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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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祈正式转学的第二天，又迟到了。
褚游一路狂踩自行车，颠的他感觉自己的屁股肉都松了，两个人拉拉扯扯，踩着第一节课上课的电铃声，拽着书包带子火急火燎的上楼梯。
落座的那一秒，数学老师抱着教材，不紧不慢地进了教室。
苏祈拍着胸脯半天喘不过气。
李韩轩把冒热气的红薯塞他手上，借找试卷的空隙问：“怎么又迟到了？”
苏祈的脸被冷风刮得发红，眼瞳中湛蓝色深的发黑，乍一看，像银色，也像深绿色，比宝石还惹眼。
苏祈悄悄啃一口红薯，声音闷闷的，带点儿哑，像是过度使用过：“睡过头了。”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不知道。”
李韩轩讶异的看苏祈一眼，苏祈表情不变，是真的不知道。
他昨天精神极度紧张，又哭了很久，回去的路上又在褚游自行车上睡着了。
再一睁眼，闹铃响彻天，已经快下早自习了。
褚游背着包一边踩车一边数落，说养条狗都知道看家，养只鸡到点都知道要打鸣，养着他连个闹钟都当不了。
苏祈当时眯着眼，还挺不服：“我可以拍照，狗就不行啊。”
褚游一提这事儿就来气，声音比刮过脸颊的风还冻人：“狗都比你会拍。”
苏祈抱着两个人的书包，窝窝囊囊缩在褚游背后躲风，皱着脸，又不说话了。
鸡狗不如，牛马生活，人间不值得。
苏祈终于缓过神来，悄声问道：“昨天作业是什么啊？”
“试卷，快拿出来，老师昨天说了要一个个检查完成情况的。”
？？？
苏祈惊得头上竖起一根呆毛。
什么时候发的数学试卷？
正前方，数学老师已经讲台上下来，用冰冷如剑的锋利眼神刮过每一个人课桌上的试卷，超过三个大题没写的都被她拎起来站着了。
完了。
苏祈抖着手在书包里摸来摸去翻找试卷。
李韩轩好心地望过来：“试卷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
苏祈闭了闭眼，他心知肚明，自己昨天晚上睡得有多香。
别说试卷了，他连书包都没打开过。
数学老师的脚步慢慢靠近，一下一下敲着苏祈的耳膜。
她踱步过来，扫一眼李韩轩的试卷，在苏祈面前停下。
这是位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一眼看出苏祈的心虚。
她止住脚步，眼睛一眯：“你的呢？”
“我、我……”
苏祈摸到了昨天新发的数学卷子，死活不敢拿出来。
他的思维空前活跃，飞快衡量着是没带试卷和没写作业哪一个更惨。
数学老师面色一冷，严厉呵道：“站起来！”
苏祈膝盖一挺，蹭地一下立起来。
这下太过突然，前后桌之间的间距被拉近，桌椅强行擦过地面，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
数学老师沾满粉笔灰的手指敲了一下苏祈的课桌。
她的眼神直直盯着苏祈，好像要把苏祈给盯出个洞：“是没写，还是没带？”
苏祈害怕的缩一下脖子，吓的拿出书包：“我找找，我再找找。”
数学老师却眼见的一下看见他藏在书包里的薄薄纸张：“拿出来。”
这下瞒不过了。
苏祈仿佛被人判了死刑，心霎时沉入海底。
他脸色煞白的抽出试卷，盯着老师沾满粉笔灰的手。
连课后到办公室解释的理由都想好了。
“行了，坐下吧。”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和缓温和下来，看他一眼，转而穿过间道，朝另外半边教室走去。
嗯？
坐下？
苏祈不可置信的拿出试卷。
第一眼，他觉得自己可能拿错试卷了。
数学试卷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和简略的解题思路。
那上面的字迹与苏祈在褚游床头柜看到的一模一样，试卷一侧也没有名字。
他愣愣地坐下来，回头看斜后方的褚游。
褚游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一手撑着下巴，要睡不睡。
数学老师已经查完一圈，对情况比较满意，慢条斯理的喝口茶，拾起粉笔开始写答案。
她一转身，苏祈就迫不及待埋下头将书包里带回去的各科作业都翻了出来。
语文的练习册，英语的抄写，文综的选择题，理综的练习题。
他一本一本的翻出来，齐齐整整摆在桌子上。
像是在做什么伟大的祭祀活动，苏祈屏住呼吸，郑重而专注的翻开练习册。
如他所料，每一科的作业都圆满的完成。
苏祈心情复杂的又扭头去看褚游。
褚游换了个姿势，全身靠在椅背上，身边窗户开了一丝缝隙，借凛冽的风勉强保持神智听课。
他侧着脸，分明的轮廓被外头天光勾勒，苏祈的视线顺着他明显凸起的喉结到锋利的下颌线，再慢慢向上。
褚游斜斜看他一眼，眼神冷冷淡淡，瞳孔是与苏祈截然不同的黑色，深的能把一个人的灵魂给吸进去。
苏祈心跳如鼓，很快又转头不看他。
这是什么意思？
褚游帮他写的作业？明明昨天还在坑他，嘴上还说要直接撕票，不想管他。
是在示好吗？还是求和？
熬到下课，苏祈摁耐不住，在厕所堵住褚游。
“干嘛？”
褚游的声音低哑，不耐烦的吐出两个字。
“试卷是你帮我写的吗？还有单词和练习题。”
“不是。”
“不是你还有谁？田螺姑娘？”
褚游看他一眼，从喉间轻飘飘溢出一个音节：“嗯。”
苏祈看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喃喃：“这就是学霸的魅力吗！”
褚游靠着厕所门，双手抱臂等了一会儿。
苏祈还是一句话没说，就光看着褚游，用那种小狗一样依赖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褚游。
可这让褚游很不自在。
昨天的事确实是他不对，本来要回去救苏祈的，结果半路自行车卡了，等他修完车过去，人已经不见了，他只能骑着找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苏祈，又被他抱着哭的衣服都湿了一片。
