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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当断则断 ...

  •   “我不这么以为。”寒渺面色淡然而坚定,“深情挚爱,怎能轻易放下?”
      容茵心弦大颤。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不过短短几个字,却直击她心底。
      这三年来,她看过多少亲戚熟人的冷眼,听过多少闲言碎语,无一不是责备她,说她不识好歹。
      有的说她出身微贱,能嫁入高门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成日里摆脸色给谁看?
      有的甚至骂她狼心狗肺,根本不值得卢俨对她好。
      这些人里,很多明明都知道内情,可却从无一人体谅过她。
      寒渺是第一个。
      她心里袭上一股暖意,粲然而笑,眸中闪着光:“伯骐哥对我的好,没人能取代得了。”
      寒渺见她如此笑颜,心下也不由一怔:她此刻的笑纯净又真挚,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只听她徐徐回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过的事数也数不清了。
      “小时候,有时晚上我爹娘不在家,只剩我自己看着两个三五岁的弟弟,他知道了便带着纸笔到我家说是教我识文断字,其实他是知道我夜里害怕,要陪着我。
      “他知道我气血不足,冬日里手脚常常很凉,他便把自己替人代笔写文书攒的银钱全都拿去给我买了滋补品,还一再叮嘱我别总碰凉水,小心受寒。
      “那时我爹已经把我许配给了他,家里人都说我好福气。
      “还有好多好多,大大小小的说也说不完。
      “可是没想到,我和他的缘分竟被我自己给断送了。若是早知道,那一次我绝不会到卢家来。”
      容茵眼里满含着懊悔和痛楚。
      “你一定也是迫不得已。”寒渺道,“恕我直言,想必是令尊令堂对你说了什么让你不得不听的话?”
      容茵眸光黯了下去:“我爹说俨公子家大势大,对付起吕家来就如捏死一只蝼蚁,若是知道了我和伯骐哥的事,那伯骐哥这一生的仕途前程就都毁了。
      “我不想害了伯骐哥。”
      寒渺问道:“那你可有想过,大哥他也许根本不会那么做?”
      “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敢冒险。”容茵垂下眉眼,“何况这种事,大概没几个男人能坦然接受吧。”
      “因此,你家人隐瞒了以前的约定,你也对吕伯骐的事绝口不提?”
      “我不敢提。”容茵轻咬着下唇,“我不想给他带去不幸。”
      寒渺默了默,温声道:“我们家那位说,大哥是最明事理的,不会做挟私报复之事。
      “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哥对你好,想来他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整日闷闷不乐,他肯定希望你能对他敞开心扉。
      “况且,那都是你进卢家之前的事了,你只是还没放下,又没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来。
      “大哥若问起,你也可以直说,我想大哥一定能体谅的。”
      容茵眼眸微闪,心中踌躇。
      每次卢俨问她有何心事时,她也想过坦言相告,但每次又都不敢启齿。
      寒渺见她犹疑,直说道:“我也不瞒你,我来找你是因为二婶问我可有法子化解你和语娴还有大哥之间的矛盾。”
      容茵愣了一愣:“夫人她……肯定怪我了吧?”
      “没有,她只是想看到大哥一家和和睦睦。”寒渺诚恳道,“我和语娴是朋友,我自己也想看到她和大哥夫妻和谐。
      “可想要和谐便须得解开大哥对她的误会,而大哥对她的误会又是因你而起。
      “我知道你说过,你的事跟语娴无关,但大哥不相信,以致于他既误会了语娴,也不懂你的心。你们三人心里都不好过。
      “假若你对大哥如实相告,所有的误会都能迎刃而解。
      “我相信,大哥沉稳磊落,是个坦荡君子,在他面前,坦诚比隐瞒更合适。”
      容茵默默低下头,凝思。
      寒渺见她应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起身告辞。
      容茵唤住她,指了指旁边的《骐骥图》:“这幅画,可否留下?”
      只见寒渺抱歉地摇了摇头:“我并非真想让你帮忙刺绣。
      “你若不与大哥明说,这画你留着不合适。
      “倘若你对大哥说了,柳暗花明,你也就不需要这幅画了。”
      容茵望着她带着画离去,陷入沉思。
      卢俨从外面回来,正想去清芙院与沐语娴用午饭,忽想起她堵气回了娘家,便又要转身去西偏院容茵房里,可一想到容茵近来对自己愈发冷淡,顿时也没了心情,最后只好往饭厅去。
      刚走到半路,却见木棉来说容茵有事找他。
      他满心疑惑地来到容茵房里,只见容茵已备下了一桌菜肴,脸上还像往常般露出一点笑意:“公子还没用午饭吧?”
