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35、第35章 风雨

　　那个周末之后，顾宁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给乔航发消息、打电话。虽然他想和乔航通话，想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母亲的病情有没有好转，但他忍住了，给对方留出了充分的空间。

　　他记得乔航站在单元门口时的表情，那种疲惫不是几句话能抚平的，对方似乎也不想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

　　男人嘛，都要脸儿。

　　他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让乔航知道他一直在，随时候命。

　　那天顾宁回家后，给乔航发了“有事找我”的消息，对方回了句“好，谢谢”。两个人的微信就像向湖里投入一颗石头，波澜过后一片沉寂。

　　但周五下班时，顾宁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乔航的名字，是一通语音通话。

　　顾宁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乔航的声音先传过来了，比平时低沉，像是压着什么，“宁子，下班了吗？”

　　“下了，刚准备开车回家。怎么了？”顾宁关心道。

　　“没什么事，就是我想见你了。晚上方便来尚玉文苑吗？”乔航毫无掩饰的吐露思念之情。

　　顾宁没有再多问什么，觉得对方需要他，他就会像奥特曼立刻出场，“好，我现在过去。”

　　“我等你。”

　　顾宁挂了电话，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只说放假和几个朋友通宵玩，不回家了。杜娟萍也习惯他隔三差五出去玩了，觉得年轻人多社交社交挺好，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

　　顾宁报备完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快速发动了车子，赶往尚玉文苑，因为他也想见他了……

　　他刷脸进屋，屋里却静得出奇，罕见的没有平时那乒乒乓乓做饭的声响。

　　换完鞋往里走，只见餐桌上摆着几盒外卖，冒着微微的热气，一看就是刚送到不久的，碗筷已经对桌摆好了，乔航正坐在餐椅上看手机。

　　乔航见顾宁进屋，立刻将手机息屏放到一边，“来吃饭吧。今天状态不太好就没做，你凑合吃。”

　　“没事，现在大馆子的外卖也挺好吃的。”

　　顾宁匆匆洗了手入座，看桌上摆着酸菜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都是自己爱吃的，心中不禁感叹，他心情再不好，还会顾及自己的感受，喜欢的感觉更盛了。

　　席间，顾宁没有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只剩默默地陪乔航吃饭……

　　吃完饭，倒不用刷碗了，乔航让顾宁先去客厅玩儿，他去收拾餐桌了。

　　顾宁听话的坐到沙发，但心里有点担心乔航。刚才饭菜那么好吃，可乔航都没吃几口，大部分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乔航忙完，关掉了所有主灯，只开着一盏沙发旁的小夜灯，灰黄暗淡的光仅铺开一小片亮处，其余的地方都笼在昏暗之中。

　　他慢慢坐到了顾宁身畔，顾宁主动靠的更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扣在膝盖上的手。

　　顾宁感觉乔航的手指有些凉，被握住后，慢慢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开口，唯留默默地陪伴。

　　顾宁靠在乔航身上，耳朵贴着乔航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好像比平时稍微快一些。

　　小夜灯的朦胧光晕将他们温柔笼罩，只是顾宁那边更亮，乔航这边稍暗……

　　良久之后，乔航抬头靠在沙发背上，手无意识得在顾宁肩膀摩挲，低声道，“宁子，我挺羡慕你家庭和睦融洽的……而我却是千疮百孔，在阴暗里爬行。所以，我更想把好的一面都留给你，不想让你见到我这么狼狈、不堪……”

　　乔航垂眸看着顾宁，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隐隐还藏着一丝不安。

　　顾宁听出来乔航是在为这几天得“冷落”解释，但即便他不说，他也能体谅他的难处。

　　他没有立刻回复他的话，而是仰头轻轻地啵了乔航脸颊一口。

　　随即，顾宁搂得更紧，缓缓劝道，“我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你的所有我都接受，而且我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好。在我眼里，你就是360度无死角的超级大帅哥，人品、厨艺、能力样样顶呱呱。对我更是好的没话说。你真不用那么想。”

　　他说话语气带了点调侃，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乔航闻言心头一动，脸上有些动容，沉郁的表情稍缓。

　　“宁子，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乔航脸上半明半暗，嘴唇微抿着，墨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觉得，我可能遗传了我母亲的精神疾病。看到你和别人走得近，我就嫉妒的发狂，恨不得把你锁在身边。但我也知道我不能，更怕被你厌恶……”

　　有一句话乔航没有明说——我已经习惯了黑暗，沉浸黑暗让我更有安全感。你却那么阳光，把我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顾宁抬头定定的望向乔航，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真挚的微笑。他又伸手环住了乔航的脖子，将对方拉近了些，“航哥，没事儿，又不是什么‘绝症’，都能‘治’。我愿意陪你！而且，喜欢就是想独占，想想也不犯法。有时候我看你这么优秀，还怕被你甩了，眼睛也总跟着你。”

