅。

      球球情绪稳定下来,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在何况怀里扭来扭去。

      我端着杯子思忖良久,迟缓地开口道:“那个 …何况,谢谢你。”

      “他也是我儿子,应该的。”何况以为我在谢他肯过来。

      “球球的身世我知道了。”

      何况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微微扯了扯嘴角:“这不是秘密。”

      的确,何况并没有刻意隐瞒,从球球第一次见我喊我爸爸他没有纠正。而我却以为是小孩乱叫的,殊不知他一眼认出我来了。

      至于他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只有何况知道了。

      球球从何况怀里挣脱,爬到沙发上,往我这边走来。

      我伸手护着他,他抓住我一根手指,沿着沙发边缘一路来一路去,丝毫不担心掉下去。

      何况喝了口咖啡,视线从球球身上移到我身上,我对上他的视线,情绪很平静,跟我刚回国那会有着天壤之别。

      “有吃的吗?”何况问。

      我不假思索道:“有。”

      说完便有些后悔自己回答的太快。

      “冰箱里自己看看吧。”我补充道,“不过是前几天买的。”

      何况微微点头,起身往厨房走去。

      球球见何况走开了,他急忙也下了沙发,跟着何况来到厨房。

      我有些担心小家伙的安全,也跟了过去。何况挽着衣袖,从冰箱里拿了鸡蛋和面条,架起锅。

      看他熟稔的动作,应该常下厨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下厨,心中竟泛起一丝羡慕。

      对云瑭的。

      何况应该对他关怀备至吧。

      “你要吃吗?”何况回过头问我。

      “嗯?”我微微一愣,“不用,这面条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了。”

      球球站在何况身旁,抓着他的裤腿,深怕他走了似的,也不说话,安静待着。

      我站了小会,便转身走开了。

      这几天在家带着球球,虽说有一大家子在,我反而有些抽不开身。球球可以和其他人尽兴玩,却必须要我在场,否则就会哭。就好像今晚突然非要哭着要何况。

      有些工作没能及时处理,这会有何况在,我想可以先去处理些文件,便进了书房。

      工作积压有些多,处理完后一看时间,连忙从书房出来,客厅灯已经灭了。

      卧室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我犹豫两秒,推开门。何况侧身躺着,手轻轻在小家伙身上拍着,球球叉开手脚睡着了。不过,睡着了还拽着何况的衣角。

      我轻啧了声,这孩子脾气随我,一根筋。

      何况听到响动,抬眼看向我:“忙完了?”

      我轻轻瞟过何况扯掉领带微敞开的衣领,淡淡道:“嗯。球球睡着了。”

      这实属没话找话,但如果我只简短嗯一声,感觉会更尴尬。

      “你…”何况欲言又止道。

      我没追问他想说什么,推开衣帽间拿出睡衣:“等他熟睡了你再走吧。”

      在浴室泡了半小时的澡,擦着头发进卧室,发现何况居然睡着了。

      我在床边立了许久,有那么几次想叫醒何况,他该回去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弯腰在小家伙额头上亲了一口,顺手关掉卧室灯,摸黑出了房门,坐到沙发上发了小会儿愣,捞起一旁的抱枕躺下。

      沙发并不好睡,翻来翻去总感觉少了什么,可能这些日子习惯小家伙在身旁的原故。翻身下沙发,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壁灯亮着,床上只有球球。

      同时主厕传来流水声,看样子何况醒了。

      我俯身看了眼睡熟的球球后本打算退出卧室,忽然想起主厕里置物架上的东西,立即站不住了。

      还是我大意了,洗澡时竟忘了 。主要是平时家里不会来客人,即使有也不会进主厕。

      谁成想何况半夜醒了,真是…

      连忙走到门口,手伸到半空又落下,这样敲门总感觉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刚要转身,门打开了。何况穿着浴袍,胸口敞开大半,未擦干的水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流。卖弄身材这是,我嗤之以鼻,无视他。

      对我出现在门口何况并没有表现多少惊讶:“上厕所?”

