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锁》故牧

17、第 17 章

　　褚楚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索性假装自己没听到，发呆，无视掉。

　　总归舒家是回不去了，今后她和舒媚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也没必要向她说话求情，现在再来临时抱佛脚地搞好关系。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可谁知道舒媚不这么想，她甚至坐到褚楚身边，问她：“你要不要报警？”

　　报警？
　　侮辱谁呢？

　　褚楚的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舒媚，你不要太过分！”

　　她对舒媚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实在说不上好，本以为以舒媚的脾气和对她的偏见，褚楚这句话一出口她俩就会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吵起来，吵得痛痛快快，最后舒媚一气之下摔门离开。

　　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她褚楚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接受教训再也不掺和这些有钱人的蝇营狗苟，和这些纷纷扰扰完全挥手再见，只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安心心做她的直播。

　　可谁知道舒媚还偏偏要来惹她。

　　“对不起，我说话有点直。”舒媚说：“虞知经常说我情商低，说我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会很伤人，除了她没谁能忍得了。我也是这样想的，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又伤到了其他人。”

　　舒媚抬眸，认真看她，“我只是在想，你要就这样算了吗？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选择和赵充干到底。这样的人渣，但凡少一个就是都是在净化空气，为社会做贡献。”

　　褚楚双眼通红，愤恨地瞪了舒媚一眼，“其实你一直在心里骂我蠢吧？”
　　舒媚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老实点头，“有时候确实挺蠢。”

　　“呵。”褚楚冷笑了一声，“可是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舒媚愣了一下，“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比如……”
　　“闭嘴！”

　　褚楚打断舒媚，情绪有些激动。她拼命喘气才把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全部压回去。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舒媚不解。

　　她有哪里值得羡慕的？

　　父亲是个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的人.渣，母亲早亡，弟弟也是个没什么能力的，而且他的母亲还是破坏家庭的小三，甚至是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主要原因之一。

　　从小到大，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保住母亲的心血，也就是心国，可谁知道她就像漂浮在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船，光是保持船不翻，不漏水就已经竭尽全力，甚至没办法做好，导致她努力了这么久最终心国还是落得个即将破产的结局。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褚楚似乎是很不适应这样的剖白，错开与舒媚对视的视线，垂下头，“你肯定在想，你的家庭关系一团糟，有什么可羡慕的。”

　　“可我还是羡慕你。”

　　“羡慕你有书读，羡慕你有一个在乎你的弟弟，有不为任何利益，为你着想，玩得来的朋友，羡慕你至少还有一个家。”

　　她抬起头，眼泪一颗颗滑落，“你责备沈同泽和谢嘉南不会低头向下看，无法感同身受。你觉得自己处境艰难，很可怜。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从没低头往下看过？难道我天生犯.贱，难道我不想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安稳生活吗？”

　　“在车上的时候你醒着？”舒媚吃惊。

　　褚楚没回答舒媚的话，而是继续说道：“我很谢谢你把我带出那个房间，但你带出我之后直接走掉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来继续招惹我呢？让我一个人慢慢消失不好吗？为什么还要一直提醒我，让我忘不掉这个残忍的事实？”

　　舒媚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就算以前我们再不对付，但现在你可能需要帮助。”

　　可谁知道褚楚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她对着舒媚大喊，“我需要帮助？我需要什么帮助？我又能做什么呢？我除了直播不会做任何事情。没有工作，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靠山，受了委屈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掉，我需要什么帮助？我又能要到什么帮助？”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想要安稳普通的生活的话，我可以给你工作，你可以来当我的秘书。”舒媚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可能会遭到褚楚更加强烈的反抗，于是赶忙打了个补丁，“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们可以一起为心国努力，打倒罗森塔，打倒赵充，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褚楚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表情管理完全失控，似哭不似笑，“你是什么新时代的圣母吗？我都说了我没读过什么书，唯一有用的就是这张脸，根本做不来普通人的工作，你确定要我当你的秘书？你又凭什么帮我？”

　　“因为你在哭啊，而且你看上去也并不是愚蠢到不可挽救的地步。”舒媚叹了口气，“如果你今天没有哭，而是像以前一样干脆离开我爸，投身赵充的怀抱，我肯定不会多看你一眼，不会多说一句话，双手热烈鼓掌欢送你离开，甚至买一串鞭炮来庆祝一下……可是你哭了。”

　　“虽然嘴上说着找个地方消失就好，但你心里还是不甘心的吧？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份稳定工作的话，你可以来心国。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而且秘书也不算什么很难的工作，虽然钱不多，但总你比出卖自己来得要好一些。”