他写一份试卷也是写，两份也是写，昨晚苏祈睡得太死，他索性就当是错题重做的检测了，其实也没废什么功夫，以前和李凡他们一起没少干过这种事。
褚游皱了下眉：“没话说我走了。”
没想到，苏祈一把抓上了他的手腕，比冰块还冷的五根手指碰到温热的肌肤，又泄气一般松开。
褚游愣在原地。
苏祈脸涨得通红，眼睛很亮，掀唇露出小虎牙：“你是在求和吧？”
他直白又笃定，知道褚游不会欺负他，胆子比来时要大。
褚游被他看得后退一点，没由来觉得有些气闷。
他尴尬地搓了搓衣摆，借着眼镜的遮挡，表情依旧酷酷的。
向来装斯文高冷的人，头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就揭开了伪装，而他只能撇开脸：“……没有。”
苏祈才不在意他的答复。
他是个直白的人，在他的眼里，每个人的情绪同样也很直白，不需要用眼睛看，得用心感受。
他说：“没关系，我不生你气，只要你下次别丢下我就好。你知道的，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敢跟着你。”
褚游嗯了一声：“不会再丢下你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
苏祈弯眼笑起来，虎牙尖尖抵住下唇：“谢谢你啊。”
褚游一愣，垂着眼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就这？”
苏祈：“啊？”
褚游终于找到突破口，顿时支棱起来，啧了一声，表情不耐烦：“想发好人卡就发，搞这么正式干什么？你很闲吗？”
还专门拉到厕所说话，神神秘秘。
褚游转开厕所的锁，径直走了出去，耳朵烧红。
苏祈望着他的背影，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开门跟着离开。
刚踏出厕所，旁边隔间门也跟着打开，迎面走来一个人。
左脸有疤，面色凶悍，一手还夹着烟，比苏祈高了大半个头。
他朝苏祈走过来，阴影挡住苏祈眼前的光。
苏祈不认识他，快步想走，那人却对着苏祈的肩膀强硬一推。
瓷地板本来就湿滑，他措不及防地一推，苏祈脚底打滑，又踉跄着倒进了隔间里。
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撑着隔间的门，挡住苏祈出去的路。
苏祈后退一步，脸上笑意慢慢消散，蓝瞳如凝结的冰：“麻烦让让。”
那人手里烟头闪着猩红的光，就这么直指这苏祈的手。
烟灰掸落，正正掉在苏祈虎口处。
带着火光的灰坠落的一瞬间，烫红了苏祈的手。
那一刻，很多个曾经被人堵在角落的不堪记忆涌入苏祈的脑海。
他猛地一甩，将手背到身后。
苏祈抵着墙。
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面对他们这种不屑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苏祈第一反应就是要抱头蹲下，然后闭眼，挨打。
这也不会是第一次，苏祈甚至能想到，如果不还手，很快又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可能是运气不太好。
昨天遇见一次，今天又撞见一次。
想象中的拳头没有落下。
有谁很重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抓起来。
发根拉扯着头皮，苏祈只觉得痛。
他痛的抖了一下。
耷着眼，耳边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叫。
厕所门口有个尖利的钩子，刮过他的手，疼痛一下将他混乱的头脑拍醒。
苏祈看见自己手腕的狮子简笔画。
昨天，有谁对他说，不能躲，越躲，对方越觉得他好欺负。
苏祈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从未出现的念头。
五根手指握起来，握紧，成拳。
拳头，代表了力量，力量不能用来欺负别人，但能用来保护自己。
那人的脸一下子靠近苏祈，说话时满嘴难闻的烟味。
他的目光不断在苏祈脸上逡巡，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东西。
“说句话娘们唧唧的，听得我隔夜饭都要吐了，你他妈别是个同性恋吧？”
听到这个词，苏祈平寂的眼神突然有了波动。
他很凶地瞪那人一眼，铛的一下将人反撞抵在厕所门边，尽管很快又力不敌人，被扯开头发，哭唧唧缩在墙角。
那人压着眉毛，看苏祈就像在看害虫，或者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病毒。
“外国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年级之前出了个艾滋，你猜猜，他喜欢带把的，还是不带的？”
“那人已经休学治病了，听说前不久还闹着要跳楼，你不会也有病吧？”
苏祈直勾勾盯着那人脸上的疤，小声说：“我有病。”
那人似乎听见天大的笑话，嗤笑道：“你说什么？”
咚。
那人眼前一黑。
苏祈直拳对那人眼眶击去。
想象着自己在打鼓，快速而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拍。
苏祈侧头，勾了勾唇。
他笑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尖。
“我有病。”
他朝那人挥了挥自己食指被厕所门边钩子划伤的伤口，一滴血从里面涌出来，鲜红刺眼。
“你已经被传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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