      我顺着他的话道:“嗯。”

      随即进去关上门,把置物架上的东西扔进储物柜里,坐到马桶盖子上忐忑不安了几分钟,最后咬牙出去了。

      一个正常的男人正常需求而已,看见就看见。

      从洗手间出来,何况靠坐在床头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具充满肉|欲的身体。浴袍敞开到只遮住关键部位,修长的腿微曲着,一眼能看到大腿根部。

      顿时我面红耳赤,赶忙移开视线。

      “沙发不好睡吧。”何况抬眼看向我。

      我清咳两声,故作镇定:“那你睡沙发去。”

      何况放下手机,长腿一翻下了床,我以为他是去客厅,便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

      何况一把拉住我往床上一推,我摔得有些愣神,何况欺压上来,居高临下与我面对面看着。

      很久没这么近距离仔细观察他的样貌了,高挺的鼻梁,幽暗深邃的黑眸直勾勾盯着我,紧抿着薄唇像一只黑夜中蛰伏的猛禽。

      不得不说,不管过多少年我依旧吃他的颜。我撇开视线不看他,又想起上次的事 顿时恼羞成怒:“何况你神经病吧。”

      说完用力推了他一把。

      何况微拧着眉,语气有些不耐:“都睡床上。”

      “滚开。”我翻过身,企图起来,又被何况拉住动弹不得。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睡床吧。”何况起身让了让。

      我被何况这话气笑了,也不看看他在什么地方,说这话真是…挺欠的。

      “你既然醒了就请现在从我家离开吧。”我爬到床头,摆正小家伙的睡姿,躺他身边,顺便熄了灯,没再管何况。

      “不行。”昏暗中何况的身影移到床头,床轻微凹陷了下又弹回来,接着门被轻轻关上,“早上球球醒来看不到我会闹。”

      我闭着眼装作睡着了没听到,事实上我确实没过多久就睡了。

      还是床舒服,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球球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不哭不闹。

      “爸爸,早安。”球球奶声奶气道。

      “早安。”我亲他一口,坐在伸了个懒腰,“饿不饿?给你冲奶粉。”

      “喝奶奶了。”球球也爬起来,“爸爸冲的。”

      我抱起他出了房门:“那爸爸给你煮点面条?”
      客厅里何况不见踪影,看样子已经走了。

      球球摇头,小手在肚子上拍了拍:“饱…”

      “好吧。”我把他放到地毯上,“自己玩会,爸爸洗漱一下。”

      抱着球球打算出门,电话响了,是乔的。

      “帅哥要约吗?”我笑着说。

      “这不是正在约吗。”乔说,“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可以,你说。”

      “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就答应了?”乔说。

      “那我考虑考虑。”

      “没时间考虑了。”乔说,“帮我去机场接个人,我人在外地一时回不来。”

      “嗯?接谁?”我微挑了下眉,“是你家那位吗?”

      “不是,大学同学,一直在国外,昨晚突然给我发信息说今天回国,我也赶不回来,想来想去你帮我去接接呗,顺便认识一下,可帅了哦。”

      我瞟了眼一直仰头看我接电话的球球,小嘴微张着,一脸好奇。

      “行吧。”我有些无奈。“几点下飞机?”

      “十点半。”乔说,“我把他照片和电话发你。”

      “我要照片做什么,电话就行了。”

      乔哈哈大笑起来。

      把球球安置到儿童座椅上跟他解释道:“球球现在跟爸爸去机场接一个叔叔,接完叔叔我们再去奶奶家玩好不好?”

      球球玩着手指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路上有些堵车,因为球球在我也不敢把车开得太快,等到了机场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看着偌大的出机口我拨通乔给我发来的电话。

      好在电话很快接通。

      “你好,我是乔的朋友,他…”

      “回头,在你身后。”

      我扭过头,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休闲套装的帅哥朝我招了招手。

      我呼出口气,抱着球球过去,抱歉道:“路上堵车,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朝我伸出手,“辛寒云。”

      “唐棠。”

      辛寒云是个自来熟,这多少让我不那么拘谨。

      “乔说有个美人来接我,我开始还不信,没想到他真没骗我。”辛寒云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坐到车里。

      我笑了笑:“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不过我开始就信,他说帅哥那就是帅哥。”

      辛寒云哈哈笑了几声,便逗起球球来。

      “棠,这孩子是你的吗?”辛寒云问,“好漂亮。”

      “是。”

      “啊?你都结婚了呀?”辛寒云语气颇为惋惜,“我好心痛。乔也真是的,不早点把你介绍给我,我恨他。”
      “我也恨他。”辛寒云的性格挺随和,相处起来很愉快,我也开起了玩笑。“哦,对了,你住哪家酒店?”

