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11、11 程澈翻看手

　　程澈翻看手机通讯录，并没有找到申蔷的名字。他以为是申蔷写了什么缩写或者其他的代号来代替，最后翻到了一个名字：奶奶。他试探着发了个消息过去，说要请她吃饭，对方果然回复了，正是申蔷。
　　他笑了起来，没有想到申蔷安了这样一个名字。他暂时想不出用什么代替，从那天在房车里她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也不怎么喜欢申蔷这个名字。
　　之后你来我往了几句，程澈不知道该回复点什么，过了一阵再回复之后，申蔷又没了反应。再之后他投入了排练中，手机一直放在手提包里没有再拿出来。
　　傍晚时分，大部分人都在电视台食堂吃饭的时候，林潭看着端着托盘刚拿完饭菜的程澈一直笑，等他坐下才凑近小声说：“看热搜了吗？”
　　程澈摇头，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机：“没电了，还没顾上充。”
　　“范逸涵的家底被扒出来了。”林潭举着手机给他看，热搜第一是“范逸涵的手表都是打工人的血汗钱”。
　　程澈有些不明所以，林潭立即科普：“范逸涵家里很有钱，你知道的吧，他爹妈是做房地产的，有不少楼盘，然而他妈在失信名单上，欠了一两个亿都不还，开发的楼盘烂尾，挪用业主的钱，业主拿不到房产证但是已经交了不少贷款还必须继续交，银行要是拿不到欠款就可能处置抵押资产，那不少业主可能根本拿不到房子，这事儿已经搞得怨声载道，但是他呢，你看看他那个手表，我目测六十万左右，身上各种限量版的名牌，你想想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现在被扒出来了，看看网上那些喷子还不喷死他。”
　　程澈反应很快：“你之前说他背后有宏通支持，这些钱还算严重吗？”
　　林潭：“宏通是想捧他出道让他替公司赚钱，干嘛帮他家偿还债务？你以为谁都跟申总似的，直接解决核心问题？再说我听说吧，这个宏通范家跟范逸涵这个范，有血缘关系但并不是特别近，只能说是顺手帮一个有利于他们的忙而已。”
　　“呦呦呦，看看看，这么多人骂呢，”林潭喜滋滋地看着热搜话题里面的消息，“那些业主的家里也有范逸涵的粉丝，现在大部分都倒戈了，脱粉回踩最为致命啊！”
　　程澈默默吃着饭，没有说话。
　　他想起很多个夜晚，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最后离开练习室的时候，都会遇到从另一个练习室里出来的范逸涵。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吃点东西，一起计算热量有没有超标，聊一聊比赛的事情，和各自的生活。他知道范逸涵有很多限量版名牌，但他也看到范逸涵一个人在练习室里安静地擦拭那些名牌，再小心地收好——那时他就隐隐觉得，范逸涵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光鲜。
　　尤其是一次一起吃东西的时候，他们喝了一点啤酒，范逸涵的酒量似乎不太好，喝了几杯之后话就变得多起来，絮叨着自己其实不怎么喜欢唱歌跳舞，也不想拍影视剧，从小一直只对收集限量版感兴趣，爸妈也没怎么管过他，倒是过得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来参加这个节目……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当时程澈只以为他是喝多了有点晕，就扶他起来带他回去，只是没想到两人分别时，范逸涵说了一句：“说不定哪天就什么都没了，得早做准备吧。”
　　现在回想，也许范逸涵早就知道自己父母的所作所为，所做的一切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都是未雨绸缪。
　　林潭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程澈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觉得有些食不下咽，抬眼看着林潭，问：“这个热搜会让他失去很多粉丝么？然后比赛的名次就不可能是第一了？”
　　林潭：“对啊！这是你的好机会！昨天的票数还咬得很紧呢！”
　　程澈放低声音：“这个突然曝光的事情，是申……是星辉的手笔？”
　　林潭眨眨眼：“我是你正经经纪人，你怎么不说是我干的？”
