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7、第7章

　　玉兰会馆那顿丰盛的感谢宴之后，生活仿佛又按下了快进键。众人各自回归忙碌的轨道，乔航埋首于审计报告与数据表格，顾宁在机组检修与日常巡检中奔波，徐青凡忙着打理他的新店，方易鸣则继续在商海沉浮。他们偶尔在四人的微信群里插科打诨、分享趣闻，日子便在这平淡而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滑过……

　　转眼间，料峭春寒被四月春暖花开渐渐取代，街边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处处散发着生机勃勃。

　　元平区工会为丰富职工业余生活，加强区内企事业单位的沟通联系，组织开展春季篮球联赛，战幕被如火如荼地拉开。

　　顾宁作为元平热电篮球队的主力小前锋，自然是当仁不让地参加了比赛。他仔细研究工会下发的赛程表，三十二支队伍被分入上下两个半区，进行积分赛和淘汰赛。他很快发现，元平热电和乔航所在的电力公司分别落在了不同的半区。

　　“还好，暂时碰不上航哥他们单位。”顾宁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虽说赛场无父子，但真要面对面厮杀，对着乔航那张斯文的脸，他怕自己下不去狠手。他拿着电力公司的队员名单，盯着替补一栏里乔航的名字，想象了一下他穿着篮球服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新奇。乔航187的身高打篮球肯定没问题，但想到之前他的坦白，感觉他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篮球赛事紧锣密鼓地进行。元平热电凭借整体实力和顾宁的出色发挥，一路高歌猛进，顺利从小组出线，闯入十六强，继而杀入八强。而区电力公司虽然磕磕绊绊，却也凭借顽强的防守和一点点运气加成，同样跻身八强之列。

　　在八进四的淘汰赛中，这两支队伍终究还是狭路相逢了。

　　周六下午，两家单位的对决在区体育馆举行。场馆内人声鼎沸，各自的啦啦队卯足了劲为自己的队伍加油。

　　顾宁一身火红的队服，加上他高挑的身材、俊朗的外貌，在场上格外显眼。开场篮球高高抛起，他飞身跃起抢下篮球，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行动迅捷，突破犀利，利用灵活的变向和精准的中投为球队率先砍下得分。

　　又一次快攻中，他接到队友长传，面对空无一人的篮下，奋力跃起，以一记势大力沉的单手劈扣，将球狠狠砸进篮筐，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引来元平热电观众席一片沸腾的欢呼。

　　“加油！加油！”

　　“元平热电！必胜！”

　　顾宁志得意满得向元平热电观众席热情挥手，感谢大家的鼓励。他无意间被观众席边缘的一个高大的身影吸引，那正是特意赶来为他助威打气的廖源。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装，双臂环胸站在那里，刚毅的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见顾宁望向自己，立刻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反观区电力公司这边，打得颇为艰难。他们的主力中锋在一次拼抢中不慎扭到脚，被迫下场休息。教练无奈，只得将目光投向替补席。

　　“乔航，你上！”

　　乔航默然的点点头，下意识想推眼镜，却发现自己早为了比赛戴上了专门的运动型隐形眼镜。他顺势摸了摸剑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脱掉了外套，活动手腕脚腕，做完简单的热身便上了场。

　　顾宁见乔航身着深蓝球服上场，虽然没戴眼镜，但依然散发着儒雅随和的气质，在一众肌肉贲张的队员中，显得格外“文明”。

　　然而，他打球风格与他的外表截然相反，防守对抗时毫不退缩，敢于硬碰硬，几次将对手的投篮盖帽。他跑位迅速准确，努力为队友创造机会，发挥好助攻的作用。但当他获得空位投篮机会时，那出手的姿势虽然还算标准，但球的轨迹总是差之毫厘，不是磕在篮筐前沿弹飞，就是个“三不沾”，准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一次攻防转换，顾宁持球面对乔航的防守。他看着乔航严阵以待、无比认真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歉意，但竞技体育的精神、为公司夺得荣誉的心情让他无法放水。他一个快速的体前变向，利用爆发力一步过掉了乔航，直杀篮下，轻松起跳上篮得分。

　　球进的瞬间，顾宁回头，看到乔航因为惯性多跑了两步才停下，也正望向他。乔航脸上没有懊恼，只是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濡湿，对着顾宁扯了下嘴角，那眼神仿佛在说“打得不错”。顾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似乎是为自己差点晃倒他表示歉意。

　　终场哨响，实力更胜一筹的元平热电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比赛，晋级四强，双方队员互相致意。

　　顾宁主动走到乔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航哥，没事吧？打得挺好的，防守很卖力嘛。”

　　乔航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苦笑道，“别安慰我了，我这水平纯属充数。你打得很棒，那个扣篮很帅。”

　　“哈哈，那也是偶尔，偶尔。”顾宁挠头笑道。

　　这时，廖源和徐青凡从不同方向走了过来。

　　徐青凡新开的咖啡甜品店就在体育馆附近的万悦商场里，他忙完店里的事，比赛下半程才赶了过来，本想给乔航站站台加加油，虽然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徐青凡则凑到乔航身边，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嘴上不忘调侃，“老乔，你这篮球天赋着实感人呐……我看你还是安静地做个美男子比较符合人设。”

　　乔航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却没有与他计较，顺势接过了饮料，转头看向一旁廖源，与他打了声招呼。

　　“源哥，你不说有事来不了吗？”顾宁惊喜道。

　　“事儿正好忙完了，我看还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廖源回想起顾宁打球的英姿，夸道，“打得真不错，比咱们厂里打的时候又进步了。”

　　“嗐，短期集训练出来的。”顾宁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好久没和你一起打过球了。改天有空攒个局，一块儿玩玩儿。”