      “酒店?”辛寒云微微一愣,才想起来似的,“我不喜欢住酒店,有个不情之请可以暂住你家吗?等乔回来我刻意走人,我不会打扰你们家庭生活的,可以吗?”

      我有些为难,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没有,只是我家有小孩,可能不会太安静。”

      “没事没事。”辛寒云可能久居国外不懂国人委婉的拒绝,“我帮你带。”

      好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路上辛寒云很快跟球球打成一片,球球还伸手要求他抱,挺让我意外的。

      打开房门就见到何况穿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脸上愉悦的表情见到我们瞬间沉了下来。

      大概是看球球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吧。

      对于何况为何还在我家里我很纳闷,早上不是走了吗?他怎么进来的?

      我给辛寒云找了拖鞋,无视何况。辛寒云换好鞋立即向前朝何况伸手:“叨扰了。”

      何况冷冷地看着他,脸臭的能飘出三里地。

      我从辛寒云手里接过球球,为了缓解当前尴尬局面,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辛寒云,我朋友。”我敷衍地指了下何况,“何况,球球他爸。”

      何况轻轻扫了眼,转身进了厨房。

      嘿,这在我家,摆张脸给谁看呀?

      辛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先生好像不高兴。”

      “不用管他。”我忽然意识到家里住了两个与我无任何关系的男人 ,这让我妈知道了指不定以为她儿子出息了。“他跟我没关系。”

      “啊?”辛寒云更懵了,“他不是球球的爸爸吗?”

      “是。”我没法跟他解释,也不想跟他解释什么,反正就是个暂住客,没必要什么都交代清楚。“你可以帮我一起收拾下你接下来要住的房间吗?”

      “好。”辛寒云欣然同意,推着行李箱跟在我后面。

      房间每两天有阿姨过来打扫,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把辛寒云叫过来只是怕他问一些尴尬的问题。

      他若单独问我我并不忌讳,只是有何况在,我便不愿与人提起我和他的关系。像很久之前被人扇了一巴掌,而扇巴掌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脸上虽无感觉,但心里膈应。

      “他有未婚夫了。”进到房间,我还是跟辛寒云说明了下,主要是怕他直来直去的性格引起没必要的尴尬。

      “抱歉。是我冒昧了。”辛寒云歉意道。

      “委屈你这几就住这了。”我从衣柜里拿出被子,“你会套被单吧?”

      “会…吧。”辛寒云说,“试试。”

      听他口气应该是不会,家里的被子都是阿姨套的,我最烦套这个。

      “我来吧。”何况抱着球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太好了。”辛寒云感激道。

      我退到一旁,何况放下球球,走到床边拎着被单三下五除二套好了被子。

      呵呵,真是个居家好男人。

      早知道他会铺床,昨晚就应该让他睡客房。也不会发生浴室里的意外事件。

      辛寒云要倒时差需要休息,说不吃午饭了,匆匆洗完澡便闭门睡觉了。

      何况做了一桌子菜,平时我都是能简单就简单,难得有这么丰盛。不过要是换成别人做的说不定我会敞开肚皮吃,只是何况做的,并没有什么胃口。

      就像当初我……唉,看见何况总会想起从前种种。

      “你怎么进来的?”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问。

      何况给球球夹了块鱼肉,答非所问道:“破坏你的好事了?”

      我起身低骂:“有病。赶紧从我家离开。”

      何况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地吃饭,收拾桌面,整理厨房,然后若无其事地跟球球玩。

      我忍无可忍道:“何况,你到底想干嘛?”