　　褚楚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复。

　　在门外站了半天，把舒媚和褚楚的对话听了大半都没有找到机会敲门的沈同泽终于见缝插针地敲了敲门，走进来。

　　他刚刚在楼下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才只隔了一天而已，谢老爷子又一次被送进了急救室，就连保存谢老爷子遗嘱的律师都已经去了医院，大概也就这最后几日的光景了。

　　谢老爷子终究还是没能抗到十二月。

　　好巧不巧事情全都凑到了一起。

　　谢老爷子去世之后，新晨肯定会动荡一段时间。而罗森塔第二阶段的顾绣包又在蓄势待发，未来几个月谢嘉南肯定要忙到脚不沾地。

　　谢嘉南忙，沈同泽也要跟着忙，根本顾不上舒媚的心国。

　　最开始他打电话给舒媚的时候，是想着不动用文森的关系，干脆以他自己的名义用Y’s给心国投一笔钱，帮心国渡过这次资金危机后就让它自生自灭，死在罗森塔对市场的第二波冲击里。就当为了哄虞知开心，拿几百万打个水漂。

　　后来听到舒媚在车上的那番言论，又在楼下接到电话之后，沈同泽没有时间再管舒媚的计划书，想的是干脆和舒媚签个合同，把心国也拉到顾绣包的生产线上来，让心国跟在罗森塔身后捡点肉渣。

　　唯一的坏处就是大概自此以后心国就再也不可能离开罗森塔单独求生，最终免不了被罗森塔收购的结局。

　　但这样也算另类地保住了心国不是？

　　可当他上楼，听到舒媚和褚楚的那番对话后，他又改变了主意，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舒媚，我们聊聊？”沈同泽靠在门框上问舒媚。
　　舒媚抬头看了沈同泽一眼，“好。”

　　她站起身，对褚楚说：“你可以慢慢想再做决定，先好好休息吧。”
　　她走出病房，顺手把门带上。

　　两人就近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小咖啡馆坐定，沈同泽没有一个字废话，直奔主题。

　　“关于你的那个计划书，我本来是想和你谈谈投资的事情的。但不巧，我未来几个月计划突然有变动，没有时间再管计划书的事情了。我现在可以给你三个选择。”

　　沈同泽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第一，还是投资你的计划书，但只投给你一笔钱，不会参与任何计划书的后续运营；
　　第二，你放弃你的计划书，加入我们的生产线，和我签顾绣包的生产分成合同；
　　第三，我给你几个建议。
　　你认真选择，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对比前两点来看，这个第三点看上去尤为不靠谱，好像只是用来凑数的，但却是沈同泽想法一变再变后的最终产物。

　　当然，他没有剥夺舒媚选择另外两个选项的权力。心国未来如何，全靠舒媚自己决定。

　　但沈同泽其实也有一点私心。

　　他在试探舒媚。
　　因为他根本琢磨不透舒媚的行动模式。

　　当他以为舒媚很蠢的时候，她能抛给他第三个问题，提醒他对舒媚的轻视。可当他想重新审视舒媚的时候，她又反手与诺博二次合作，来了个令人大跌眼镜的魔幻操作。

　　所以沈同泽也很好奇舒媚到底会选择哪一条。她作为一家企业的管理人，到底处在什么水平之上。

　　舒媚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明白，这是能影响心国未来走势的一个巨大转折点。
　　就在这三个选项之上，就在她的选择之上。

　　她思考了很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选第三条。”

　　沈同泽挑了挑眉。
　　舒媚到底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问舒媚，“在给你建议之前，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舒媚点头。

　　“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和诺博二次合作的？说实话，就算是心国和诺博的第一次合作我也没看懂。你能选第三条，就证明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做出那么蠢决策的人。”

　　舒媚苦笑，“那两次都是我爸签的合同。”
　　“你爸？”沈同泽愕然。

　　他想过很多种原因，却唯独没想过这种。
　　也或许是走入某种思维误区了。

　　对他们这群人来说，除非重大决策，很少会出现父母插手公司管理的情况。直接扔个公司给孩子去玩，是赢是亏都无所谓，总归是要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个几年，吃多了亏才能真正成才，不舍得放手那才是一个公司未来继承人一辈子的噩梦。

　　即便是罗森塔的赵充，赵董最开始也是想要把他调走，拿别的公司给他练手，没想让赵充给谢嘉南当二把手。

　　是赵充自己想不开，非要留在罗森塔。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沈同泽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舒了一口气。

　　舒媚是个可塑之才。只要那些把脑子当屁股拍的决策不是她做的，那就证明心国的未来不至于像他想的那样悲观，还有机会可以挽救。

　　这样虞知可能也会稍微好受一些。

　　“好吧。”沈同泽的姿态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把手臂往座椅靠背上一架，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姿态。

　　“第二个问题。”沈同泽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你是喜欢谢嘉南吗？又或是像褚楚一样对谢嘉南有什么企图？为什么非要找他投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