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史今朝

13、佳酿

　　柔软的沙发，用凹陷的弧度，承载着两份缠绵的重量。
　　月光静悄悄地落进来，看似羞得半遮面，实则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梁时遇把她轻放在沙发上，右侧膝盖弯折着，跪在她腿间，左腿撑地，双手环在她身后，从她的眼睛开始，一点一点地吻了下来。
　　这吻不像刚才那般轻轻柔柔、细细密密，而是带了点儿狠劲儿。

　　邹喻情不自禁，搂着他后背的胳膊下意识施力，想让两个人更加贴近。
　　牵一发而动全身，原本长度垂至小腿的睡裙，也因她双腿上扬的动作，瞬间滑倒了腰间。

　　她刚在他家洗完澡，身上本来就都是他平日生活的气息。
　　这会儿，又沾染上了他的。

　　双重味道，刺激着征伐欲作祟，致使他吻得越来越狠。

　　落针可闻的气氛里，所有感官都在放大。
　　尤其是他身上的那处滚烫。

　　感受到腿间温度的变化，邹喻先是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然后，手就开始不老实地，试探着往下摸。

　　察觉到她的动作，梁时遇一把攥住她的手，正色道：“邹喻，我看你是想玩死我。”
　　看出他眼里的怒意，邹喻目光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不......”
　　梁时遇：“我记得你生理期。”
　　邹喻：“......”

　　他轻斥：“还闹不闹了？”
　　她慌忙求饶：“不闹了不闹了。”

　　梁时遇狠狠闭了下眼，然后慢慢松开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起身前还不忘拍了拍她的头，安抚性的一个动作，示意自己没有生气。

　　“我去冲个澡。”

　　邹喻：“......”
　　啊哦......
　　好像玩过火了......

　　-

　　梁时遇洗澡的时候，邹喻手机响了下，打开一看，是一封新邮件提醒，要给欧洲公司那边回个文件。
　　她想了想，然后就敲响了浴室的门。

　　“梁时遇。”
　　里面的水声很快停了，传出低哑的一句：“怎么了？”
　　“我能用你电脑发个邮件吗？”
　　“随便用。”
　　“哦。”

　　过了几秒。
　　敲门声又起。

　　“梁时遇。”
　　“嗯。”
　　“开机密码是多少？”
　　“你就不会自己先试试么？”
　　“嗯？”
　　“你生日。”
　　“哦，你好土。”
　　“......”

　　过了几秒。
　　敲门声又起。

　　“梁时遇。”
　　“我能用你电脑上的软件吗？”
　　“......能。”

　　还好，事不过三，这次，那阵紧密的敲门声终于消停了会儿。
　　又过了几分钟，梁时遇终于洗完澡，结果，刚换上睡衣，就又听到敲门声。

　　梁时遇：“......”
　　真是服了，这姑娘绝对是故意的。

　　这次，终于不再是隔空对话，门直接被他从里面打开，邹喻曲起的指节倏地没有了着力点，上身微微前倾。

　　梁时遇趁势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浴室，抱到流理台上，慢条斯理地跟她解释：“邹喻，我是你男朋友，将来是你丈夫，我的就是你的，所有东西，你都有自由使用的权利，知道么？”
　　邹喻：“知道。”

　　梁时遇瞬间被她“明知故犯”的样子气笑了，轻呵一声，眉目凑近，耐着性子问：“知道还一直敲门，你就非要挑我洗澡的时候叫我是不是？嗯？”
　　“怎么？”她抬眸，懵懂地问，“你洗澡我就不能叫你了么？”

　　梁时遇：“......能。”
　　——以后有你叫的。

　　不过，此情此景下，他没敢深想，敛了敛神色，问：“这次敲门是要干吗？”
　　邹喻拽着他睡衣的衣领，避开他落下来的目光，看着他的肩膀，轻声地开始认错：“我刚才......好像有点儿......玩过火了。”

　　梁时遇：“......”