      何况轻轻扫了我一眼:“陪我儿子。”

      我:“……”

      去你大爷。

      “所以呢?”我抑制心中的怒火,低声道。

      “没有所以。”何况抱起球球往卧室走去,“睡午觉去咯。”

      我随即跟过去,站在卧房门口看着何况旁若无人般哄球球睡觉我只能把火气闷在肚里。

      接下来的日子让我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夹缝中生存。

      何况和辛寒云一碰面感觉空气就滋啦着火花,我着实头痛不已。

      乔没回来,辛寒云再怎么说都是客,我不便说什么。何况是赖在我家怎么也赶不走,虽说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这是我从前未曾享受到的待遇,现在却只会让我烦恼不已。

      有家他不回,赖我这讨人嫌不是他何况会做的事,我实在搞不懂他在搞什么名堂。

      要是他就这样安分些我倒还能忽视他的存在,偏偏他不。每次只要和辛寒云单独在一起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就拉满。

      我这房子不大,没有能够他两整日不见面的足够空间。再由着他俩这样下去,我迟早神经衰弱。

      私下告诫何况再这样就从我家离开,何况用他一惯冷淡口吻表示不懂我在说什么。

      这天何况有事出门,辛寒云拿着手机对我说:“棠,我们去找乔吧。”

      我正整理球球的衣服,闻言抬头看着他:“他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吗?”

      辛寒云坐到沙发上:“刚给我发信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他先生要在那边取景。”

      那意思是辛寒云还得在我家住几天。辛寒云住多少天没关系,有他在家里不会冷清。

      他会教球球玩滑板,跳舞 ,唱歌玩各种我不会带球球玩的游戏。球球对新的事物保持了百分之二百的新鲜感和好奇心,所以黏辛寒云黏的厉害。

      就连我他都放在了一边,我对辛寒云开玩笑说:“以后你还让我怎么带他玩啊?都玩挑了。”

      辛寒云得意笑道:“认我做干爹就不怕了。”

      跟辛寒云相处其实真的挺愉快,或许是乔的朋友,在某些本质上很相似。

      至于那个讨人嫌的何况,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无论我说多少次,语气多恶劣,态度有多坚决,他就是完全忽视我的话,在我家如他家。

      我发现只要球球跟辛寒云走得近他会阴沉着脸,跟别人欠他八百万似的。

      我也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何况心眼其实很小。像以前对我那般对辛寒云,甚至更为恶劣,冷眼相待,半点涵养也无。

      我想了想辛寒云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至少他不用在我家受到何况莫名其妙的敌意,说:“那你去吧。”

      “你不去?”

      我才刚接手公司不久,这些日子又在家带娃,已经积压了不少工作,肯定走不开。

      “我走不开。你去找乔玩开心。”

      辛寒云瘪嘴道:“我一个去多没意思,还要被喂狗粮,好好活着不好吗?”

      我笑道:“万一有艳遇呢?机会总会不期而遇。”

      “你就是我不期而遇的惊喜,棠,我可以追你吗?”

      辛寒云突然的表白吓我一跳,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辛寒云又道:“你拒绝也没用,我想给我自己一次追你的机会,我这人什么都不好,就是有一点,下决心做的事就必须做到。”

      我把球球的衣服放进衣帽间出来站在辛寒云面前:“我很难追的。”

      进衣帽间那刻心里忽然做了个决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吧。辛寒云无论外形和性格都是万一挑一的。

      “哈哈哈,我就喜欢攀越高峰。”辛寒云激动地一把抓住我的手,“棠,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了哟。”

      他的直来直去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棠,明天我们就去找乔,他那风景特别漂亮。”辛寒云握着手在客厅里踱步。

      球球从沙发上下来,以为辛寒云在做什么新奇的游戏,在辛寒云的身后随着他的步伐进退。

      一大一小动作一致的样子太好笑,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欢快的气氛被某人推门而入给破坏了,球球见何况回来,立即跑过去伸手要他抱。

      “爸爸,去旅游。”球球撅着嘴道。

      何况冷冷扫了眼辛寒云,一言不发进了卧室。

      辛寒云对何况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此刻他还沉侵在我刚才的话里,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去嘛去嘛。”

      “去去去。”我松口道,“不过要带球球去,他在家我不放心。”

      “好咧。”辛寒云一把抱住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在国外这种社交礼仪我是习惯了,但辛寒云突然这一举动让我顿时有些不适。

      “我现在就定机票。”

      何况阴沉着脸直径往我走来。这边我的注意力还在辛寒云的这里,没在意何况的举动。

      手腕被何况用力拽住,我人也往前踉跄走去。

      何况粗暴摔上卧室门反锁上,我被抵在门后。

      这一切太快了。

      “他刚亲你了?”何况低沉着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我用力挣脱被钳制的手,火气立即就上来了。

      他妈的被摔多少回了?

