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无情至此 ...
-
甄红依慌得躲向一边:“这个是有毒的!用了脸上会烂掉!”
卢攸故作不悦:“你意思我会害你?若是有毒,别人用了怎么没事?”
甄红依断然摇头:“不可能!只要是用了,不出一刻钟整张脸都会毁掉!”
“是吗?是不是会变成这样?”寒渺清润的嗓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甄红依心底一震,愕然回头。
只见寒渺正款款从后方的芦苇丛边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粉衣女子。
再一看,那粉衣女子满脸疮疤,面目全非,便知这女子是东桥巷那个楚儿。
甄红依心里慌乱万分,目光闪烁。
看见楚儿容貌已毁,她心中窃喜,可是事态似乎与她料想的不太一样。
难道子修是怀疑自己吗?甄红依恍然明白过来。
“说吧!你为何明知这东西有剧毒还让人送过去给楚儿,把她害成这样?”卢攸微眯着眼,冷冷看着甄红依。
“不、不是我,我没有害她。”甄红依连声否认,“我跟她素不相识,为何要害她?”
“不认识她,那这个人你可认识?”卢攸抬手往旁边一指,但见越风与水仞领着两个壮实的仆妇把流莺带到了众人面前。
甄红依浑身一僵,愣愣地瞪着流莺。
越风把塞在流莺口中的布团抽掉,流莺咳了几声,委屈地向甄红依解释:“他们骗奴婢说是奴婢老家的亲戚,奴一出去便被他们抓走了。
“姑娘,奴婢什么也没说,您救救奴婢啊!”
“你胡说些什么!”甄红依满脸紫涨,眼里满是怒火,“什么说不说的,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最好跟大家说清楚,别连累无辜!”
流莺一听,惊愣不已。
甄红依分明是在与她撇清干系,流莺怎会听不出来?
想到来此之前,楚儿已经指认了自己,卢攸他们还声称要将自己送去报官,流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可她并没开口承认,只一心想着等甄红依来救她。
没承想,甄红依一见了她便急于要撇清关系。
流莺越发惊恐:自己不过是一介奴仆,进了府衙大堂谁还会管自己的死活?
便对着甄红依倒身下跪:“姑娘,奴婢都是按您说的做的啊,没有您的示下,奴婢怎会去找那楚儿?奴婢跟她又无冤无仇。您不能不管奴婢啊姑娘!”
甄红依气白了脸:“你跟她无冤无仇,我又何尝不是跟她无冤无仇,我做什么要让你去害她?你别血口喷人!”
“您明明是妒忌她,妒忌她是卢公子的外室!”流莺冲口而出,“你恨她,就像恨寒大娘子一样,所以你才要毁了她的脸,再赖到寒大娘子头上,那个香肤膏也是你找老虔婆买的毒药膏,这些都是你和曾嬷嬷商量好的!”
“住口!没有这回事,没有!”甄红依怒吼一声,转而红着眼眶望着卢攸,“我真的没有要害任何人,你相信我!”
寒渺见状,淡漠地偏开了目光。
楚儿则狠狠瞋视着甄红依,恨不能把那整瓶毒药膏都抹到她的脸上。
卢攸对甄红依这副含冤受屈的模样无动于衷:“不必多言。
“你蓄意毒害我卢某人的‘外室’,现有人证在此,状词也已经写好,一起去一趟府衙吧。”
说罢朝越风等人递了个眼色,作势要带着流莺往府衙去。
甄红依心中大骇,张了张嘴,急得几乎要掉下泪来:“不可!不能去!”
她堂堂浚国公府的千金,怎可上公堂?一旦因此背上官司,闺誉全都毁了,这辈子都要完了!
“不去?”卢攸冷笑,“怎么,你甄大姑娘要脸,我卢家人的脸就可以不要了?
“带走!”
两个仆妇听命,上前去拉甄红依。
甄红依一慌,朝卢攸扑过去拽住他的长袖:“子修,我承认,是我一时妒火攻心,神志错乱,才对楚儿姑娘起了歹念。”
卢攸闻言,不由向寒渺看去。
寒渺则转眸看向楚儿。
楚儿紧紧咬着唇,双手攥拳,似乎下一瞬便要冲上去和甄红依拼命。
甄红依还在干哭着为自己辩解:“可我那都是因为对你用情太深啊。
“子修,你可知,在我十四岁那年清明出门踏青,看到你和一群公子骑马游玩回来,那么多人我第一眼便看到了超逸出尘的你。
“从那一刻起,我便对你一见倾心,情深不移了。”
“情?”卢攸冷哼,“你心肠恶毒,却推说因情而起,你可别玷辱了‘情’字!