　　看他没说话，邹喻硬着头皮解释：“我听林央说......时间对很多情侣来说，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有些原本很相爱的人，过了几年才发现对方都变了，然后就......”说到这儿，她有些欲言又止，“所以，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气你或者试探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对我还有没有感觉......”
　　——看看你，是不是还像当时那样爱我，毕竟，你曾因为我，受到过伤害。

　　梁时遇沉默又认真地听完她的这番话，在心中自行拼凑出她省略的那些部分。

　　“不过——”说着，邹喻忽然抬眸，目光对上他的，“我想亲你，是真的。”

　　那样坦荡的、赤诚的、昭彰的爱意，就这样，经由她眼神传递，再经由她唇齿说出。

　　梁时遇听着，只觉心思一动，抬高手，曲指刮了下她鼻翼，唇角勾起，语气纵容又无奈：“你是不是傻？”

　　话音刚落，就看到邹喻倏地抱住了他，头埋在他胸口，有些哽咽地应：“是，我最傻了。”

　　她傻就傻在，她即使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

　　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梁时遇双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温柔地唤：“邹喻。”
　　她声音闷闷的：“嗯。”

　　不知为何，梁时遇突然就就心软得不行，轻轻叹了口气，才直接了当地问：“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他承认，游乐场告白，是意料之外，就是怕她会有顾虑，他一直想着慢慢来。
　　但当时看到那个落幕的身影，他真的不忍心，不忍心再让她一个人，无措又茫然地徘徊在这个世界的热闹之外。
　　后来，他尽力克制好分寸，循序渐进，就是怕速度太快，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但是......

　　正想着但是，梁时遇就听到她否定的声音：“才不是，你让我特别有安全感。”
　　“那怎么还哭？”
　　“我刚都说了，是我傻，所以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说这话时，她声音细细软软的、连带着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难以想象，刚才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目光坚定、头脑清晰、效率极高地完成了一份临时加上的跨国工作。
　　原来，一个人只有在真正爱她的人面前，才会不自觉地变成小孩。

　　梁时遇抽了张纸巾，轻轻点了点她的下眼睑，哄她：“邹小喻同学。”
　　她乖巧地应：“嗯。”

　　“你说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吧，我怎么还是跟初见你时那样，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到这儿，邹喻终于笑开，食指点了点他的脸颊，一本正经地给他布置任务：
　　“那你就把我当成研究课题，研究一辈子。”

　　一句话，让他心都化了。

　　-

　　她的心，又何尝不是。
　　其实，最后一次敲门的意图，邹喻并没有如实道出。

　　刚才，她用他的电脑工作，对方需要投行管理团队的大致架构，于是，邹喻便打开电脑上面的软件，做了一张思维导图。

　　做完正要关闭的时候，突然看到左侧的文件上，有一个和自己有关的词条：邹小喻的童话世界。
　　她下意识点开。
　　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目光倏地一顿。

　　那是一张迪士尼人物关系网的思维导图，条理有序地列着不同家族的名称、人物、故事等。
　　日期那一栏，显示的是他们上次去迪士尼的日子。
　　原来，那天晚上，他并不是在工作，而是在了解她喜欢人物背后的故事。

　　邹喻难以想象，一个治学严谨的大学教授，会为了了解她的喜好，做这样笨拙、却又充满童趣的事情。

　　她不止一次被人说过：“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这些幼稚的东西”、“多大了你，该成家了”、“婚姻里，最重要的是合适，爱不爱，没那么重要。”
　　诸如此类，听起来貌似很有逻辑的话。

　　但她不明白，是谁规定的，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人，在私底下就不能喜欢童话，喜欢玩偶。
　　她更不明白，如果没有爱，何必要结婚。

　　只有他，身经百战，经受过生活的考验和捶打，依然愿意选择和她站在统一战线。

　　告诉她——
　　大人也可以相信童话。
　　相信童话，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

　　即使有漫长岁月横亘在前，他仍然一眼就窥见了她内里的改变，然后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用害怕。
　　因为他会温柔地接住，她的每一次改变和成长。

　　所以，千万别说爱不爱不重要。
　　爱不爱——
　　真的太重要了。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