      “是呀,你管得着吗?”我讽笑道,“何况,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但气急了反而狠话说不出来了。

      视线移到手腕处,示意何况放开我。

      何况双眼像喷火的怪兽,恨不得把我烧个灰飞烟灭。

      “不许他碰你。”何况恶狠狠道。

      “凭什么呀?何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我挣扎许久无果放弃抵抗。

      “凭…凭你是球球他爸爸。”

      “哦。我如果说不呢?”我对上何况的视线,“何况,你以什么身份在这对我指手画脚?我是球球爸爸,但我没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你可以订婚,可以有未婚夫,我为什么不可以有男朋友?你别太过分了。何况。”

      辛寒云的声音一直在外面喊,像原野上的风,把星星之火吹得燎原。

      “我不同意!”何况一拳捶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不需要你同意。”手腕力道松懈不少,我趁机挣脱,摸了摸发痛的手腕,“别只有你会为球球设想,你要是真为球球设想也就不会订婚了。怎么?我交个男朋友就不行?球球至少跟辛寒云相处的非常好,我想以后他也会接受他的。”

      何况看着我,眼神是深不见底的幽暗,看得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别逼我,唐棠。”

      “逼你?”我怒不可遏,“我逼你什么了?何况,要是你说我逼你,我还就逼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恶狠狠推他一把:“如果没事,你赶紧从我家离开,省得我们闹得里子和面子都没了。”

      球球被我俩争吵声吵醒,哇的一下坐在床上哭了。

      我快步走向前,准备哄球球。何况从身后把我压倒在床,在我耳畔恶狠狠道:“是你逼我的。”

      我差点呕出一口血,用尽全力想翻身,试图把何况从我身上甩下来。

      一只手伸进我的裤腰里,顿时身体一僵,恶寒遍体。奈何我与何况力量悬殊太大,加上我腰不能过度用力,导致我就这样被欺压住动弹不得。

      “何况,放开我。”我吼道。

      球球被我大吼声吓得瞬间哭声更大了。何况依旧不管不顾手上动作没停。

      我紧咬住唇,把脸埋进被子里,屈辱感让我浑身颤抖着,嘴里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着整齐。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球球的哭声,辛寒云急切的敲门声,以及…那个畜生的声音。

      他就当成球球的面…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何况粗鄙之语。

      “喲,我还没怎样你就这么激动?”

      “这么寂寞呀?找这么多男人?”

      “置物架上的哪有我的好?以前你用的是不是很爽?”

      “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浪荡的样子,真叫人不得不更疼爱你了。”

      “你怎么不开口?怕门外的听到?开口喊出声…开口……喊。”

      何况近乎发疯的行为令我心底发寒,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还要我怎么做?爱你不是,不爱你你也不是。

      我怎么会爱上一个疯子?我怎么会把一个疯子引进门,我怎么…我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程度。

      “醒了呀。”辛寒云声音有些嘶哑。

      “嗯。”同样我自己的声音也哑的劈叉。“我昏睡了多久?”

      辛寒云微微扯了扯嘴角:“没多久,还能赶得上飞机。”

      我无力地点点头:“球球呢?”

      “他被带走了。”辛寒云道。

      我拧着眉挣扎要起来,腰以下毫无知觉。

      “你别乱动。”辛寒云伸手想扶我,又停在半空,“医生给你打了封闭,现在你……还是多躺躺。”

      看来伤得还不算太重,还没彻底瘫痪。弄成这样是预料之中的事。我恢复神智之后奋力推开何况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腰上的剧痛让我连抬手揍他一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可惜了。

      “医生说你腰伤复发,你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辛寒云关切询问。

      我淡淡笑道:“没事,腰只要没断就没事。抱歉,耽误了你的旅行。”

      “可不是,等伤好了,你得补回来。”辛寒云坐到床边,手轻轻摸了下我的嘴角,“对不起,我应该踹门进来的。”

      嘴角传来微微刺痛,可能是被自己咬破的。

      “我应该谢谢你没踹门进来,保存我最后的体面。”

      “何况真是个疯子。”辛寒云愤愤道。

      我微微扬起嘴角,盯着发白的水晶灯发呆,有一股淡淡的郁金花花香飘进鼻腔。我偏过头看向床头柜上新鲜的郁金花,伸手扫到地上。

      辛寒云吓了一跳,忙不迭向前抓住我的手:“怎么了?花怎么了?”