“今日我定要替我卢家人讨回公道,你就等着下大狱吧。”
“不要!”甄红依死死揪住他的袖子哀求,“是我错了,是我心思歹毒。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只要不打官司,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卢攸把目光轻轻飘向寒渺和楚儿,道:“你最该求的人不是我。”
甄红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心里万般不甘,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向寒渺和楚儿求饶。
楚儿转过头去不理睬。
寒渺按事先商议好的,淡淡开口:“若不想打官司,那便赔偿楚儿姑娘一万两银子药费。”
“一万两?”甄红依有些迟疑。
“怎么,你毁了一个女子的容貌,赔一万两还觉得不值?”卢攸漠然睨着她,“那不如我把你的脸毁了,再赔你一万两?”
甄红依不自觉捂住自己的脸,立马满口答应:“好,一万两!
“我马上回去准备银钱,如数送来,一分不少。”
“你可不能走。”卢攸面无表情道,“听说你还虐待绯杏?”
甄红依怔了怔,低眸不语:他怎么知道了?
“绯杏好歹也是从我卢家出去的,你虐待她,不就是打我的脸?之前是我家大娘子生气撵走了她,现在我想把她要回去。”卢攸从袖间取出两张字据亮在甄红依眼前,“除了银钱一万两,还要绯杏的户籍和身契,连同她的人安然无恙地送到卢家别院。”
甄红依心下一阵羞恼,没想到卢攸竟对她无情至此,一个脏了烂了的贱婢他都能要,却不肯给她一丝机会。
卢攸把凭据递给她:“看完后签字画押,会有人送到你家去。几时银子都赔付清了,几时放你走。”
甄红依压下心里的不平,盯着两张字据逐行看了一遍,从水仞手中接过笔墨朱砂,签了字,摁了手印。
卢攸收好其中一张,让水仞拿着另一张去了甄府。
又命越风及同来的几个丫鬟婆子把甄红依和流莺带去了卢家在城东的别院。
要将银钱送去卢府别院也是昨晚商量定下的。
一则银钱太多,放在楚儿身边不安全,二则东桥巷的房屋是临时租赁的,楚儿不能长住,若搬去卢家闲置的别院,再派几个人值守,楚儿也可安心治伤。
此时,寒渺见事已顺利办完,便欲坐车回府。
刚一转身,便被卢攸叫住:“就这么走了?”
寒渺有些茫然:“主谋已经招认了,还有我什么事吗?”
卢攸看了看楚儿,随口找了个理由:“她的脸能医好么?”
寒渺一双清澈灵动的乌眸稍稍一转,幽幽然望着楚儿:“我记得你说过,楚儿姑娘也很擅长医术。”
卢攸没有答言。
早在昨日傍晚见到楚儿时他便已明白,楚儿根本不通医术,若当真精通医术必不至于那般慌乱无主。
楚儿也知隐瞒不住,一时羞红了脸,坦言:“不瞒大娘子,我其实不懂医。”
说罢,见寒渺一点儿也不惊讶,卢攸也神色淡然,惊道:“你们都知道了?”
寒渺道:“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医术,我只知道你不是他两年前在洛江上遇到的那个人。”
卢攸尴尬地偏开头,望向茫茫江面。
楚儿经此一事,心仿佛沉到了谷底。
情知再隐瞒下去也无益,便干脆和盘托出:“没错,我来京城之前从来没见过卢公子。”
卢攸不自觉抿紧了唇,顿时一阵阵难堪、羞恼、愧疚混杂着袭上心头。
只听楚儿往下道:“我本是池州府尹家养的乐师,会一点音律,平日府里有要奏乐的时候便和其他乐师一同弹上几曲。
“有一日,府尹拿着一幅画像跟我说我长得像肃国公府大公子的意中人,国公府的人找过来了,要带我走,从此嫁入高门,有享不尽的恩宠与富贵。
“我当然愿意,后来我才知道府尹是得了卢家人一千两银钱,才爽快地放我走。
“我跟着卢家人到了浩京以后,便有一个叫胡嬷嬷的带着人来教我礼仪规矩,给我讲以前卢公子与那位姑娘相识的经过,还教我把脉,让我背药性口诀,记一些粗浅的医理,都是为了……为了不让卢公子识破。”
楚儿说着悄悄瞟了瞟卢攸,见他面上平静得出奇,又继续道:“后来,又有一个叫柴娘子的人过来看我,胡嬷嬷说派去找我的人正是柴娘子安排的,我若想顺利嫁入卢府,须得一切听从柴娘子吩咐。
“柴娘子让人事先打探出了公子的行踪,让我去茶楼假装与公子偶遇,之后又让我去赏心苑,假意去看花,其实也是为了见到公子。”
寒渺不由望了卢攸一眼,隐隐感觉他浑身紧绷,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什么。