　　乔航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烦乱的思绪仿佛被轻抚了一下。顾宁总是这么直球，用最直白的说出最感动人的话。他低头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顾宁的额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随后他抱得更紧，好像生怕别人抢走自己的至宝。

　　顾宁见乔航眉宇间还是化不开的愁云，伸手帮他抚了抚，诚挚道，“航哥，你是真挺不容易的，这么多年反反复复……以后你要不嫌弃，我也能帮你照顾好咱妈的。你别总是一个人扛，我也不是什么外人嘛……”

　　“好，谢……”

　　乔航的“谢谢”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起来。他松开怀抱，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瞬间，他眉间蹙的更深，脸色更阴沉了几分，隐隐散发出暴戾的气息，整张脸像被一层薄冰覆住。

　　“怎么了？”顾宁自然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

　　乔航握着手机的收紧了手，指节都有些泛白，却在看向顾宁时，将自己的戾气收敛了几分。

　　“宁子，你回家吧，我现在很情绪化。我怕伤害到你……”

　　顾宁却伸手握住他另一只手，坚定道，“我不走，我想陪着你。”

　　乔航闻言欣慰一笑，抬手捧住顾宁的脸，吻了下去。那个吻比平时重、比平时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度。顾宁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但没有推开。

　　这一夜的海上的航行，风雨比以往更大，好似天空在发泄什么积压已久的情绪。船舶在波浪中起起伏伏，海浪啪啪作响，让人欲海沉浮，欲罢不能。远处的灯塔散发出淡淡幽光，晦明晦暗，但为深夜行船的旅人指明了方向……

　　一番雨疏风骤后，二人面对面的躺着，手臂环住了对方。

　　“到底出什么事了？”顾宁还在关心刚才的事。

　　乔航从床头柜拿来手机，打开屏幕给顾宁看。

　　只见对话页面是对面发来的一大堆话，说的粗俗难听。

　　“你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管长辈的事！而且你TMD又不姓文，文家的钱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要是不撤诉，别怪我们不讲亲戚情面！”

　　“你妈就是个疯子，别以为谁都惯着她。”

　　“你TM也是个小疯子，还想像以前进局子吗？”

　　……

　　一句句不堪入目的文字钻入眼睛，每一条都在往人最痛的地方戳。

　　顾宁看完，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大爷的！这是哪条疯狗啊？！我要骂回去！”顾宁怒气满满，真的要伸手敲字，却被乔航阻止。

　　“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说着，乔航捏了捏顾宁气呼呼的俊脸。

　　顾宁叹了口气，又问，“到底怎么回事呀？”

　　乔航沉默数秒，慢慢解释道，“我妈这次犯病，还是因为遗产的事。前一阵儿，我大舅从东北回来探亲，一家人本来好好吃顿饭。可聚餐时，我大姨又把当年分房子的事翻出来说。因为遗嘱有些瑕疵，房本迟迟没办下来。她想趁我大舅回来，让大家在补充文件上签上字，好办下来房本，给他孙子做学区房。我大舅和小姨本来不想计较，但我妈因为这事又受了刺激，当场和我大姨理论，却没说出什么结果，反而把她自己气病了。因为这些事，本来不在乎家产的大舅、小姨，对大姨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辞，也迟迟不肯签协议。当年我大姨把所有的钱往她家里搂，吃饭时又搬出来照顾老人的大义，丝毫不管其他人的金钱付出。更何况，那些年其他人孝敬外公的钱也很多进了她的腰包，真是贪得无厌呐。他儿子现在还有脸给我发消息，果然人至贱则无敌……”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宁光听都觉得这亲戚关系令人窒息。

　　“我不想再让我妈被这些破事折磨了，所以找了律师起诉我大姨，把当年姥爷的遗产重新分割清楚，该给她的给她，该吐出来的让她吐出来。”乔航眼睛闪过一抹寒光，但语气风轻云淡，“这么多年，我妈反反复复被这件事儿刺激，每次都是以‘算了吧’收场。这次我不想算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让她知道，有人愿意替她把这事了结了。我不会撤诉，遂了那些垃圾的愿。”

　　顾宁凑过去，亲了亲乔航的耳尖，眼睛在昏暗中发亮，“那就干。我支持你，跟坏人斗到底！”

　　乔航见他这副奥特曼要打大怪兽的模样，忽的笑了一声，伸手抱住了他，这些时日积攒的忿怒仿佛烟消云散。只要他在自己身边，那些事都不算事儿……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乔航先醒了过来。但他没有动，因为胳膊还被顾宁枕着。他歪头看向顾宁安宁的睡颜，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乔航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手指在顾宁的眉骨上方爱抚。

　　顾宁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见乔航正温柔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消失殆尽。

　　“早安，男朋友。”顾宁甜甜说道。

　　“早安，宝贝。”乔航轻轻吻了顾宁的额头。

　　或许外面仍是狂风暴雨，但与爱的人在一起，这里总能遮风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