      “谁送的?”

      “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在。”辛寒云看了眼地上的花束。

      “麻烦把它扔掉。谢谢。”我转过头去,面对着窗户。

      “好。”辛寒云弯腰拾起地上的郁金香,“不喜欢这个,那换一束别的。”

      我其实喜欢满天星,却从没亲自买过或者种过。

      路过曾经问我郁金香是不是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才会连手机屏保都不放过。

      确实有。那是何况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因为一次意外事故,从舞台上掉下来,腰椎打了钢钉,至今都留在体内。

      一向喜热闹的我哪里能躺得住,奈何我只能躺着,脾气因此也变得暴躁。

      那天黄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灿灿一片。我刚发了顿脾气,了无生趣的翻手机,眼前出现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这是我住院以来,第一次有人送花来看我。

      我问送花人谁送的,送花人表示对方只是打电话让他送,是谁并不清楚。

      郁金香上有一张卡片,只有短短一行字。

      祝早日康复。

      何况。

      我与何况只在孩童时期见过一次面。那时候何况和现在一样,一副老成的模样。因为我妈的原故,我留着一头长发。何况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好漂亮的妹妹,我可以娶你当老婆吗?

      我恼羞成怒,一把把他推倒在地,趾高气昂道:“你才是女的,谁要嫁给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男子汉。”

      若是何况和小时候一样该多好,单纯而直白说出自己想要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别扭到几乎于变态。

      小何况被我推倒在地也不哭闹,就只瞪着双漆黑大眼死死看着我。

      我被他看毛了,随手从花盆里薅了一把花扔在他脸上,扬长而去。

      那之后我们就没在见过。何况妈妈带着何况移居到了国外。

      直到那天何况突然出现在我家,我们已经近十年没见了。

      我不知道郁金香对何况有什么特殊意义,每天我都会在黄昏落霞之时收到一束落有何况署名的郁金香。

      那时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十七八岁情窦初开,何况无疑成了我的性幻想对象。

      从此郁金花便成了我秘不可宣的孤单心事。

      一个小时后,辛寒云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进了来,放在床头问我喜不喜欢。

      我点点头,表示喜欢。

      “棠,和我在一起吧。”辛寒云抱住我,我僵硬着身体推开他。

      “不…”我拒绝道,“这对你不公平,我并不爱你。”

      “爱又不能当饭吃。”辛寒云说,“只要两个人生活合适就行。”

      “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我淡淡笑道,“有情饮水饱。谢谢你喜欢我,我很抱歉。”

      “我说过了,我下定决心的事就一定要办到。”

      体力的过度虚耗使我没太多力气说话,勉强回应一个微笑。

      一觉醒来口干舌燥,闭眼缓了几秒,挣扎起床想倒杯水。

      “别动。需要什么我来。”

      我猛地睁开眼,怒视着他。

      “滚,我不想见到你。”

      即使这样我也只是愤怒,屈辱和不甘,对他还是一点恨意也没有。

      “喝水吗?”对于我的话,何况充耳不闻,转身给我去倒水。我愈发作便见到坐在一旁沙发上露出半颗脑袋的球球,心里酸软一片。

      昨晚我肯定是吓到孩子了,以至于现在看到我都没有以往的欢喜。

      ‘’球球,爸爸抱抱?”我软下语气,伸出手。

      球球从沙发上下来,怯生生走到我身边。我弯下腰摸着球球的脸蛋,笑着说:“怎么不要爸爸了?”

      球球摇头:“爸爸说他做错了事,我怕你不要我们了。”

      心尖被掐了一下:“球球这么乖,怎么会不要你,爸爸什么人都可以不要,唯独球球不能不要。”

      “你好好躺着别动。”何况端着杯水过来,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来扶我。

      我本能反应甩手过去,一声清脆的声响让我一愣。

      甩手只是不想让他碰我,高度绝不会往脸上呼。

      把脸贴上来让我打一巴掌算什么?这样就能抵消掉对我的伤害?

