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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情丝 他在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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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神殿。
九溟领着太古神仪入内,自有海妖献上香茶。九溟和太古神仪已经太过熟稔,在他面前也不拘谨,径直解了披风。然后她两脚一甩,将一双水晶莲花鞋踢飞老远。
太古神仪下意识将她的鞋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好,这才问:“你想到什么方法?快说!”
“这就要好好细说了。”九溟随手解了冰蓝色的披风,抖落发间的冰花,脑子急速运转,想着用什么话敷衍他。
太古神仪大步走过来,正要说话,忽地看着她的后颈脖,问:“你怎么了?”
“什么?”九溟反手摸了摸,并不觉异常。
太古神仪伸手轻轻触摸,神情顿时严肃。他二话不说,伸手就解九溟的衣裙。九溟忙推开他:“大帝,小神之前已经同您说过,男女有别,不可……”
太古神仪不理她,强行将她后背领口拉开些许。他顺着九溟的后颈向下看,好半天才说:“九溟,你果然中了他们的奸计!”
九溟听得莫名其妙,太古神仪一个用力,将她的脑袋向后一转:“自己看!”
“……”九溟只觉得脖子咔吧一声响,整个人都是一晕。然后,她的头就被掰到了背后!九溟气得:“大帝!我们是神,怎可如此粗鄙……”她话说到这里,忽地愣住。
就在她后颈处,有一条红线向下延伸,直没入她的背脊之中。九溟反手摸了摸,却是不痛不痒。她问:“这是什么?”
太古神仪顿时反背双手,现出一副渊博之姿,说:“你可听说过茧人族?”
这九溟当然听过。她说:“仓颉古境三岁小孩也知道呀。茧人族以人抽丝,祸害灵长类无数,流毒无穷。宇宙各域均束手无策,只能任其嚣张壮大。直到两千多年前,茧人族垂涎仓颉古境的七十亿凡众,遂向古境伸出魔爪。陛下一怒之下,率军征伐,五部神兵杀进黄金蛹,茧人族也因此亡种灭族。”
这段话,九溟倒背如流。
——少仓帝功绩无数,这一段犹为精彩。仓颉古境自然大书特书,宇宙之中无人不知。
太古神仪点点头,说:“茧人族以灵长类抽丝,其丝又分三种,一种色如黄金,名为功德丝。一种色泽如墨,名为罪孽丝。还有一种,名叫情丝。”他再次触摸九溟后背的赤红,说:“色如胭脂。”
九溟愣住,又过了很久,她终于回过神来,说:“你是说,我中了情丝?这不可能,我怎么会中了情丝,我明明很清醒,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失语。
——怎么不可能呢?两千年的光阴,年年岁岁,朝朝暮暮,怎么不可能呢?
太古神仪没有注意她的神情,自顾自地道:“所谓情丝,必须从一对有情人体内抽取。而人之情爱往往不够坚牢,极少能织爱成丝。所以,情丝也非常珍贵,但凡织成,必被哄抢。宇宙之中,曾经有一对情丝卖出过二十亿灵铢的高价。”
九溟指腹轻触脊背上的红丝,那丝果然嫣红,如同世间最美的颜色。
“情丝……”九溟盯着这抹红,往昔诸般交错,纷纷扰扰。
太古神仪笃定道:“情丝并不会使人昏迷沉乱,两丝相系,必然深深相爱。幸好本帝机智,一眼窥破真相!太古神仪不愧是宇宙最高智慧。”他很满意自己的学识,不知为何,内心还有别样的窃喜。
他暗暗品味着这喜悦,却也不知它从何而来。
九溟抿着唇,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相信,我要当面问他。”话落,她步若流星,飞奔出去。太古神仪紧随其后,却见她一到殿外,立刻抽出一根鸡毛。她将鸡毛往头上一插,人已经离地而去。
以太古神仪的速度,竟然也没能抓住。
太古神仪随后执笔,凌空书写四个字——破碎虚空。
他赶到了桐叶草堂。可是他没有找到九溟。草堂里安安静静,草堂外风雪呼啸。太古神仪走遍了每一个角落,直到寒夜将尽,仍未发现九溟踪迹。
九溟不在,他当然也不想跟木鬼长梦碰面,只得又一个“破碎虚空”,返回大海。
海风透骨而来,海水却仍是蔚蓝的。
太古神仪眉头微皱,忽地想到一个地方。他踏风而行,很快来到一处礁石岛,礁石背风处有个山坳。九溟诛杀南流之后,曾经带他来过。他埋头看去,见到一袭飘飘垂水的裙角。
“你果然在这里!”他跳下去,熟稔地和九溟肩并肩坐在一起。海水拍打着礁岩,声浪滔天。太古神仪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九溟不回答,他于是又说:“你要找他对质,应该去桐叶草堂。本帝已经看过,他此时就在其中。本帝带你前往。”说话间,他伸出手去。
九溟却没有回应。她当然知道哪里能找到木鬼长梦。可是她不敢去。
“我三岁时就被流放到大海了。”九溟双手抱膝,在无尽海浪之中,轻声说,“当年,他们割了我的肉,放干了我的血。我像个骨头架子一样被丢在海边。我想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她说起当年的事,语气却十分平静。