　　程澈：“你做什么也是要征得星辉同意的吧。”
　　林潭笑了：“是星辉还是你那个小千金粉丝，有什么重要？结果对你有利不就得了？”
　　程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有接话。
　　他虽然才进入娱乐圈，可他不是不明白这里面的水非常深，以他现在人微言轻的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从林潭的建议，服从星辉的安排。
　　可范逸涵令他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也是从无忧无虑突然跌至命运泥潭深处的自己。
　　甚至连跌落的始作俑者都那么一致。
　　“我必须得第一吗？”程澈问。
　　林潭：“其实前三就够了，不过吧，”他又凑近压低声音，“你上次差点被害了的事情，别以为申总会就这么算了。”
　　程澈讶异地看着林潭，后者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挺得喜欢哈？”
　　程澈摇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一下午加一个晚上都泡在录音棚里，程澈的手机被林潭拿去充好了电，但也没有顾上看。直到回到住处才拿出来查看，发现“奶奶”回复了一句：“行啊，以后一次见面中多于一次的肉偿，我都算你兼职。”
　　程澈：“……”
　　那天如海浪般倾泻在自己身上的她，如蔷薇般盛开的妖娆的她，瞬间充斥了程澈的脑海，激得他忽然又感觉嗓子发干。
　　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果汁喝，程澈也没觉得自己上涌的气血有缓和的迹象。
　　这个回复分明是在逗他，分明是这样。
　　可他却在看到信息的瞬间当了真。
　　长出了一口气舒缓自己，程澈捏着手机坐在了沙发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回复什么，过了一阵才回复：“好像让你吃亏了……我做菜给你吃吧。”
　　申蔷像是正好有空，很快回复：“你做的好吃吗？不好吃可不算。”
　　程澈：“我做菜也有好几年经验了，我觉得还不错，你尝尝再决定也可以的。”
　　申蔷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一开口就是笑意满满：“你像是在跟我谈什么餐饮的大生意，还‘尝尝再决定’？你一直都这么不会说话吗？”
　　程澈有些赧然，说：“……很傻是吧。”
　　“嗯，挺傻的，这情商怎么混娱乐圈，真是愁死人了。”申蔷笑得漫不经心。
　　程澈略略顿了顿，说：“让你……费心了。”
　　申蔷似是品了品这句话，忽而笑了一下，声音又缠绕着柔媚的音调：“你是不是想我了？”
　　程澈还没接话，申蔷又说：“啊不对，不是想我了，你是不是想我的身子了？”
　　“不、不是！”程澈立即否认，不可遏制地脸红心跳。
　　“啊……原来不是啊。”申蔷说话的尾音在轻快地摇曳，“本来还想约一下你，那算了吧。”
　　“那——”程澈连忙接话，又觉得自己像是急色，顿了一下才说，“什么时候？”
　　申蔷笑得很开心：“等你比赛结束吧，免得没力气跳舞。”
　　一句话又让程澈的心狂跳了几下，申蔷听他没说话又开始笑，像是觉得逗他很有趣。
　　他知道不该破坏此时两人之间的美好氛围，也知道不该为了他人多说什么，毕竟他自己的生活还处于摇摇欲坠……可他仍然听到自己问出了口：“范逸涵的热搜，是星辉操作的吗？”
　　申蔷随意回答：“算是吧。”之后笑了笑，“你的头号粉丝助力不少。”
　　她说的应该是明苒。
　　程澈想说的话在心里又绕了两遍，慢慢地出口：“星辉的符经理已经给我看过合同了，我已经签了初步意向书，比赛结束后在节目上走个仪式就行了……我现在已经是星辉的艺人，范逸涵即使得了冠军，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以后也都是各自发展……”
　　申蔷：“所以？”
　　“能不能……”程澈吸了口气，“能不能不要让他这个热搜的影响再扩大了？”
　　申蔷了然地笑了一下，问：“你们私下关系不错？”
　　程澈：“还可以，有时候会一起吃饭和练习。”
　　申蔷：“今天你和他的处境要是反过来，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你向范曼凌求情？”
　　“我不知道。”程澈坦白地说，“但我想为他求个情。”