      说着拉开上座的椅子请卢俨坐下,给他布菜。
      卢俨不禁上下打量她,感觉她似是与以往稍有不同:“有事说事。”
      “公子先用饭。”
      “先说事。”卢俨冷然道。
      他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也不喜欢这种不踏实的感觉。
      容茵放下筷子,禀退下人,顺手将房门关上,对着卢俨便跪了下去。
      卢俨一惊,忙起身去扶:“这是做甚?”
      容茵不肯起来,仰头坦诚道:“公子,妾身那日偷偷在房里哭,是另有缘故,不关大娘子的事,您去把她接回来吧!”
      卢俨皱着眉头,又去拉她手腕:“你先起来。”
      “不,公子先听妾身说完。”容茵用力抿了一下唇,心下一横,“昨晚您看到的那条喜帕,不只是妾身绣给自己的嫁妆。
      “那是妾身以前跟别人约定好的,比翼双飞,此情不渝。”
      卢俨心下大震,仿佛没听明白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容茵迎上他的目光,尽力压下内心的惶恐,把她与吕骏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不由眼中酸涩。软声恳求:“是妾身不敢向您坦白,才让您误会了大娘子。
      “妾身又害怕,又自私,明知大娘子是无辜的,还什么都不敢解释,害得你们夫妻离心……”
      “你一直对我冷冷淡淡,一直愁眉苦脸,就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男人?”卢俨语气凉如荒漠,眼里也是一片冷寒。
      容茵咬着唇,低头不语。
      卢俨冷笑一声,抬腿便往外走。
      “公子,公子!你别去找他!都是妾身的错,不怪他!”容茵慌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袍。
      卢俨轻嘲:“你以为我要对他做什么?
      “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么卑鄙可恶?”
      一把甩开她的手,“豁”地拉开门,怫然离去。
      容茵呆愣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愧意。
      卢俨一腔愠火,直到走出偏院很远了方才散去少许。
      冷静下来之后稍一回思,便觉得容茵此番言行有些反常。
      为何她三年来都不曾提过一句,今日却突然什么都说了?
      突然想通了?
      他不信。
      于是把橘芳和木棉叫来,问容茵今日都见了什么人。
      木棉道:“上午,寒大娘子来过,想找容姐姐帮忙刺绣,跟容姐姐说了许多话。”
      卢俨俊眉一拧:二弟妹?她和容茵应该没有交情吧?
      沉吟了一瞬,他觉得事有蹊跷,便转头去寻卢攸。
      卢攸正准备午间小憩一会,听闻大哥着急来寻,只当是有正事,一见面却听得他劈头问道:“弟妹今日去找容茵了,你可知情?”
      卢攸毫不犹豫地点了一点头。
      “所为何事?”
      “受二婶所托,”卢攸懒洋洋地往太师椅上一靠,“调和一下你跟大嫂之间的矛盾。
      “唉!我劝过她别插手,弄不好两边得罪人,奈何她这人就爱多管闲事,我也管不住。
      “大哥莫跟她计较。”
      卢俨一听是自己母亲的意思,不免有点讶异,又听卢攸如此说,便不好再计较:“那吕骏的事,你二人也都晓得了?”
      卢攸并不隐瞒:“是我派人去查的。”
      卢俨讶然张了张嘴,顿觉羞恼:“为何不先来告诉我?你们就瞒着我一人?”
      卢攸神色正经了几分:“我们毕竟是外人,还是由当事者告诉你更好。
      “再说,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本应该与你们现在无关,说开了也好,免得伤及你们三人的感情。”
      卢俨斜了他一眼:“你说得轻松!
      “那你呢,两年前那个女子不过就见了一面,为何还在找?”
      “已经不找了!”卢攸淡然挑了挑眉。
      卢俨愕然打量他,显然不信:“当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卢攸眸光炯然望着卢俨,似在劝说卢俨,又似在劝慰自己。
      卢俨低眉沉默了一刻,转身走了。
      下午,却又叫了自己的心腹亲随玄石来向卢攸打听吕骏的住处。
      容茵听闻卢俨去了国公府,以为他定是去找寒渺兴师问罪了,由此一直心神不安,正欲再去找卢俨解释一番,不意卢俨却也正好派人来叫她。
      她急急忙忙赶去卢俨书房,一进门,却看到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伯骐哥!容茵怔怔的,粉唇微张,失了言语。
      “小茵!”吕骏见到来人,眉梢眼角都闪着欣喜之色,情不自禁地迈步来至容茵跟前。
      卢俨面无表情地瞥了瞥眼前这对久别重逢情难自已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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