“可是我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我刚到海族的时候,鲛叔给我讲凡间的神话故事。他说有一个小孩,母亲被押在山下。他成年之后,就以斧劈山,救出了自己的母亲。我想,等我长大,我也要像他一样,坚强勇敢,救出我的母亲。”她的目光穿过大海,与远处天水相接的黑暗融为一体。
“我想,我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的死掉。毕竟我心怀如此伟大的梦想。按凡人话本的套路,一定会有人搭救我。这个人,肯定很英俊,很聪明。他一定和我一样地勇敢。我们会历经千险万难,最后达成所愿。”
太古神仪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但是她的眼泪摇摇欲坠。若是稍一触碰,恐怕会如决堤的大海。他只好说:“本帝已经感受到了你的悲伤。”
九溟说:“我这样想的时候,再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他站在沙滩上,头顶着一轮夕阳向我看。我当时想,就是他了。我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跟我说话的表情,我记得当时他所有的模样。”
海风吹过来,透骨的寒凉。太古神仪说:“可是他在骗你。”
“我当然知道他在骗我啊。”九溟伸出手,浪花破碎在她手掌,她说:“后来我长大了。我知道神话都是骗人的,凡人最爱编故事骗人了。我哪有那么勇敢,可以劈开浊水,去救回母亲?我哪有那么幸运,恰逢危难,立刻就出现一个挚友?这些道理,我本来很早就该明白的。”
她双手捂住脸,慢慢地将头埋在膝上,喃喃地说:“我早就该明白的。”
所以,在后来漫长的光阴里,她仍旧一遍一遍,去描述、去许诺,去复刻当年的深情。
……若所得皆真实,又何妨情爱尽虚假?
如果心还会痛,那就痛吧。
可是现在,连娶她也是假的,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所以,他祭出了情丝。这才是,他赠给她的礼物,如此珍贵,珍贵得令人寒心。
她说,要和他对质。可是,对质什么呢?
对质这两千年的爱和温存吗?
“你很勇敢。”太古神仪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有一头柔顺如丝藻般的长发,太古神仪轻轻摩挲,最后说:“本帝不擅长安慰灵长类。你只是中了木鬼长梦的奸计,本帝决定原谅你这几日的怠慢和糊涂。”
九溟深深吸气,许久之后,她说:“糊涂?大帝您说得对,毕竟,他也是一时糊涂。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太古神仪脑后光轮一顿一卡,他加重语气提醒九溟:“他在骗你!”
九溟抬起头,擦干泪痕,说:“他骗我也是因为爱我。否则如此昂贵的情丝,他为何只用来骗我,而不去骗别人呢?大帝,您根本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人生在世,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的。”
太古神仪气得光轮都要转冒烟,他几乎咆哮着道:“你只是受了情丝的蛊惑!你现在蠢得像个沧歌!本帝不准你嫁给他!”
“我爱他!”九溟站起身来,海水润湿了她的衣裙,冰蓝色的薄纱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宽容而深情地说:“我爱他,自然应该包容他偶尔的错误!何况,弱水并不需要我,这才是……我应该索求的结果。”
太古神仪气得想打爆她的头,但他不能,万万不能。他只能一手拎起九溟,骂道:“该死的木鬼长梦,本帝要屠灭整个桐叶草堂、木鬼世家、蓬莱神族!!”
九溟手脚并用,可她哪里挣脱得开?她只能喊:“大帝!我必须要嫁给他。如果不这样的话,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幸福的!我会一遍又一遍无数地回想他,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太古神仪一把抱起她,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一件事。他说:“本帝会为你净化情丝。若到了那时候,你依旧想要嫁给他,那么……”
他脑后光轮转动,许久之后,终于有了答案,他说:“那么,你至少还是本帝心目中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脑海之中仍是当日沱江之畔,这个人诛杀南流时的画面。她说,她不勇敢。可其实,他早已见过了她勇敢的模样。
太古神仪紧紧地拥抱她,怀中的人在挣扎。他说:“只要你帮助本帝领悟妙法,本帝也可以完成你的梦想。本帝可以助你强大,让你劈开浊水,救出母亲。”
他紧紧按住九溟后脑勺,让她贴在自己胸口,他以宇宙最高智慧的口吻,近乎宣誓般道:“如果凡人编造的神话很虚假,那么,本帝将陪你重新缔造它。”
……本帝将陪你重新缔造新的神话,而你,勇敢的九溟,将劈开浊水,救出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