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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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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愿里有无数的“欲望者”,简璇瑰通过他们欲望的满足而回收因共鸣而附着在他们身上的碎片——庄解这样定义明愿的存在。
此时的庄解已经不是刚来时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走过六个世界、放开了为自己戴上的过多的束缚,她活得很开心。
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她不知道简璇瑰的过去,只知道那些原本属于简璇瑰的能量,更容易被某些纯粹的意志吸引。
难得用了身体的林望和她解释:“意识介于三维与四维之间的存在,像我一样通过粒子群的波动,借助寄身的三维物质来影响三维世界。越是纯粹单一的目的性,发出的能量也越发集中。简老板他喜欢有价值的东西。”
强者的灵魂当然是有价值的,故而明愿这些生的目的极为单一、纯粹的旅行者们,身上可以最大限度地吸引到简璇瑰的能量。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大多数人的意义并不单一,只有极少数人会疯狂地试图实现自己的喜好。”林望举了例子,“比如我,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占有。
“我要占有我所接触到的一切。我不需要我的所有物对我有实质上的付出,一个所属权就是我所求的全部。
“但并不是所有的游离意识体都像我一样,我们族群里大多数人和低发展世界里的普通人类没有区别。他们普通地生活、享乐,直到死去。只有我这样贪婪地想占有一切。”
说完,她对庄解微微颔首,“你不也是?对幸福的诉求不只限于自身,你每个世界的旅行都在试图让所有你见到的人获得完满的结局吧?”
庄解沉默两秒,“但是,这样的也会吸引简璇瑰?”她指了指旁边抱着甘苦的大腿还在流眼泪的小孩。
明愿引航楼的大堂此时是办公大厅的样子,甘苦穿着公职人员服装,艰难地安抚着正在嘤嘤嘤哭个没完的小孩。小孩性格软得到了一种可称绝无仅有的地步,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吓得他眼圈发红。
林望:“……也许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仅她了解的范围内,明愿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软弱可欺的存在。无论是大丽莲、神光那种看着又白又软的天使,还是美艳惑人的欺诈师、蛇女卡伊,亦或者曾经自我放弃过的薛声声和小楚,他们本质上都不是脆弱的人。
林望不死心地又看了一遍小可怜的人生之书。
在族群中才貌双全、众星捧月地长大……这在明愿再普通不过,没什么可说的。明愿的准入资格不看脸也不看才华,这个小可怜的内心怎么看都是普通人,林望看不出他有什么意志的力量。
此人唯一特别的一点就只有他第一次上战场那年吧。在战争白热化阶段的重压之下精神崩溃,能力失控后无差别击杀了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类。
庄解:“比起那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林望:“问吧。”
庄解:“这次这个小可怜的性别是什么。”
林望:“姑且算是男的吧,他是男性向导。真搞不懂你怎么这么在意性别。”
这是又一个不在庄解认知范围内的世界,人的骨骼肌理等先天条件有男女之分,但两性的生理差别很小。普通人是正常的两性生育,“哨兵”和“向导”却能借精神触须的融合,在世界树诞生自己的下一代。哨兵具有强大的身体能力,适合单兵作战,向导的能力则类似薛声声,擅长情绪操控与各种高精度脑力工作。
“有点像精灵,这种无性繁殖的方式。”庄解尽力理解道。
林望:“不要偏见。明愿里就有在有性繁殖条件下诞生的精灵。”
小可怜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吸着鼻子又往甘苦身后缩了缩。
被哭声烦得受不了的林望打算出门了。她本来打算再在明愿待两年,但是早走一会儿也不碍事。和林望关系还算不错的庄解拉住她,“再待会儿呗,简老板应该很快就把他带走了。”
林望叹息:“薛声声要是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哄小孩。”
“不是小孩……我就是忍不住,对不起吵到你们了。”小可怜用细弱的声音喊。
“你今年多少岁?”
“十……十五……”
“我今年一万七千三百多岁。”林望随口胡诌了个差不多的年龄。
可能是被吓到了,小可怜尴尬地闭上嘴,没被甘苦挡严实的耳朵露出一个红红的尖。
林望觉得有趣,和甘苦对视一眼后蹲到了他身侧,和小可怜面对面,“小孩,你家大人呢?”
“大人没来呀……”
林望哼笑一声。这小孩听不出她这是在挤兑他吗?
“行吧。我是问你,简璇瑰呢?”
“简老板?他说不打算带我回我的世界。”
“你许了什么愿?”
“复活所有因我而死的人。”
小可怜可能没被告诫“不要在明愿随便和陌生人说话”,问什么就答什么,林望不多时便摸清了他的来历与性格。
她回去和庄解咬耳朵,“确实只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啊,在必然产生生存资源竞争的世界里,幻想自己可以不影响任何人生存地活下去……天真的白痴。”
刚和庄解说完,她耳朵就一凉。
微凉的手指揪住了她的耳朵,林望立刻知道简璇瑰回来了——除了他,还没人在明愿这么大胆。
简璇瑰顶着小可怜的外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真的觉得他很蠢?”
林望心虚地笑笑,“你的眼光当然不会出问题了,他——”
“他身上聚集了很多我的能量。”
林望和庄解俱是一怔。
简璇瑰:“我要不是也像他一样愚善,你们遇到我时,我会用更残酷的方式订立契约。比如主仆契约?总之不会给你们多少自由度。因为我的支出会增加,而拒绝为你们支出后,收益的下降并不很多。”
林望若有所思,“我就说嘛,先前我嘲笑你不懂剥削员工时,你果然在偷偷嘲笑我。你这个奸商喜欢赚钱,却不会为了一点利益否决自己。”
简璇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那个死去的他,也像这个年轻的小向导一样愚善。
不想让任何一个“好人”死去。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价值。”小向导许愿时,泛红的眼中透着坚定的神色,“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地走完应有的一生,至少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可以走完没有战争的一生。不必因这种荒谬的战争丧命。”
在当权者强行开始的战争中,没有人愿意参战,大多数是被强征或被洗脑而来。小向导自己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从十四岁被赶上战场起便再没停止过哭泣。
他害怕,并为所有被扼杀的未来而感到委屈。画家、商人、医生、学者……这些人被统一剥夺了身份,从拿起武器的一刻,往后余生都只能是战士,是权力斗争中的棋子与牺牲品。
民众不在乎当权者是谁,民众在乎的只有生活的幸福,人民选择为其谋福祉的统治者。
——“好,我可以拔除战争的源头,也会按你的想法改造军部、向导会、女王和教皇的权力结构。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那时,小向导期期艾艾地问:“我想知道,我是错的吗?”
不全力战斗,也不对尚有可取之处的当权者拔刀相向,不选择任何一个不确定是否正确的路。
简璇瑰笑了笑。
小向导放开甘苦,哭累了坐到桌边喝水;某种程度上做了和小向导相似的事的庄解陷入沉思;林望则一时半会儿不明白善与让,正眼巴巴地等着简璇瑰回应自己的话。
他轻快地重复了那段话:“善良是不会错的。虽然它让人看起来很蠢,放弃了很多可观的利益,甚至让自己受委屈、被伤害……但那不是善良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