　　“好。”廖源望着顾宁的眼睛，微笑地点了点头。

　　乔航喝饮料时，余光瞥到二人，握瓶子的手紧了紧，但未露声色。

　　“都这个点儿了，咱们一起吃饭去呗？我知道万悦广场五楼有家‘炙焰’烤肉，挺不错的。”顾宁提议完望向众人，带着征询的目光。

　　“好，正好给你庆祝一下。”廖源爽快答应。

　　“不好意思，我不就不去了。我们队要吃个‘散伙饭’，八强也得来不易嘛。”乔航看向徐青凡，“你就代我去吧。”

　　“那当然了。”徐青凡挑眉笑道。

　　顾宁听乔航不来，脸上闪过一抹失落，“航哥，那咱们就下回吧。”

　　“好，那我先走了。”乔航向众人告别，返回自己的队伍。

　　顾宁让廖源、徐青凡稍等自己一下，跑去和队长和教练说了一声，赶忙回更衣室快速冲澡换衣。

　　等待期间，徐青凡主动与廖源搭讪，“帅哥，在哪高就啊？”

　　“D县热电公司。”廖源不咸不淡回着，他感觉得出徐青凡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哦。你和小顾不在一个单位了呀”，徐青凡好奇地继续问，“元平热电虽然在市郊，但回市里还算方便，效益也挺好的，你怎么想起去县里了？”

　　廖源低头看着徐青凡精致的面容，小嘴叭叭个不停，浓眉微微皱起，敷衍道，“那是百万新机组，发展更好。”

　　徐青凡不置可否，听出他有所隐瞒，也知道他不愿多说，转移话题道，“我平时比你们幸福点，不用上班打工，自己开了个小店。待会儿吃完饭，带你们瞅瞅去，不收钱，我这个老板请客。”

　　“一会儿问问小宁吧，我都行。”廖源并非用顾宁打掩护，是真的要问他的意见，徐青凡总归是他的朋友。

　　“你多高啊？看着像塔似的。”徐青凡叹气地看看自己，闷闷道，“和你们在一块儿，我这175的身高就像个小矮人。”

　　“191。”廖源简短回答。

　　“嗯，那是挺高，比老乔还高4公分。”

　　徐青凡赞叹完，继续和廖源聊年龄、兴趣等等。只是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嘚啵嘚，廖源就像捧哏搭两声，虽然话不多，但也算给面子，有问必答。直到顾宁过来，徐青凡才闭上了喜鹊似的嘴。

　　三人步行来到万悦广场五楼的“炙焰”烤肉店，店内环境时尚，主打鲜肉现烤。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徐青凡故意招手，让顾宁坐到自己旁边，廖源则坐到了对面。

　　落座后，顾宁翻看某团的团购，“有个三人餐我看挺好的，咱团个吗？”

　　“我有券，都团好了，比店里菜单上的三人餐优惠”，廖源说着将菜单页递给二人，“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点的。”

　　“源哥做事还是那么周到。”顾宁随意看了一眼，觉得够吃了，“我不用点了，看青哥的意思吧。”他回忆起玉兰会馆的奢侈，生怕徐青凡嫌弃这里的饭菜寒酸，但看对方的神情倒是浑不在意。

　　“我也不用了。”徐青凡没有普通富二代那般追求名贵，却因廖源的“贴心”举动陷入思考，心说，“我说他刚才手机翻腾什么呢，原来把烤肉都安排好了，这殷勤的太‘到位’了吧。”

　　这家店服务很热情，肉、菜上好后，服务员专门帮烤，三人也乐得清闲，闲聊了起来。

　　顾宁边吃边道，“青哥，当年我和源哥在公司号称‘双塔’组合，带着我们队拿过省公司篮球联赛的冠军。”

　　“哦，看来我的比喻还挺恰当。”徐青凡眼神掠过廖源，“你们这组合的身高、技术肯定比老乔强，但他也确实不适合篮球运动。要是游泳比赛，他就如鱼得水了。哪年来着？……他还得过咱市高校游泳联赛的一个亚军呢。”

　　“航哥是挺厉害的。那次和他一起游泳，我费了吃奶的劲儿都跟不太上。”

　　顾宁言语间流露出对乔航崇拜的神情，廖源见到却眉宇微蹙。

　　徐青凡见状偷偷一笑，他那双敏锐的眼睛早发现了端倪，廖源虽然表面在和大家说话，但目光总是围着坐在对面的顾宁，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当顾宁手舞足蹈地描述某个精彩进球时，廖源的嘴角会扬起明显的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宠溺。反观，他面对自己时，客气中带着疏离，虽然理解对方与自己不熟，但也断定他对顾宁有“非分之想”。徐青凡看了看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没心没肺大口吃肉的顾宁，再想想风轻云淡的乔航，心里涌起一种看好戏的恶趣味。他聪明地没有声张，只是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烤肉烤菜被风卷残云后，徐青凡觉得他和廖源也算熟络了，拿出手机，热情道，“源哥，加个微信呗？以后常联系。”

　　廖源礼貌地笑了笑，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手机落车上了，下次有机会吧。”

　　成人之间的拒绝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但徐青凡偏偏是个不轻易言弃的主儿，不在意的笑笑，大大方方道，“那就下回再说。反正小顾还得比赛，咱们还能遇到。”

　　顾宁听得直挠头，因为他知道徐青凡对廖源很感兴趣，可人家还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自己也不好“恶人先告状”。

　　徐青凡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语气依然热情似火，邀请道，“吃完了吧？都来我店里坐坐，就在楼上电影院旁边，给你们露一手，尝尝我做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