      何况这种别扭的性格真是让人气吐血。

      轻轻握了握发麻的手掌,余光淡淡扫他一眼,继续跟球球聊天。

      球球还没有床高,我想与他亲近些只能俯身弯腰。

      何况一把抱起球球脱了鞋放到我身边:“想吃什么?我去弄。”

      我躺下来,把球球抱进怀里,轻轻跟他说对不起。

      “爸爸,不痛。”球球看着我说,小手在我胸口轻轻拍了拍。

      “不痛,有球球在爸爸就不痛。”

      进医院的事惊动了乔和我二哥。乔肯定是辛寒云告诉他的,二哥估计是助理跟他说我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才知道的。

      二哥一进门看到何况在房里,立即拉下脸来,二话不说向前一把揪住何况的衣领,拽着他往门口去。

      二哥肯定是知道了,我有些着急,以二哥的脾气,估计又会打起来。

      以前那一架二哥就没讨到好处,这次……何况也未必会让。

      “哥。你回来。”我喊道。

      所幸二哥很快再次进来了,我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二哥坐到床头,“你怎么……”

      说着,掀开薄毯扫了我一眼,检查我还有没有哪里受伤。见我全须全尾,才放心下来帮我盖好。

      “说说怎么回事?”

      看样子二哥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我放心下来。

      “浴室太滑,没注意腰撞在浴缸上。”

      二哥又气又无奈:“你呀你,毛毛躁躁的。”

      “没事,别担心。”我笑着说,“打封闭也就躺几天。”

      “没下回了,你这腰还能经得起摔几回?”二哥没好气道。

      我连忙点头遵命。

      二哥坐了会,跟医生了解我的情况后 ,才放心离开。

      他离开没多久,乔和辛韩云一起推门而入。阵仗有点大,又是鲜花又是水果。

      我差点想从床上跳起来给他一脚。

      “别激动。”乔摁住我,“感觉怎么样?”

      “明天可以回家了。”我侧了侧身,“怎么没带他过来?”

      “还没回呀。”乔说,“等你好了来我家就看到了。”

      “嗯。”我吸了下鼻子,有点想打喷嚏。

      乔见状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谢谢。”我擤了下鼻子,“你特意赶回来看我?”

      乔说:“不是,我顺道来看看,水果都是医院门口旁边道上临时想起买的。”

      “那可以回去了。”佯装生气赶人。

      辛韩云把花插进花瓶里,在水果袋子里翻了翻,拿出颗桔子 ,剥了递到我嘴边。

      我微微一僵,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我记得你喜欢吃香蕉,买了一把熟的和一把生的,熟的你快些吃掉,容易烂,生的你拿回家放几天,可以慢慢吃。”

      我顿时有点茫然,不懂乔为何突然说这个,但很有又明白过来。

      辛寒云肯定把我住院的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乔不愧是我的知己,太了解我了。

      我会心一笑:“好。”

      乔的话给我下了剂定心丸,让我心底最后那丝希冀重新燃烧了起来。

      只是这次没有那么热烈迅猛。

      我没跟二哥讲出院的事,让辛寒云接我回家。昨天被二哥从病房赶出去后,何况就没再出现。

      出电梯门就见何况抱着球球,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爸爸,开门。”球球喊道。

      辛寒云拉了我一把,把我往身后送。我在他肩膀上拍了下,从兜里掏出钥匙让辛寒云开了门。

      何况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一样,默默跟着进屋。

      我懒得理他,就当他不存在。

      腰需要一段较长的恢复期,这期间我不能弯腰,连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不能拿。

      每天躺累了就走几步,走累了又躺下。偶尔坐着跟球球玩一会儿。

      这期间何况像任劳任怨的仆人,家务活全揽,对辛寒云也没了之前的敌意。

      我有时看他这样,心头便有一股火,从前你不是高冷有范吗?如今做出一番样子给谁看?

      辛寒云回国时间有限,他回去的时候我只送到门口。

      临走前辛寒云抱了抱我,在我耳边低声道:“我真的嫉妒何况,有个这么爱他的你。”

      我微微一笑,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你也会遇到的。”

      “别轻易原谅他。”辛寒云朝我眨了眼,消失在电梯里。

      转身回屋脸瞬间沉了下来,看也不看向我走来的何况,用力摔上卧室门,躺到床上。

      何况照顾起人来很细心,面面俱到。我也享受了从前未想受到的待遇,却总心生不甘和委屈。

      一想到从前我就忍不住挑刺,总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嫌弃的表情从何况脸上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每次看他委屈又不辩驳还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畅意又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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