　　“呵……”申蔷的笑声里似乎带了点无奈，又像是鄙薄，“傻小子，躲债躲了这么些年，还没看清楚人情冷暖吗？你今天放过了他，以后他可能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一样要来搞你，何必将隐患留到以后？”
　　程澈：“艺人一直都是层出不穷的，没有他做竞争对手，也会有别人，我不可能用这种方法打垮所有的对手，我能做好的只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众所周知的道理，但能做到的并不多。
　　申蔷也很清楚。
　　但事到如今，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申蔷即使还残存某些善良的理念，也不可能完全以这些理念为行为准则了。
　　程澈没有被这些年颠沛流离仰人鼻息的生活搞成愤世嫉俗和贪婪阴狠的模样，看起来还保有一些纯粹和善念，这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某种反讽？是来提醒申蔷，总有人不会随波逐流？不会落井下石？不会跟红顶白？
　　想起与申霆的数次交锋，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她可是干得熟门熟路。
　　又或者，程澈现在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不过是种伪装？让她多多相信他顾念他一种表演？
　　于是申蔷含混了这个话题，只说：“那就做好你自己，别的事情少管。”
　　她用了一贯对付下属的语气，在程澈听来却已经有些严厉。他说“知道了”，然后调整了一下情绪，问：“还失眠吗？”
　　他虽然避开了她的锋芒，但她很清楚他只是避开了，并不是妥协。
　　她忽然对他多了那么一点兴味，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最终破功露出真面目，又或者会不会在他羽翼渐丰之后开始跟她对着干、甚至将她践踏在脚下？
　　“倒是没有失眠，不过睡得也一般。我发现啊，睡得最好的时候，居然是在你怀里那一次。”申蔷玩味儿地说着，又勾出了有余韵的尾音。
　　程澈莫名想起她问他“想睡一会么”的情景，想起她身上的痕迹，想起她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仿佛那温热娇软的触感仍在手中和怀里。
　　一时又控制不住的脸热心跳，他才惊觉最开始申蔷那句“男人总会对第一次的对象念念不忘”这句话并不是敷衍他也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在告诫他。
　　“喂，小橙子，怎么不说话？”申蔷在手机那边问。
　　“小橙子？”程澈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叫自己，“是叫我？”
　　“是啊，可爱吗？”申蔷的语气好像挺得意。
　　“没有被人这样叫过，怪怪的……”程澈立马改口，“挺可爱的！”
　　申蔷大笑起来，说：“你说话不行，知错就改的功夫倒是很到家。”
　　程澈：“为什么叫我小橙子？因为姓程？”
　　“嗯，想来想去好像就这个称呼比较可爱。”申蔷笑着说，“小澈澈好蠢，阿澈又像在拍古装片，程程？听着好肉麻啊。”
　　程澈的唇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问她：“为什么想着给我起个昵……名字？”
　　“就是昵称啊。”申蔷笑，“你也得给我起一个。”
　　程澈生出一种他们在认真谈恋爱的错觉。
　　不是只有恋爱中的情侣才会做这种事情吗？
　　可他也记得申蔷说过，在陪伴她的期间，要尽量按照她的来让她开心。
　　这应该也是一部分吧。
　　于是他说：“好，我想想。”似乎听着申蔷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他说，“早点休息。”
　　她最后逗了他一句：“住隔壁就好了，我直接去你怀里睡，这样睡眠质量比较好。”
　　没想到他说：“我记住了，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住你隔壁。”
　　申蔷：“？”
　　“晚安。”他说。
　　说了晚安，挂断电话，申蔷撇嘴——怎么好像撩人反被撩了？
　　养的不知是狗是狼。
　　申蔷忽而生出这种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